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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悠悠我心 ...

  •   那人影腰肢纤细,身形苗条,原来是家宴上那位柔声细气的九小姐许悠。糟了,她这样子实在太像庭院深深里要寻短见的弱小姐了,不会是给逼亲逼得想不开了吧。
      “九小姐!”我轻喊道。
      许悠转过头来,幽暗的灯笼照射下,我看见她脸上泪痕残留。
      “九小姐,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太危险了……”
      “你是十一弟的书童吧?”她问完话,便不言语,只是默默叹气。
      “九小姐,你该不会是想做傻事吧?”
      她低头不语,这便是默认。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句电视剧里出现频率颇高的话如今正被我用上了,我扶了许悠坐在湖边的石头上,问道:“是不是为了韩公子提亲的事情?”
      她又叹气道:“还有几天他就要上门提亲,别说二哥没有拒绝的理由,就是有,他也不会为了我这个妹妹去得罪知府大人的儿子,这几年我们家的药草生意也做到了江宁,要是没了官府支持,那绝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我……”
      “你还记挂着温家公子?可不是说温公子家道败落,不知所踪?也许他……”
      她又落了两滴眼泪,悠悠叹道:“我十三岁与温公子定亲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这些年,我总是想起小时候他来我们家玩的情景,他人聪明,又善良,他就是死了,我也认,可既然我们有了婚约,我生是温家人,死是温家鬼。”
      “九小姐,你何苦这么折磨自己,你还没见过韩公子,说不定韩公子也是一表人才的好男人呢?温公子失踪这么久,都没来上门提过亲,即使没死,他也是把你忘了,不值得你这样为他守着,就是守到死,也得不到幸福的。”我不知所措,这古代的女人真是一根筋,认死理。其实别说他们只是有小时候的玩伴之情,即使是真谈了恋爱,那分手这么多年,还不许找新欢么?自己的幸福谁也帮不了,只是自己做到放下,只要能放下,就会发现天下之大,可能之多。
      “不。你不懂。女人一生,能守住这个誓约,便没有白来世上一遭。许家可以把我赶蝗虫似的赶出门去,但我自己绝不能违背我自己,在我心里,早已把自己当作了温大哥的妻子,再也容不下别的男人,可这次的事……我还能怎么办呢?”说着又拿手绢出来拭泪。
      我心中哀叹三声,知道三从四德是古代女人的圣经,不是我几句话能够打动,并且别人那样坚贞不屈,我再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反而遭人蔑视,只好道:“那九小姐,你若不想嫁这韩公子,就在许家园子里继续等温公子好了,相信温公子总有一天会来娶你过门的。”
      她却惨然道:“我已过待嫁之年,原本十七岁就该出嫁,可那时温家已经落难,许家能容我又过三年,已属不易,如今我哪里还有推托的借口。”
      “这借口……不好找,但叫那韩公子自动退婚,不就好了?”
      “那——那怎么可能?”
      “但凡说媒的,都是跟男方说女方的好处,跟女方说男方的好处,这样做媒才做得成。八小姐一定跟那韩公子说了九小姐不少好处,所以,现在就该给九小姐你抹黑。”
      “抹黑?”
      我想起了毛延寿的典故,“宫廷画师毛延寿得了别人的好处,就把丑女画成仙女,可明明一个美女,因为没有贿赂毛延寿的关系,竟然给她画成了个丑八怪。因此,皇帝看了画像,就没选这个美女,反而选了些丑女。九小姐,你如今就要做这个美女啦,不过是要积极的做。”
      “你是说,叫韩公子觉得我又丑又坏,那他就会取消婚约了?”
      “是啊,其实这男人最忌讳的是女人给他戴绿帽子,只要传点你的绯闻出去,那估计他就不敢来了。”
      “不好,你这绯闻传出去,那也是给温公子戴了绿帽,再说女人最该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名节,怎么可以无中生有,这样糟蹋呢?”
      “那就不说这个,那也有其他办法,比如,得了某种不知名的传染病,脸上长了斑什么的。”
      “嗯,为了温公子,也只好这样了。”
      “那,今晚小姐就回去睡觉吧,别站在湖边,小心着凉。”
      “谢谢你,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沈,我叫沈淳泽。”

      不过几日,就听说二少爷在堂上会客,会的正是登门向九小姐求亲的客。我其时正在账房内取银子,取的是十一少爷院子这个月的用度,就听见外头几个丫头正在议论堂上求亲的事。
      我取了银子,赶忙跑去瞧,却听见堂前传来喧哗的声音,似是有什么争论不休的事。走到廊下远望,只见一青衣男子脸带悲愤之色,被几个家丁拦着,一些原先用大红纸头包好的礼品也散了一地,可这礼品微薄,我举目望去,不过几盒糕点和几两茶叶。
      “许寅芾!你恁的这等欺负人!悠儿本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是老太太订的亲!”青衣男子虽相貌平平,但眉宇之间很有几分英气,穿戴略有些清寒,只是举手投足的姿态仍留着一股大家子弟的风范。
      “悠儿为你等足三年,我许家亦不算失言之人,只是为了悠儿的终身,已给她许配了新人家。温侠公子,你晚来一步,请回吧。”许寅芾虽示意下人要赶了温侠走,但嘴上最留了几分情面,到叫人觉得他通情达理,为人兄者,更是一副体恤妹妹的模样。
      而我心内思付,这几日我留神听着动静,似乎那知府的公子还未登门,许二少爷何出此言?恐怕还是嫌这温家公子家道中落,势利眼顿现罢了。如今许悠要是知道她兄长如此作为,怕不知会有多寒心了。眼见那温侠被推挤着,倒也不露狼狈,反而慢慢弯了身去将一些还干净的糕点茶叶仔细包好,捡了起来捧在怀里,这才头也不回地跨出门去,我料想他这一去是不会再回来受辱了,心中一急,怕人去无踪,赶忙走了偏门,追随而去。
      他大步流星,我在后面小步紧走,追他过了一条街,街上人多,大声叫唤颇有不便,正踌躇,温侠却突然转入一条小巷,我大喜,忙出声道:“温……”这一声还没喊顺气了,就感到身子被人一撞,怀中一空,那沉甸甸的白银就此落入强盗之手。
      这一下当真只在一念之间,如同两人赛跑,我起跑已比对手慢了三步,何况那强盗必是惯犯,腿脚灵俐,一步跨出有我两步之遥,我惊在当地脑中“锵锵”直是浑响。
      这强盗抢了我的银包倒也聪明,立时往后逃走,没过两秒,我身旁又有一只人影箭一样嗖地飞了出去,却是穿着青衣衫子的温侠,我这才反应过来跟随着追去,一行三人又跑回那热闹的集市大街,一番鸡飞狗跳,我的速度又明显慢了下来,前面两人一闪一闪,拐了弯就消失不见。
      待我气喘吁吁地追到,却见这大街的西尽头转角,是一条河道,温侠早已候在河边,抓了那强盗的衣领,他见我出现,往那强盗的怀里一掏掏出个银袋来,正是从我手里抢去的。我跑去指道:“不错!就是他抢了我的银子!”
      温侠正要把银袋递给我,忽然那强盗一跃而起,一把从温侠手里抢了银袋,温侠猝不及防,待伸臂去挡他逃路,哪知强盗并不往大路上去,反而一跃进河,沉下去约有半分多钟,再冒起来时已离河岸两丈有余。
      我二人望河兴叹,知这次大意抓他不着,只得作罢。
      这时我到想起事来,对温侠道:“温公子刚才可是到我们许府来求亲?”
      温侠一愣,呆道:“不错,可许二爷说悠儿已许配人家了。也只怪我没能信守承诺,来晚了三年……”他说道此处,眉宇之间不无懊悔,但转而疑惑地看着我道:“请问小公子你是?”

      “此话当真?”许悠喜上眉梢,复又眉头深蹙,“可二哥他竟然……如此看来,我同温公子真是要有缘无份……”她说着,觉得心中酸苦,眼眶就红了。
      我瞧她模样可怜,可我自己也不过一介小小书童,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许府的家事我纵然不以为然,那又能如何?心中想着,嘴上还是说,“九小姐,先别难过,眼下最棘手的是韩公子求亲的事,只要韩公子的事不成,那九小姐和温公子还是有希望的。”
      许小姐呆坐半响,才点点头,可她神情恍惚,显然心中感到悲戚无望,我为了安慰她,只好又说道:“不管怎么说,既然温公子出现了,可见他也十分有诚意,九小姐难道就不找个机会见见他,给他一个赔罪机会?”
      许悠被我一说,表情这才舒展开来一点,道:“淳泽?你可有何办法?”

      天还没亮,南厢房里就传来一阵咳嗽声。天气正是乍冷还暖,十一却命人去了屋内的火炉,说是那味儿叫人心里不畅快。有时候,他竟一天闷在屋子里,不准人打扰,门帘虚掩着,可谁也不敢大着胆子往里张望,小鱼就在门帘下面拣张小凳子坐了做针线,十一一脚迈出门来,她便去端来暖笼里热着的菜饭,伺候十一吃了。又有时候,他竟花去好几个时辰,坐在院子的躺椅里,微眯着眼,不知是赏花还是小寐,也有小鱼守着,风起,便给他膝盖上多加一层薄毯。这样任性的人,身体怎么会好呢?才停了没多久,这咳嗽竟然日见频繁了起来。
      我躺在被窝里,被这声音驱去了睡意,心中默念,数至八十九声,才听见窗外的鸟鸣加入了进来。
      我却越发地睡不着了,想起昨日里丢了月例的事情,心中似被重铅击中,昏昏沉沉地起床披了件长袍,鬼使神差走到了南厢房门口。
      房内的咳嗽声忽然静下来,院子里黑漆漆,只有几块假山石泛着黎明前惨白的光,连下人们都还没有起床。站在这里做什么呢?我自嘲地想。这样想着,却忍不住抬起手来敲敲门。一两下,三四下,是平常他唤我的那个节奏,嘀嗒嘀嗒。
      咳嗽声又传了出来,我失笑于自己,怎么会忘记了,他是听不见的啊。又或者,我明知他听不见,才有勇气举手敲门,不然,他来开了门,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在早春的寒气里站了一炷香的功夫,天蒙蒙亮起来,我凝神听了一会儿,咳嗽声终于渐渐地低了下去。清新的鲜草味布满了空气,我嘘了口气,回屋拿纸笔写了一张字条,又塞在书房的门缝里面,这才缓缓转过身,看见院子里摇曳多姿的那株白梅,落尽了最后一朵花蕊。

      我心不在焉地磨着墨,十一端正地坐在书案前读书。不知他看了没有,他这样面无表情,真不知是怒是气,总之,不可能是喜。我已学会小心地用左手捻起右手的袖子,避免衣袖沾上墨汁。墨香一点点挥发出来,像一团云雾,在我和十一之间游来游去,我机械性地转动着手腕,他却如入定一般,连耳垂旁的发丝,都纹丝不动。
      我真的很想说,喂,这页你已经看了很久,足够你把内容都背出来了。十一低着头,我不知他是在读书还是在发呆,我只知他过一会儿可能要写字,不然他不会把我叫来,无缘无故地磨墨。
      我又想故技重施,瞄了一眼十一的书,发现那是我语言知识范围之外的东西,那是什么文字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或者日语,看起来可能是某少数民族的语言。正琢磨着,十一忽然把书一合。我忙接过塞进书柜,回头时,他已铺好宣纸,用毛笔沾了墨,开始画起来。
      我站在他侧旁丈许,远远地望着,他凝神作画,落笔时而苍劲有力,时而轻盈柔软,目光专注,我忽然觉得,听不见说不出也蛮好,正因如此,他的感受能如此集中于视觉,世界上的美景,他的触角总是能比我们抵达更远更深的所在,哪怕是一幅静物,白梅胜雪。
      我竟不知不觉站了一个时辰,直到看见他提笔写下了落款,盖了印。
      那株白梅栩栩如生,迎雪傲立,枝头数朵花蕾,枝干奇姿怪势,只觉得笔笔细腻,刚柔并济,将逝去的冬风与冷瑟都一起收入画境。而那提语写的是:缘是镜中花。
      我差点惊呼出声,赶忙捂住了嘴,却拿眼珠子瞅着十一。他倒是神色坦然,转头看见我,淡淡一笑,又缓步走到书柜前随手取了一册书给我,提笔道:“卖了它。”
      “那……我丢了银子的事呢?”我轻声问。那笔银子够在云来楼吃上一个月的山珍海味,连李格晖同学也从来没在流水钱庄取过那么多银子。
      “这不就是银子么?”十一嘴角含了笑,指了指我手中的那册书。
      我低头仔细把书册翻了一翻,只见扉页上盖了好几个藏书印,最后那个新印却是“承一”,和鹿鸣书院里那间藏书阁中的印一模一样。
      我低低叫了一声,十一似乎看出了我的惊讶,又写道:“承一是我的字。”
      那么十一与史夫子有师徒之宜,在鹿鸣书院里出现十一的藏书,也并不为过,只是感叹,原来命中注定我要做十一的书童,在鹿鸣的时候我看管着那间藏书阁,不也是变相地替十一少爷打着工?
      我一路糊涂地迈出府去,思量着一本书能卖个什么价钱,刚转入大街,就遇见了温侠。
      原来他一听说许悠仍在府中未嫁,便一连几天徘徊在许府附近,希望能见许悠一面。真是痴人一个,许家的千金小姐岂是说出门就出得门的,就是出门访亲,那也必是坐了软轿,一路抬着就去了,连府外的阳光都见不着。我当下劝了温侠几句,忽然想起一事,便从怀里取出那册书来问:“你说,这值几个钱?”
      “啊——这莫不是宋代的《平斋文集》?这……这可是孤本!想当初我家势尚隆之时曾有缘一见,只是要价太高,我只好忍痛割爱,并且,这样的珍品对我而言,只是闲暇赏玩,并不能比那些爱书如命之人——只是,你家少爷如若爱书如命,又怎忍心让你把书给卖了?”温侠将书一页页仔细翻阅过了,忍不住赞叹有声。
      我却懒得管十一为何要卖这书,只关心这书到底能值多少银子,温侠给我比了个数,我少不得惊呼一声,又将信将疑,温侠只是把我领到书斋里,直到将书卖了,拿着银子,我这才乐呵呵地笑了出来,捧着胸口道:“还好还好,不然真不知如何补这笔数目。如今到底是补上了,虽然还差着点。”
      温侠面色有愧,道:“那日都是我的疏忽,不然那贼也不至于跑掉。”
      我心道,没你那贼也是一样跑掉,你竟然还要这样自责,我怎生过意得去,看你如此仁厚老实,你和许九小姐的忙我还真是帮定了。当下便同温侠讲起了与九小姐许悠相见的事情。
      “听你先前说,你家十一少爷最近身子不大好,总是咳嗽?”温侠问。
      “是,身子本来就弱,又一味地由着性子。”
      “可请了大夫?”
      “请过一位,开了药,少爷吃得有一顿没一顿,只说是苦。后来要再请,也没让。”
      “在下略通医术,不如让在下给少爷诊个脉?”
      “温公子,你的意思是?”
      “我想了许多办法,可这一种似乎最是有益无害。更何况,小兄弟和我有缘,又对我和九小姐的事如此上心,在下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只好趁这机会为十一少爷诊治一下,以答谢小兄弟你的恩情。”温侠说的诚恳,我亦不禁动容。

      “给十一少爷请的大夫。”我塞给后门小厮一点银钱,便把温侠带了进来。
      进了院门,只看见许悠站在一排湘妃竹边上,背对着我们,她双肩微微发抖,一件浅紫的衣衫更显出瘦比黄花的身段。
      当下两人相见,并无故友重逢的激动,反而是相敬如宾,中间夹带一丝淡淡的喜悦,我讪讪地在旁没有话讲,便先进屋去探视十一,十一站在卧室窗边,披着一件长袍,见我进来,微微一笑,竟然伸出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头,他一动,长袍便顺着脊背滑到了地上。得了他鼓励,我也有些喜悦起来,这一刻,我们站在一起,虽没有交流,却觉得有种掌心相握般的默契,窗外窗内,不知哪一边的喜悦更真实。
      温侠随后又认真替十一诊了脉,开了方子,九小姐在旁边默默地坐着,双颊浮现一片红晕,并不多话,只是来来回回揪着自己的一方手帕,那手帕,竟然渐渐被她手心的汗浸湿了。

      石槽里的水面上落了几朵粉色的樱花,几尾黑色的水泡眼金鱼在水中兀自自在畅游。我蹲在石槽边,呆呆看着。身后的人影罩了过来,他轻撩衣袍,在我身边蹲了下来。
      “都是黑色的,要是有一尾金色的就好看了。”我随口说,但随即想起,他看不到我唇形,便“听”不到我说话。索性不说话,盯住那水面看,忽而却见到水面的倒影,他一双眼亮晶晶地盯住水中的我,我顿时立起,望向别处。
      樱花从隔壁十二少爷的院子里飘进来,零零落落地,三朵五朵抚过我俩的肩头,他亦站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我却已背过身,朝南屋走去。欢聚时难别亦难,温侠与许悠别过时,已然多了几分亲近,双手相握,终有先抽离的那只手。这眼前场景叫人柔肠百转,我先送了温侠出府,待回转来,许悠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只剩下十一一个,还似刚才那般呆呆地站在石槽边,樱花落了满地,又随着风低低地打着转,他身影萧瑟,在这漩涡里,鬓角发丝飞扬,袍角冽冽作响。四月,果真是一年之中最残忍的季节,万物复苏,因为美好到及至,反而荼靡。
      已是深春了,为何空气里的凉意还是驱散不去呢?我这样想着,却去端来了刚煎好的药,送到十一跟前。
      十一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低下头去,药碗却捧得更高,一股股地热气弥散在我与他之间,我只觉发间发烫,过不多时,手中一轻,他接了药。静默半时,我才鼓起勇气,抬头望了他一眼,他已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顺从地喝了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我突然地,心头被一阵柔软的悸动击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悠悠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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