《城》安瑾格

1、第 1 章

　　（一）这是最后一天，过了今晚就不知道何时能再见面。这座从小生活的城市有太多人背井离乡，去到他乡寻找这份失散多年的归宿。踏上离乡的那一刻我便明白，很多事是我们所无法改变。就像风筝断线，永远回不来。所谓的理想不过是离乡的借故而已。
　　十六岁亦如我，迷上了一种陌生得让人窒息的气味，去不同的城市呼吸着不同天宇的空气，带着仓促不安的渴盼揭晓生命的奥秘。生活总该如此。撕裂不安的束缚享受放纵、轻狂、激情、不可一世。
　　我是祁。十六岁是已开始我的第一次远行。那时候我就知道，我没有回首的余地。
　　故乡坐落在西部的大山沟里。那里有青葱郁郁的山，秀美清澈的水。泞泥的小路交错在无垠的稻田间。一条清冽的河水依绕着群山流向辽远的河谷。在河的左岸，抬头便能看见一座严峻冷漠的坟墓。坟墓里住着我爱的人，因为他也爱我，他爱我疼我比爱他自己很多。他是一个有着年老的胡子，粗糙的纹路，眯缝着的眼。我称呼他“爷爷”。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亲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叫过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为“妈妈”。我记得那时候我已经四岁，我常常去河里玩水，那是我儿时的乐园。然后我的爷爷开始在院子外边大声叫喊我的名字。
　　我见到了这个穿着褐色风衣的女人，她的皮肤有着和她的风衣一样的颜色，她的眼睛很好看，眼神深邃得看不到瞳孔，她不喜欢笑，或许她的面部肌肤不允许她这么做，因为她的脸上有年代久远的哀伤。她蹲下来抚摸我的脸，把我抱紧在她的怀里，那么用力，仿佛一不小心我便会幻化成西河上空的气息，永远的湮灭。然后我听见她无法克制的啜泣。温热的泪滴钻进我的脖子，她让我叫她“妈妈”

　　那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称谓着妈妈这个让人心疼的词，可第二天这个被我叫了一声妈妈的女人边永远的离开了我的世界。
　　她留给爷爷一摞粉红色的纸在天亮前一个人走了，我坚信她在我的梦中有亲吻过我的眉宇。

　　我没有奶奶，爷爷说奶奶去世时还没有我的降临。我问爷爷我从哪里来，爷爷总是避而不答。爷爷喜欢坐在木凳子上抽大烟，时常抽着抽着就出神了。我看他的眼神里悲痛疼惜。似乎发生了某种不祥，爷爷把我抱在坏里，他看我的眼神充满怜楚却也夹带丝毫恨意。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四季轮回，春天的花儿开了，农人开始忙碌着春耕。我站在院子里大声朗诵杜甫是人的《春望》，天空偶尔飞过几只孤单的飞鸟，它们不安哀怨的鸣叫像是宿命在歇斯底里的咆哮。渗透着微漠的绝望。我抬头看着它们在头顶的天宇盘旋。不知道它们将飞向何方。
　　夏季里的风带来了柔软的雨，稻田的禾苗在风雨中欢快的成长。青绿色的山隐隐露着血红色的映山红。有孩子摘下花朵放在口中细嚼，有时会有孩子摔了较就流很多很多的浓浓的稠密的鲜红的血液。大人们则责怪孩子不应该食太多的映山红的花朵。
　　很快院子里的枫树叶子已经得所剩无几了，我才想到这已经是悲凉的秋天了。
　　爷爷因病逝世在这年的深秋。
　　我再次听到天空飞鸟扑翅的声音，我抬头看它们，发出透明深沉的鸣叫，送葬的灵队在天际缓慢前行，掉落的树叶埋没了送灵的路。锣鼓声低沉的伴随在灵队，我发现我却悲伤的不敢掉眼泪。世上唯一疼我爱我像爱他自己或超出爱他自己的爷爷永远的离开我了。
　　矮矮的坟墓，坟墓里躺着的人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开始了我人生的第一次远行，而我知道我将不再回来，那时我将这个小镇的名字叫做故乡。十六岁我开始了我的远行。
　　故乡之所以为故乡，是永远回不去的地方，故乡叫做西荷镇。

作者有话说

　　我开始了我人生的第一次远行，而我知道我将不再回来，那时我将这个小镇的名字叫做故乡。十六岁我开始了我的远行。
故乡之所以为故乡，是永远回不去的地方，故乡叫做西荷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