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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面善亲切 你看我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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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师叔是个干脆利落的人,他教剑法可比师祖来得简单得多。
大概是觉得我实在太笨的缘故,师祖一般会仔细给我讲解剑法的风骨、内涵、掌故,以及每一个变化,甚至手把手纠正我故意搞出来的错误姿势。如此一来,进境自然不怎么样。
武行云就不同了,他不太喜欢具体琢磨招式,却会详细说清楚这一招的用意,对阵临敌的好处、坏处。末了就坐在一边要我自己练一会,领悟了剑意再说。
我觉得这家伙一脸高贵样,真人其实挺懒的,或者说他对我教得不怎么上心吧。不过照他说的练下来,的确进步神速。
我跟武行云只练了短短几日,苗大师伯借口要来抽查我的进度,看我练剑之后,显得很是吃惊的样子,勉强称赞道:“想不到你跟着老武倒是出息了。”
我嘿嘿一笑,事后对武行云称谢,他笑笑说:“老师教你的是玄门正道,不止于武功,更是师法天地自然的道理,其间奥妙种种难尽。我教你的嘛,倒是不折不扣的武功,可以仗持之横行负气,却不能修炼先天之真意。”
我这时候还听不大懂,挠头道:“甚么横行负气、甚么先天真意啊?”
武行云笑道:“意思就是,我教你的是打架的法门。老师教你的却是师法天地的学问。”
我其实看不出萧松岳那个疯子有什么师法天地的世外高人气质,老老实实道:“我能学会打架都不错了。至于甚么天地甚么自然,天地是天地,我是我,天地自然关我何事呢?”
武行云一愣,看了我一会,徐徐道:“怪不得老师非要把平生所学传授于你。小九这番话,其实已经在琢磨本我与非我之分,倒是个修道的好胚子。”
我被他弯弯绕绕弄得头发昏,摇头说:“我哪懂这些,武师叔其实是你懂太多,硬把你想的东西套到我头上罢了。”
武行云又赞道:“不以称许为喜,心有主见。这可多了一个好处。”
我听得哭笑不得,挠头道:“武师叔,你逗我呢?随便我说啥,你总有本事说出一朵花儿,这可不是你把你懂的东西硬套给我么?”
武行云笑吟吟道:“可你怎么都不上套啊,所以我说你心有主见,这可没错?”
我算是明白了,横竖说不过他,只好老实道:“我装的呢。神仙般的武师叔都夸我,我其实只是故作矜持,心里得意得很……”
武行云闻言大笑,摸摸我的头道:“小小年纪,倒是很会送高帽子。”
我被他连绵不绝一顿好夸,心里早就一阵发虚,好歹一顶高帽成功送出,总算踏实一点,见他神色怡然,似乎对我的说法也没什么反感,趁机诚恳道:“不知为何,我见着武师叔的时候虽少,总觉得面善亲切,所谓一见如故,莫过如此……”
我这话虽有讨好之意,其实也出于真心,口气便格外依恋亲近。
武行云面色微变,看着我沉吟良久,似笑非笑地问:“小九觉得我一见如故、面善亲切?”
我用力点头。
武行云的脸色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冷了下去,出神一会,淡淡道:“那果然是缘法了。”
他似乎一下子意兴阑珊,又指点我练了几招武功,便说事物繁忙,起身离去。
我知道他在找借口,但不明白他为何忽然态度大变,尴尬之下,只好自己练剑打发时间。
正好苗大师伯啃着鸡爪,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路过,看到我,他便挥舞装满鸡爪子的油纸包打了个招呼。
我老实不客气过去抢了一根鸡爪,他也不介意,把酒壶也扔给我了。我们在石阶一起坐下。老苗笑嘻嘻道:“听说你今天马屁拍到马腿上,把武行云都惹烦了?”
我脸红承认确有其事,困惑道:“我只不过说他一见如故、面善亲切,怎么武师叔好像老大不高兴?”
老苗敲了敲我的头,笑道:“谁要你惹到他一块心病了。”
“心病?”
老苗放下鸡腿,几口吞干净嘴里的食物,抹抹嘴正经道:“你看我是不是也一见如故、面善亲切呢?”
“你?”我只看到一个油光光笑嘻嘻的死胖子,但我当然不敢说,免得他跳起来揍我。
老苗又侧侧脸道:“没看出来?你再看看?我的鼻子……长得又挺拔又笔直,眉毛形状也不错……咳咳,你面善亲切了没有?”
我被他肉麻得差点冒鸡皮疙瘩,但仔细一看他侧面,我不禁惊呼了一声。
还真是……面善亲切,似曾相识……
老苗又拉我到一边的荷花池,要我低头:“你再看看你的鼻子和眉毛。”
我低头一瞧。水中少年眉如新月,鼻梁挺拔,这两处果然生得极像,心下一惊,忍不住后退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
老苗叹了口气:“之前我们也奇怪,我们观澜山众子弟,不知道哪里总有些相像,有些是鼻子像,有些是眼睛,有些是身材。我们还以为是巧合。后来才晓得,老师收徒时候大概挑过的。”
他狠狠啃了一口鸡腿,悠悠道:“我,萧临风、武行云,还有其他观澜子弟,一水儿都挂着像。武行云和萧临风都是老师很宠信的弟子,他们两个长得虽然不怎么像,你却刚好介于他们之间。我一看到你就明白了,你、才是最像的那个人。老师挑人如果有个模子,你一定很像那个最初的模子。”
他本来是个最开朗诙谐不过的人,说这番话的时候却带着阴沉沉的意味。我听得心里发寒,某个可怕的猜测越来越近——
我哆哆嗦嗦道:“可你长得不太像啊,怎么你还是开山大弟子?”
老苗淡淡道:“我发现这个秘密之后,就开始使劲喂肥自己。之前,我和武行云、萧临风也是有点像的,不过我比武行云帅多了。”
他说着,臭屁发作,傲然抬起鼻子。
我苦笑不得地看着这个自恋的死胖子,心想你明明是啃鸡腿啃胖的,怎么找这个蹩脚借口?不过我还是忍不住问:“那武师伯到底不高兴甚么?”
老苗神神秘秘地一笑,却没有回答。
其实我也不需要他回答了……心里隐约有了答案。
萧松岳他,莫非不止是疯子,还是个变态。
那个最初的模子,是他的狗头兄吧?他是用什么心情来收集这一群门人子弟的呢?难道他对我娘也是抱着这心思?
我忽然觉得无比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