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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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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深邃的洞穴中传来一声闷响,章浅胤看到前方的怪鸟影子伸了伸脖子,继而歪头,好像在判断那是什么声响的样子,看上去是有智商的类型。而几乎是同时,他想到了那声音是什么,很明显,那是枪声。
在这座古墓之中,有枪的都是他们自己人,而在斗里不遇上危险谁也不会没事拿枪玩走火,现在他能收到两个信息,其一,同伴们有麻烦了;其二,自己和小哥离大部队不远。而这两点中至少还有一点是很值得欣慰的,当然,前提是,他们必须先把眼前这只瞳中泛着寒光、片片羽翼倒竖的怪鸟给摆平。
“小哥……”
章浅胤极为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刚才的枪响他都听见了那秦裔就不可能没听见,现在的策略应该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才对。
回答他的是一阵疾风,几乎都没看见秦裔的身形移动,他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快如闪电地冲向怪鸟了。坚定,显而易见——他来开路,章浅胤你只要在他身后就行了。
心里的感觉顿时五味杂呈,章浅胤靠在墓壁上,目光呆滞地盯着那个修长清瘦的身影,他试图用视线抓住那个他总是触碰不到的人,但就连这样也只是徒劳,前方的打斗实在太危险了,秦裔的迅疾自是不必说,而那只鸟呢?它的攻击力真的很骇人。他的视力无法看清这种程度的速度,这已经不是打斗了,分明是厮杀。鸟的毛掉了一地四处飞扬,翅膀上也挂了彩。与它有毛皮护身相比,秦裔就惨烈多了,那只鸟上下扑腾,尖喙利爪在他有些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了道道血痕,淋漓着滴到了地上,形成斑驳的黑影。
章浅胤简直不敢再用那些微弱的光照出事实了,当看到秦裔的血不知节制地从向外翻起的皮肉中渗出时,他止不住地全身发抖。绝对不是因为他有轻度的晕血,而是他突然觉得很冷,同时胸腔里有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他习惯于,孤独地一个人行走在死亡的边缘。
不知为什么,章浅胤想到了这句话,在翻杂志的时候翻到这句话时,他只觉得这个作者吃饱了撑的玩文艺,可秦裔让他发现,这句话很贴切。
不知不觉间,章浅胤离那个混乱的战场只有十米之遥,正常来说,一步有一米,那他只要走十步,是不是就可以赶上那个始终做着保护者角色的人了?
“别过来。”
仿佛看穿了章浅胤的心思,在如此致命的角斗中他竟然还能分神留意到章浅胤的举动。闻言,章浅胤像被雷劈中般的,猛然睁大眼睛死死地盯住出声的那个人——他残忍地推开了他——眼瞳中映出的那个身影,依旧平稳。
五分钟过去了,只是短短的五分钟而已,局面已经惨不忍睹,空气中的血腥味厚重得引人作呕,在缠斗的双方动作渐缓,但秦裔占了优势,只不过这点微弱的优势是相对的,在他每一次挥刀让怪鸟血流如注的同时,他的手臂上,血流蜿蜒。
怪鸟头上的角已经被削去一半,狼狈至极,而观其全身,血肉模糊,汩汩的血流将仅剩为数不多的羽毛都粘在一起,怪鸟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紧盯着秦裔,却已无力再做出攻击,如今它也只是垂死挣扎罢了。秦裔他成功了,却仍旧是一个人。
“哇——”
章浅胤不由浑身一震,这只怪鸟突然凄厉地惨叫一声,声音有如婴儿啼哭一般,在这墓道之中听到只觉得说不出的奇诡,穿过层层墓道,有种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幻觉。
没等怪鸟再叫第二声,秦裔一刀又快又狠把它的头劈下,那只头掉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和溅起水滴的声音,之后,一切都静得吓人,而鸟,也终于死了。
“走了。”
秦裔对着章浅胤说了一句,便再次迈开步伐,这一次,依旧很慢,但章浅胤却没有跟上去。这举动引得秦裔只好停下,他侧过身体看着章浅胤,用疑惑的目光审视他。章浅胤仍旧没有跟上去,也没有开口。他觉得秦裔会懂的,就像他知道秦裔留下来战斗是为了他一样。如果只是秦裔一人,就可以逃开,避免这场恶斗,但当秦裔身后还有一个章浅胤时,他就会选择受伤和保护。
比如粽子,亦或是怪鸟。再比如生,亦或是死。
他会害死小哥的。
所以章浅胤还是没有动,并打算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再动了。
“章浅胤,走了。”
当听到自己的名字从小哥清冷的声线中脱出时,章浅胤有一丝茫然,这是秦裔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突然觉得很难反应过来。秦裔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反倒是往回走了,目标很明确,是他章浅胤。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阻断了章浅胤的思维,洁白的衬衫此时已经四处破裂,渗透了血迹粘在秦裔的身体上,触目惊心。那种蚀骨的痛楚从心底深处再次传来,场面在秦裔对他的盯视和他对伤口的凝视中沉默。
“没事了。”
看出章浅胤对伤口的在意,秦裔的语调放平缓了些,想安抚章浅胤的情绪。
“伤成这样你说没事?”
仿佛见鬼了一般,章浅胤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映出了不可思议,脸色苍白的他带着泪光,看上去……有点委屈。
“伤口会自己好。”
注视着章浅胤的眼睛,秦裔伸手将他的一缕发丝向耳后拨去,语声淡然。章浅胤没有动,好像是延续了千年的习惯,他觉得这个动作理所当然,同时,被莫名地抚平了心绪。
“我会害死你的,小哥……”
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吗?为什么那种从心底发出的巨大哀鸣是那么情不自禁,洪水逆流般地想要吞噬他?似乎在深深地恐惧着某些未知的东西。这些错综复杂的感知让他喃喃道出心声,他怕了,真的怕了。
秦裔闻言一愣,嘴角浮起一丝淡笑,看得章浅胤恍惚得直以为眼花了,继而,秦裔用血迹斑驳的手臂撑在墓壁上,宽阔坚实的胸膛压上了章浅胤的身体,使他整个人都被压在了墓壁上,不得动弹。很像遇上粽子时候秦裔替他挡尸水的那次,不过这一次没有了危险的侵袭,章浅胤有了很奇怪的感触,秦裔和他的身体紧紧相贴,周围温度莫名升高。秦裔的气息全部吹在了他的脸上,两人相对甚至鼻尖相碰,章浅胤不自觉地红了脸,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墨城说你是跆拳道黑带?”
挣扎停顿了一下,之后章浅胤的脸色更是嫣红,手脚发软。不是因为秦裔明显上扬的语调,而是因为秦裔说完这句话后,舔了一下他的耳垂!那浓重的笑音很是不怀好意,但也不看看被他这么着,就算两条黑带也使不上劲啊!最重要的是,秦裔吃他豆腐诶!
“你放开我!”
某猫终于愤怒了,不顾秦裔身上有伤就把拳头招呼过去,不过秦裔早料定了他这一手,一把抓住了章浅胤的两只手腕反压在墙上,不等章浅胤再反抗,用嘴堵住了他欲启的双唇。
这回章浅胤真的懵了,他看到秦裔凝视着他的眸子暗得异常,里面映出的是他带着无助和泛红的脸。温暖的触感摩挲着他,秦裔在吮吸他的唇瓣,感到体内的氧气被一点一点吸走,章浅胤无力地瘫软在秦裔的怀里,在他窒息前,章浅胤终于被秦裔放开。再次睁眼的时候,他看到秦裔眼中的自己微张着嘴在喘息,殷红的唇因为吻而充血微翘,有些泪眼朦胧的眸子媚眼如丝,说实话,他觉得很诱人。所以他赶快低头调整,以免再出什么状况。
“你做什么啊?!”
话出口后章浅胤很无语,他其实想表达的是愤怒,可是为什么这话像某个被男朋友调戏了的女孩子说的?
“你害不死我的,我带你出去。”
“啊?”
果然秦裔的思路还是火星的,但章浅胤还是马上反应过来了,他只能被秦裔压着吃豆腐,根本伤不了他,害死他这种高难度的事情他是做不到的。虽然是很变态的证明方式,就像小哥本人一样,但不可否认的是,这很实用——章浅胤被他吓得不轻。章浅胤知道此刻都没发觉,他们之间的发展,快得吓人。
带你出去……
这个斗很诡异,但是我会带你出去的——是这个意思么?
“那快走吧,还愣着干嘛?”
章浅胤推开秦裔,该死的,不就是一句承诺么,怎么脸红还是褪不掉?!
“刚才叫你走你不走,现在走不掉了。”
秦裔拉回章浅胤把他环在怀里,语声无奈。
先无视了秦裔的动作,章浅胤很神经大条地愣声问为什么,但回应他的,是无数只熟悉的影子逼近他们。
清一色长着角的,有翅膀的,怪鸟影子。
枪声惊醒了被震惊得不能动弹的妄言,过人的反应力和成熟的决断力让她掷出了随身携带的锋利匕首,朝向却有意偏了一些,让掐着薄言的那个“薄言”向后退去,与此同时有人接住了那柄匕首,将它搁在了“薄言”的颈上,这个人,是刚才还一直昏迷着的墨城。
眼前的巨变让人的思维感到巨大的负荷,墨城的嘴微张了张,“薄言”竟然不顾匕首在脖颈上的危险,扭头去看墨城,凝视一秒后,瞬间消失了。
沉默,如毒草蔓延般,快要窒息了。
刚才,“薄言”扭头时背对着妄言和宇澄诸,没有人看见她的脸,除了墨城。他还看到了衣角上的一滴水渍。
“薄言!”
恍然大悟般的妄言冲到仍旧昏迷的薄言身前,看到她急促的呼吸后才放下心来,伸手捋了捋薄言微乱的长发,眼里的心疼不言而喻。薄言白皙的脖颈被掐得留下了一道紫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那个女人,或者说女鬼,是谁?”
宇澄诸走到妄言身边,将一只手轻放在她的肩上,眼却只是盯视着仿佛被抽掉灵魂的墨城。
闻言,妄言也将注意力转移到唯一能解释这件如此诡异的事情的人身上,秀眉微蹙,开口问道:
“墨城,你知道些什么?”
墨城冰冷地抬头,指尖微颤地指着昏迷的薄言,眼神空洞地说出一句让人陡然变色的话。
“你们都搞错了,她不是真的薄言。”
事情因为墨城的一句话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妄言和宇澄诸都在等他的解释,可墨城却无力地垂着肩,匕首被他扔在地上静静地躺着,整个主墓被带上了诡异的色调,明晃晃的蜡烛此时都失去了暖意。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事关薄言,做姐姐的妄言总是会失了冷静,她成了最沉不住气的那个。听到她愤怒又无助的质问,墨城把视线木然投到她依旧精致的妆容上,但再美得妆,也掩不了她脸上带着的疲倦。
“你们先看看周围吧。”
墨城原本沉稳磁性的声音此时听来无力而苦涩,他很艰难地试图解释这一切。因为一进主墓便是耸人听闻的场景,使得妄言和宇澄诸都没把注意力放在观察四周上,现在经墨城提醒后再看,却看得傻眼。
墙面上全是镜子,或者说,整面墙就是镜子做的!
没有一个墓室会这样设计,也不会有一个墓室会这么大胆地做出这样的布置。镜子的运用在风水中十分重要,而在墓室中,若在棺材边上装镜子便是大忌,更何况整间墓室都装着镜子?古老的铜镜泛着摄人的光,在这片未知空间中熠熠生辉。
“曾经有个传说你们知道么,上古神镜可以把照到的一切实体化,”墨城不顾两人的震惊,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看到的,恐怕就是这样的一面镜子。”
“你是说薄言就是我们中第一个被实体化的人?”
宇澄诸皱眉,推论道。墨城听了,微微点头,这位不知背景的同伴,头脑和身手同样出色。
刚才的两个薄言,其中一个就是被这面神奇而又可怕的镜子实体化出来的产物,照这样来说,他们也会被镜子一个一个地实体化吗?想到这里,众人心里不免不寒而栗。
“此地不宜久留,出去再说!”
宇澄诸想拉起已经陷入沉默的妄言,但却遭到了墨城的阻止,他说:
“不行,等一下浅胤他们会到这里和我们汇合,即使我们走了,实体化也并不会因此结束,而我们的‘人影’却会对他们不利。”
墨城终于有些恢复了精神,淡然地说出事实。
“可你还是没解释为什么说她不是真的薄言!”
没有理会他们之间任何的纷争,妄言的全部心力都集中在薄言身上,她只在乎这一点,她的妹妹到底怎么了?
“你现在看到的薄言是被实体化的那一个,这些镜子可以给人幻觉,为了让你相信它是真的那个,镜子会动手脚。而真正的薄言——”墨城的语调变得很冰冷,手指向了默不作声的宇澄诸,“被他杀了。”
妄言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瞳孔剧烈收缩。原来,刚才的那一枪射向的,是真的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