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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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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康熙!」
对着那张阿德所伪造,写了秦大悲姓名的通缉御书,秦大悲脸色惨白如纸,阿德犹不放过他:「他不仁,你不义,公平!」
「你……你究竟是什幺人?」
「杀了康熙,你就知道了!」趁着秦大悲被五花大绑无法还手,阿德狠狠劈了他一掌,而后跳上马车扬长而去。
赶马车之人是那大总管,见阿德放过秦大悲,忍不住忧心冲冲道:「王爷,秦大悲不会杀皇上的。」
「他乃愚忠之人,怎会弒君?」阿德回道:「秦大悲必去找康熙,此时康熙对他已不信任,二人见面困扰必多,康熙之心必乱,判断之力必然下降,警惕之心必然减弱,我的计策方可成功。」阿德说了老半天,却没说出心中真正的盘算,他最最忌惮秦大悲武功高强,这回放了他没要他的命,可不是仅仅想造成烨哥哥困扰而已!果然没过多久,阿德就看到秦大悲回到府衙直冲着康熙跪下,面对他的却是往日的生死兄弟成了敌人──红衣护卫持刀护在康熙面前,不准秦大悲再前进一步!
「你还有脸来见我?」康熙原本欲侧过身子想别开脸,下一秒又回头怒道:「黄天霸已招出你就是天地会的舵主,施小红的眼睛是你毒瞎的!」
「万岁爷……」秦大悲根本百口莫辩,只能一直重复同样的话:「奴才是冤枉的!万岁爷!!」
「黄天霸和施小红不会冤枉你的。」
「万岁爷,连您也不相信我?」眼见康熙竟出此言,秦大悲顿时满腔悲愤:「想不到奴才跟了万岁爷这幺多年,竟然万岁爷还是不相信我!那我秦大悲活在这世上还有什幺好留恋的?」他从来只为了康熙而活,如今生命意义已被否决,那活着又有什幺意思?秦大悲神色一凛:「万岁爷,请保重!」便抓住护卫刀柄就往颈上划,然而下一秒刀刃已被康熙狠狠踢开。
「公公忠心耿耿,小的愿以人头担保!」原本持刀挡住秦大悲的护卫,竟也一个个跪在秦大悲面前,以死相护。
「……阿德。」
「在。」
康熙侧头问他:「你看呢?」
阿德向前看看秦大悲,唇角微抿:「我也相信秦公公。」看着秦大悲一脸感激,阿德笑得更是温柔。
康熙眉头微蹙:「带他下去,待朕查明以后再说。」
这才是阿德要的结果!他要秦大悲因为康熙不信任而以死明志,即使这次烨哥哥照旧因为心软而放秦大悲一马,但只要烨哥哥不信任他,那秦大悲自寻死路只是迟早之事……他就是要秦大悲在烨哥哥面前自尽,这,才是真正能让烨哥哥心乱的最佳手段!阿德相当满意自己的计谋,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烨哥哥待秦大悲太好了些,居然不是囚在大牢而是软禁在卧房。然后烨哥哥又下了一个决定,让阿德几乎乐得整颗心飞上天──黄天霸与牛妞定于明日午时处斩。
总算等到这时刻了!虽然杀了黄天霸有些可惜,但那牛妞一死,必定给顺治极大打击,顺治必因烨哥哥杀了他义女而生嫌隙,两人相认之事就更加遥远!到时候……
「启禀万岁爷,秦公公他……他不见了!」
康熙与阿德忙赶至卧房,只见一具穿着护卫模样的死尸倒在地上,阿德自是不在意死者是谁,一旁护卫查探后回报:「天下没有人能一招杀死他的。」
阿德心思转得飞快,究竟是谁破坏他欲以秦大悲乱康熙心思的计划?还是这个秦大悲受刺激突然发疯杀了人就跑?目前还拿不得准,于是阿德淡淡答道:「除非是他不会防备之人。」阿德不着痕迹将凶手指向秦大悲,加深秦大悲嫌疑,是此时最好的作法。
康熙沉声问道:「秦大悲呢?」
「杀人之后不知去向。」护卫答道。
阿德闻言满意笑起,看来所有人都认为秦大悲是杀人凶手,只要这秦大悲这几天别再出现捣乱,待他回来之时,烨哥哥早就属于他,大清也将易主了……思及此,阿德简直想当场放声大笑,或许老天爷也在暗中助他完成心愿!阿德喜孜孜跟着烨哥哥来到囚禁黄天霸与牛妞之偏厅,却见贾青天率着一干人等跪在顺治面前受封领赏,这顺治明摆着不肯承认身份,现在为何又装出太上皇模样封贾青天为太子少卿兼礼部佐侍郎?阿德直觉不妙:「有诈!」急忙冲入室内查看,却那有黄天霸与牛妞踪影?只见施不全身负枷锁,与他瞎眼的妹妹施小红同坐床沿,一言不发。
这施不全不是早该离开江宁回福建老家去了?怎幺这会儿又阴魂不散冒出来?阿德大怒:「贾青天!黄天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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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牛妞一见到顺治,便扑了过去止不住泪如泉涌,顺治更心痛如刀绞,表面上语气却平静如常:「皇上执法如山,不肯特赦。」
「自我加入天地会之后,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黄天霸沉声道,这话他一向说得慷慨激昂视死如归,如今却微带惆怅黯然神伤,拖累一名无辜女子陪他受死,叫他良心如何能安?
牛妞一听黄天霸之言,便离了顺治怀抱,步步后退,她已当自己是黄家人,死了也是黄家鬼:「女儿不孝,嫁鸡随鸡,女儿要随天霸走了。」
顺治闻言身躯微晃,仿若牛妞此言重如千斤重直击至身,非要扶住身旁房柱才稳得住身子,却仍强言欢笑:「你们要走,也要名正言顺。」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顺治眼眶微红:「今天爹就替你们办亲事!」
黄天霸怔了怔,随即深吸口气算是默认了。牛妞却低垂下眼眉头微蹙有些心虚。顺治一跨出偏厅,贾青天便忙巴上来听候太上皇差遣,顺治交代他找来吹鼓手和媒婆,若办得好,便会在皇上面前为贾青天美言几句。贾青天抱着升官美梦喜孜孜去找人了,刚好碰上施不全毛遂自荐要当吹鼓手,妹妹施小红当媒婆,贾青天想了想便听从施不全建议,也免得往外头找人,却不小心找到天地会的人,那可糟了!
婚礼一切从简,牛妞神情略带不安,她担心黄天霸不肯应承,毕竟是自己寻死寻活硬赖着他不放,待见到黄天霸沉默地任礼花绑上,牛妞才真的相信黄天霸愿意娶她,不禁眼含泪光。
明明是大喜之日,新郎官身上却套着沉重枷锁,枷锁上还绑着大礼花,这情况不仅罕见,又有些滑稽,但在场之人无人有取笑心情,尽管施不全卖力吹着锁吶想炒热场子,依然打不破那股哀伤气息。
「一拜天地───」夫妻对拜完成后,他们便是正式夫妻!黄天霸没有丝毫喜悦,牛妞却微微笑了……从此时此刻起,她是明媒正娶的黄夫人,连死亡也不能拆散她与黄天霸。
「送入洞房───」施不全拉长语调,待施小红带两位新人入了内厅,他便低声向那老人道:「顺治爷,草民有办法救牛妞与黄天霸,您可愿意配合?」
黄天霸与牛妞一进房就见到两套衣裳放在床上,看样式竟与施不全兄妹身上所着衣饰相同,只听到施小红开口道:「你们快换上衣裳,我哥要救你们出去。」手掌跟着张开,却是开枷锁的钥匙:「快换上,时间不多了!」
事出突然,黄天霸与牛妞根本来不及细思此举是否妥当,便换上那身衣裳。施不全在外头也除下外衣穿回原来装束跟着进房,朝着黄天霸劈头就道:「黄天霸,你愿意听我一言?」
「施先生之言,天霸绝对听从。」
「第一、你必须离开天地会,永远不得从事反清复明活动,以后绝不能出现在万岁爷面前,否则万岁爷必不饶你,明白吗?」
「这……」
施不全微带责备道:「你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难道还要妻子跟着你躲躲藏藏,一辈子担心受怕?」
黄天霸当然明白,于是牙根一咬:「好!我离开天地会。」
「第二、你现在就带牛妞马上离开江宁府,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你们都千万千万不能回头!知道吗?」
黄天霸与牛妞对看一眼,牛妞忍不住道:「我跟天霸逃走了,那施先生您要怎幺办?」
施不全笑了,拍拍黄天霸肩膀将拐杖交给他:「我自有保命之道,要相信我啊!记着,你走路得学我一拐一拐的。」语毕施不全向顺治使了眼色,顺治便开门走出偏厅向守在门外的贾青天道:「这回你做得很好,跪下受封吧!」
贾青天大喜过望,叫所有衙役跟着都跪下,眼角瞄到那施不全当吹鼓手的红衣,想也不想就挥手急忙打发他们离开:「仕纶老弟,您快走,从后门走!快走!」
黄天霸与牛妞便在施不全兄妹与顺治合力隐瞒下平安离开府衙,两人回到牛家住处换回原来衣裳,整理好行装,隔日近午时左右就来到城门准备离开,然而城门旁的告示栏围着满满群众,牛妞抱着包袱怯怯走近往告示栏瞧了几眼,又左右张望片刻后才走上城墙。
「……是抓我的告示?」黄天霸从城哨中现身,牛妞忙迎上:「不!他们要将施先生绞刑。」
黄天霸大惊:「施先生没有逃?」他和牛妞都认为施不全会自己想法子脱身,却没想到得到的竟是施不全受刑的消息。
「没有,他留下来扛起所有责任。」
「他骗了我们!」黄天霸恨恨道,他没想到事态居然会如此发展!明明是他该死,怎幺能让不相关之人牵扯进来?即使牛妞捡回一条命,施不全又为他们两人牺牲,结果仍旧没有改变,依然有无辜之人受他拖累,他又怎能坐视这种事发生:「我要去救他!在那里?」
「刑场设在废戏园子。」
黄天霸没了声,转头却一拳砸在柱上:「这是圈套,他们想诱捕我!」然而天生重义气的性子,让他只有一条路可走,别无选择:「但是明知是圈套,我还是要去。」
「相公……」
「施先生他仗义相救,我岂能贪生怕死?」
「可是,我怕你……」牛妞脱口而出,也知此话不妥,可人都有私心,她宁愿黄天霸就趁这时候与她远走高飞双宿双栖,什幺都别管,也不再冒任何危险。
「就算是埋伏着千军万马,我也要去闯一闯。」看着牛妞别开眼不言不语,黄天霸也知她心思,于是双手扶住她的肩,柔声劝道:「你宁愿看着自己的相公是个苟且偷生,忘恩负义之徒吗?」
牛妞没答腔,泪却在眼眶里滚动……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她为黄天霸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而心折,如今却窃望着他自私一点,不要明知是圈套却一头热冲动赴死,可是……她又有什幺立场能劝黄天霸不去?
「放心吧!戏园子后台是我们天地会的密道,我对那边十分熟悉,我一定可以把施先生救出来的。」黄天霸转身离去,却听到牛妞细细的啜泣声而停下脚步,他们俩人心里头都明白,这一去,黄天霸活命机率几乎微乎其微。
牛妞泪水滑落,却坚声道:「我等你回来。」
「我一定回来。」黄天霸许下不知是否实践的承诺,向戏园子飞奔而去,距午时三刻已所剩不多,黄天霸悄声来到戏园子后院,一接近就听到女子的哭泣声,从窗口打量一眼屋内众人所在位置,正听到施不全对顺治开口相求:「请与皇上相认!」
「……今日如此风波,皆由皇上寻父引起,父子不相认,皇上一日不安。」
顺治终究不忍拒绝施不全临终之言,微微点头:「……我答应施先生。」之后贾青天宣布时辰已到,施不全被架上戏台套上粗绳,一位红衣女子哭得肝肠寸断,黄天霸见状急忙跳上戏台二楼,从二楼窗口顺着悬颈之绳一跃而下,手起刀落,施不全跌落在地,一干护卫忙拥上捉拿,即便以三打一,却仍不是黄天霸对手,僵持不到一刻钟三名护卫纷纷倒地,黄天霸环顾四周,一眼便发现藏身在二楼的阿德贝勒,于是踪身欺上,阿德迅速躲入后台,黄天霸也跟上,帘布一掀,映入眼底的竟是康熙与那位红衣女子相对无语的一幕……黄天霸直至此时才认出,那位女子正好是自己当新郎官绑康熙上花轿当日,踢开轿顶救出康熙之人。
看样子,是自己打扰到他们俩了!黄天霸莫名觉得那两人身影怎幺看怎幺不顺眼,不觉眉头轻蹙脸色一沉。康熙见到他却毫无意外表情,眼神一扬,仿佛盼着他已盼了许久……两人缓缓走入跟前空出之地,剎那间仿佛眼中只看得到此人,再无其它。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要躲得总是躲不掉。」黄天霸下意识冒出这句,语毕才微觉异样,这岂不承认自己其实是想躲开康熙,不想面对他?思及此黄天霸一股怒气上涌,下一秒便奋力挥刀砍去。
康熙开始仅以桌椅阻挡,寻得长戢后勉强打得势均力敌──但势均力敌却只是表面,黄天霸很清楚康熙练武仅止于外家功,练的是力道,效果是健身,凭蛮力耍刀弄剑不成问题。黄天霸却是内外家均修,他只需用另一只手凝聚内力趁机一掌劈向康熙胸膛,就可震碎康熙心脉,任凭华陀再世也回天乏术!黄天霸却不明白自己怎幺拖着不动手,只与康熙玩弄这些拳脚功夫,就算只论拳脚,对康熙而言是使尽混身解数,对黄天霸而言却更像在喂招……黄天霸终于不耐烦,持刀作势欲刺向那女子,然只是虚晃一招趁康熙扑来时狠狠一跩,康熙狼狈倒地,欲起身时黄天霸刀尖已然逼上颈项。
一人步步进逼,另一人缓缓后退……黄天霸恨恨瞪着那人,死死握着刀柄,明知再加快点步伐,手腕再施点力,这个鞑子皇帝就会命丧在他手中,然而刀柄传来的竟是自己才察觉到的丝丝抖颤,究竟是怎幺了……?
二楼有人影迅速跃下,窜入两人之间挡开黄天霸大刀,只瞥了那衣裳一眼,黄天霸就知自己碰上真正势均力敌的对手──来者正是秦大悲,一把剑舞得出神入化,大内第一高手对上天地会宏化堂香主,才称得上棋逢对手旗鼓相当。
直到此刻,黄天霸才算使足了功夫力拚,两人刀剑铿锵作响打得难分难解之时,黄天霸耳边却钻入一阵细语:『黄天霸,你边打边听咱家说。』
这是……传音入密?黄天霸微感错愕,手上招式未停,不消片刻他又听到同样的话在耳边覆诵一遍,黄天霸眉尾一扬,秦大悲也在同时眼神紧盯于他,这才确定是秦大悲与他暗中交谈。
传音入密这功夫只要内力达到一定火候,稍微有人指点一番就能学成,算不上什幺惊世骇俗的功夫,在这当下用这种方法交谈,也只有秦大悲与黄天霸二人才听得到,旁人仅能见嘴形微动罢了:『黄天霸,施先生说阿德贝勒意欲谋反,若你此时杀了万岁爷让阿德贝勒篡位成功,必将民不聊生,造成灾祸。』
黄天霸不吭声,大刀斜砍,秦大悲低身避过:『施先生又说,是阿德贝勒冒充你们天地会舵主,蔡申之死也是贝勒有意嫁祸与你天地会。』
大刀一甩,黄天霸逼退秦大悲后自己侧身跃至一旁,两人拉开距离摆着彼此对视,黄天霸终于以传音入密回道:『……你要我怎幺做?』
『施先生要你我二人诈死,瞒过阿德贝勒,好引他露出马脚。』
下一秒两人又打在一块儿,黄天霸见柱边垂挂着白布帘,便朝秦大悲丢了眼色,两人且打且走至那处,借着布帘掩饰假作互刺对方,随即以打旋方式刻意将布帘缠住身子,两人一起倒地。
那贾青天只敢往后台瞧一眼,便跑到前台大声禀报康熙去了,直到后台没了闲杂人等,秦大悲与黄天霸才爬起身子。秦大悲更是瞪着黄天霸压低嗓子没好气道:「你跑来做什幺?你差点坏了事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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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阿德发现施不全私自纵放黄天霸与牛妞,心头顿时浮上一计。那知顺治却道是自己放了黄天霸,欲使施不全脱罪。阿德那头还在担心康熙会听从顺治之言,康熙却即刻下令明日午时三刻处死施不全,此举正中阿德下怀,暗自欣喜不已,想必烨哥哥也认为那老人并非顺治,否则怎会对那老人之言置之不理?
于是阿德便在江宁城内大肆宣扬施不全将于明日午时处死的消息,他手下线人回报黄天霸与牛妞尚未出城,那施不全处死之事一定会传入黄天霸耳中,依黄天霸重情重义的性子,即便是死路一条也会乖乖跑来送死……但阿德可不要黄天霸这幺快送命,黄天霸救下施不全后必定与康熙众护卫起冲突,而那些护卫理应不是黄天霸对手,只要秦大悲没出现,那黄天霸基本上就是无敌手,再用天地会舵主的令牌让他听令,便可轻而易举擒下顺治与烨哥哥。就算秦大悲出现,也顶多与黄天霸斗个两败俱伤。若顺治与烨哥哥被擒,那自己便逼他们吞下『毒酒』,若是秦大悲与黄天霸斗得两败俱伤,一样以庆祝天地会逆贼被杀之名义奉上『毒酒』让他们喝下,只要『毒』一发作,那所有人都会以为顺治与康熙中毒身亡,没有人知道这『毒酒』是来自大内所制的一种密毒,这种毒会使吃下的人暂时进入假死状态,三日之内若服下解药便可苏醒,三日一过就是命丧黄泉。阿德理所当然只准备一颗解药让烨哥哥服下。而这三日内阿德已经可以做太多太多事,包括策动京城内自己亲族做好篡位准备或扶持烨哥哥幼子胤礽作傀儡皇帝,自不待言。
阿德承认这计谋中最痛苦的一步,便是必须在烨哥哥面前坦承自己欲夺天下,必须装出要将烨哥哥置于死地的模样,但迟早有一天,”康熙”终究得知道阿德”背叛”他,这一步迟早要走的,也必将走得十分痛苦,却不得不走,这样做才能取信施不全与贾青天等人,让这些『人证』相信顺治与康熙都被『毒酒』毒死,命丧九泉,那”康熙”之死才能被众人所信,烨哥哥才能完完全全属于他!
烨哥哥一定会原谅他吧?当初顺治确实待他多尔衮祖宗不义在先,他替多尔衮祖宗夺回天下也理所当然,烨哥哥当这幺久的皇帝应该也累了!既然自己才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那就夺回天下让烨哥哥好好休息,他可有好多好多话想跟烨哥哥说呢!
阿德如意算盘打得精,而事态竟也如他所盼望进展十分顺利。黄天霸果然出现救了施不全,也杀了康熙那几名随身护卫,而后将矛头指向他,阿德忙躲入后台藏身于梁下,先让黄天霸去对付烨哥哥,待烨哥哥被打败后,他再现身拿出天地会舵主令牌以阻止黄天霸下杀手,谁叫他打不过烨哥哥呢……阿德边在心中盘算边盯着底下两人,看着烨哥哥与黄天霸面对面缓缓走向彼此,从阿德角度只看得到黄天霸背面,而阿德看清烨哥哥神情的瞬间,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全副身躯都跌入寒冬冰池里的错觉!
那瞬间阿德以为自己眼花了……烨哥哥的眼神竟是那幺复杂难解,他从未见过烨哥哥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一个人,那当中究竟盛满了什幺?期盼?欣慰?哀伤?沉痛?阿德根本无法看清烨哥哥眼中所有感情,他仅仅直觉到一件事:他的烨哥哥会永远永远用这样眼神看着那个人,会看着他直到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死死睁着眼,阿德瞪着烨哥哥瞪得眦目欲裂,胸口被什幺重物狠狠撞着,一下再一下,撞得鲜血淋漓血肉模糊,阿德只知自己眼睛睁着,却什幺都看不清……底下黄天霸已将康熙打倒在地,已到阿德现身阻止黄天霸下杀手的时机,阿德却仍僵在梁下,死睁着什幺都看不到的眼,脑海里又有声音开始叫嚣起他阿玛的遗言,慢慢地渗入自己的声音,到最后仿佛变成阿德自己在嘶吼:杀了他!杀!杀──
秦大悲的出现解了康熙危机,然后秦黄二人杀在一块儿,直到二人同归于尽后,阿德才摇摇晃晃跳下身子勉强振作起精神,目光无论如何也离不开眼前人……烨哥哥,您心里已装了人,而那人死了,那阿德……阿德还有没有这个机会?痴痴望着烨哥哥背影,阿德小心翼翼说道:「皇上,牺牲虽大,但是黄天霸死了,也算值得!」
康熙微颔首,目光却落在那老人身上:「您愿相认吗?」
「皇上……」阿德原以为烨哥哥不会在意那老人,没想到烨哥哥却依然念念不忘,那老人提出以赦了施仕纶为条件,阿德想出言阻止,都被烨哥哥拦下了:「施仕纶,顺治爷赦你无罪。」
「皇阿玛,请受儿臣一拜!」康熙撩袍,重重向顺治跪下。
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景象,阿德总算明白自己以往花的口舌全部白费,烨哥哥始终认定那老人就是顺治,那又如何?不过是改个庆祝喝酒的名目而已,于是阿德强笑道:「皇上,如此盛事,岂能无酒?」
「贝勒爷说得对,要有酒!」施不全竟然附和他,并要施小红去取酒。阿德见状喜道:「小红姑娘双目失明,如何取酒?我陪她去好了。」于是扶着施小红入内,又探了探她双目,阿德才悄悄取出药粉倒在酒中,摇匀后放在托盘中交与施小红,正当走到外厅门口处,施不全却跑来拦住他,一双小眉小眼目光炯炯:「戏园外全都是贝勒府的兵马,为何?」
居然是如此蠢问题,阿德诡诡一笑,用扇头点点施不全鼻尖:「兵马是为了护驾。」行至大厅,正撞见烨哥哥与顺治喝酒之时,阿德定定看着二人饮下『毒酒』,施不全才急冲出内室大喊:「酒有毒,不能喝!」却为时已晚。
『毒药』发作极快,烨哥哥与顺治脸露痛苦之色,施小红哭着说酒是贝勒给他的,烨哥哥满脸震惊,不敢置信望着他:「……阿德!是你?」
「是我。」阿德暗地咬得牙疼,脸上却仍是一派云淡风轻的微笑。
「不……不可能!」烨哥哥跌坐在地死死瞪着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两人若是处境互换,阿德也同样打死绝不信从小最疼他的烨哥哥竟会加害于他。这是伤得烨哥哥最深,也最重的一步棋,烨哥哥的痛,阿德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依旧得逼着自己演下去,这是最艰苦的一刻,只要熬过去,他会用他的一生陪伴烨哥哥,用一辈子的时间向烨哥哥道歉……
烨哥哥,你不会痛苦太久,一切很快就过去了!过去后就什幺都好了。你再忍些时候……
「……大清江山是先祖多尔衮打下来,给我听清楚了!是我的祖父多尔衮打下来的!」咬牙切齿瞪着顺治,阿德的恨是真真切切,恨不得将眼前这老人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他要一字一句在顺治面前数落他的罪状,这不是戏,是他要替多尔衮祖宗好好地出这口气:「可是你……你登基之后,竟然下诏撤我们家的宗庙,罢我祖父的谥号,黜宗宅、没财产,你好狠心!你这幺做于心何忍?于心何安?你说啊──」
阿德咆哮了老半天,施不全却一副莫名其妙表情道:「这毒酒,两位皇上也喝了蛮久的,怎幺没有见血封喉呢?」
阿德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睁睁看着烨哥哥缓缓站起身一脸忧伤,顺治神色平静如常,那有中毒模样?
「小红,你做得好。」烨哥哥夸了那女孩一句,阿德终于恍然大悟……那女孩竟是在他下毒当时才恢复视觉,而施不全拦住他问话,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毒酒调包。
原来这一切……原来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阿德脸色苍白,他受挫的并不止自身被算计,而是烨哥哥究竟从何时对他起疑,自己居然浑然不觉,以致于与施仕纶等人合演这出戏陷害于他?他同样不相信,不相信烨哥哥竟宁可信任外人,而不相信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自己!
究竟怎幺回事?究竟怎幺回事……阿德不断扪心自问,至少能确定现在秦黄二人与众护卫尽皆战亡,园外尽是他的人马,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全部人等还是尽落他手。但烨哥哥闻言却毫无着急神色,沉声道:「来不及了!阿德。」
阿德猛然转身,秦大悲与四名护卫毫发无伤从后台走出,另一头的人一身白衣,腰系月白,俊秀眉目神采飞扬,不是黄天霸是谁?
阿德神色近乎惨白,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彻底,只要这人活着,那烨哥哥眼中便永远不会有他,永远不会有第二人。
黄──天──霸──!为何是你?为何偏偏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