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别曲》惜别

3、梦里不知身是客

　　我手里,紧紧握着那只盒子.盒子里,是玉参.
　　我打开盒子,看到她,静静的躺着.
　　了无生息.尽管在梦里,她曾是那样的霜发飞场,拥有着我难以企及的灵力与地位,可现在,她是死了.原来,妖与人也有相同的地方,死了,就再没有什么了.

　　躺在阳台上,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清水.
　　而暮色在光影转换间,披上凝重的夜衣.

　　玉参是我这二十六年来见到的第一只妖,她死去不久.不然我不会感觉到她的气息.那么浓烈而新鲜.我想.也正是因为我感觉到她那正日益散淡的气息,才在梦里受此牵引,看见她经历的种种.
　　而感同身受.
　　依稀想起那树妖的模样,想,彼时天地调和,灵气充溢,是容易修行的年代吧.
　　为什么,我在这尘间,游走了26年,却未曾发现一只妖呢?青白二蛇呢?那树妖呢?
　　难道,都已经如这玉参一般,夭折于这茫茫天地?
　　又有什么能够轻易取走他们原本不死的生命呢?

　　迷惑间,习惯性的抬头.
　　眼前这片天空已经没有什么可看的.星星少得可怜.
　　哪如我还只是精那时,那般星空迷人.这年头,人类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废气,像个肮脏的黑罩子一样罩在这球体之上,严重影响他们自己的生存环境不说,同样也影响妖吧.如果,除我之外,还有妖的话.
　　那黑罩子,真是严重隔绝了这儿与外天体的气流互动.于是我与人类一样,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晕头晕脑的活着,那无数人呼来吸去的气啊,脏得要命.我们全部无法逃避.

　　我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再次昏睡过去.

　　就连夏夏给我打了N个电话,我却无所知觉.
　　只在梦里,继续那有些惊悚的往事.

　　依然,血地如火.
　　不知道有多久多久,玉参的灵体虚弱得几近不见.那瞬间,我似乎看到,她的灵气反溢而出,随着她的命轮被泱泱长空夺走.这本将不可一世的灵静贵族,就这样消散在那样一场不可估计的血雨腥风中么?
　　无聊时,看人类的书籍,知道那场战争是令人发指的恶毒.
　　对于这片土地,对于这土地上的类种.

　　究其原因,不外是欲望膨胀.而良性泯灭.
　　至血流成河,天怒人怨.
　　最初的掠夺,到最后,可以变成杀人为乐.见血而欢.
　　我真真不能理解人类的这种行为.妖类嗜血,尚有原由.或者饥肠辘辘,或者以增妖力.
　　而那个民族,却可以用同类的血肉来消遣.
　　以至于连我这卑微的小妖都有些不齿!

　　而玉参,眼见就要消毁,在这令人发指的战争中.就要消毁,在那令人不齿的人类民族双手的斑斑血迹中.
　　树妖突然出现.他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憔悴而悲凄.
　　我从他眼中,看到一抹奇异的神彩.
　　那转瞬既逝的光泽,竟使我迷醉眩晕.
　　他看着玉参,脸上渐渐有了初相见的那份洒然,那从容而清朗的姿态,不知如何,印在我眼帘就消磨不掉.他定定的看了玉参很久,神情中,甚至空气中,都飘荡开甜蜜的气息.就连我都隐约闻到.
　　那一刻,醍醐灌顶般,我想我知道爱情是什么了.
　　树妖救了玉参.更准确的说,是换玉参一命.用他自己.

　　我看着他慢慢蹲下,化身为树.而后根须渐伸,一直向前,向前.向着玉参的方向.他握住了玉参的手.而后,将自己的一身妖力.缓缓地,毫不迟疑地,绝无保留的,输给了玉参.根须交缠,我看见,树妖枝叶的枯萎.玉参灵体的苏活.
　　树妖枯竭,参灵残活.
　　而日月转换,盘根交错.那失却了妖力与意识的老树啊,却始终用自己的躯体保护着那尚自虚弱的参.
　　寒暑往来.
　　春秋交替.
　　不知道多少日月......
　　好舒服......好舒服......
　　这是我们的地衣,是给予我们力量的地方,是保护我们的地方.
　　好舒服......好舒服......

　　意识晕睡前,似乎听到他们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