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人与虫 ...
-
弹药将尽，离救援飞船的到达却至少还有一个半小时。郑吒浑身是伤，坐在阵地前最高的一处岩石上。他看着下方，正在和楚轩通过心灵链接商讨战术。
战斗，没有止息过。之前，他们刚混进铁汉部队率领的残军，与虫族同盟的那支轮回小队就企图偷袭——一只喷火虫被屏蔽后，直接送到人群中央钻出地面，到处肆虐。兵荒马乱中，郑吒只好采用楚轩的办法，压制力量模仿剧情中的主角，跑近喷火虫，乘着伊莫顿对地面偷偷施法，倒霉的大虫子踩上流沙滑倒之时，跳上虫背用炸弹爆了它。这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声誉和责任：他成为士官长，掌握部队的组织与调遣。不久他们汇合剧情人物所在的第六机动部队，付出千人以上的伤亡，退守到一座小山顶部等待救援。那山顶颇为开阔，疾风凛冽，乱石巨岩林立，三面为直立的峭壁，唯一平缓的那面嵌着条上山小道，非常适合防守。但虫潮一波一波往上冲击，尽管从开始就注意了节省弹药，几小时后，他们依然陷入了困境。
心灵链接里，他们注意到峭壁上的飞行虫动向可疑，注意到正面的地行虫准备发动全面进攻，然而弹药不足谁也没办法。其他人默默听着，伊莫顿突然开口：“我有个想法。”他顿住，没往下说。
郑吒回头望去，伊莫顿也带了伤，安静地领着一队兵员等待轮换。他催促：“伊莫顿。”
“在没有法杖增幅和手势定位的情况下，咒语的威力有限，范围很小，且不易控制。但如果借助峭壁后自然存在的强风，依然能形成龙卷风，也不会显得来历可疑，还可以同时对付阵前和后壁的虫子。只是飓风成形后我控制不住它，极可能会有误伤。当然，如果成功，对提升士气应该会有帮助。”
没等郑吒想明白，楚轩已经接话：“我觉得可行。严格说来，虽然是古战争，我们中间，也只有你打过万人规模的仗，还有什么建议？”
“虽然对士气有影响，最好还是尽早准备石块。可以把弹药集中到重火力队，分一半的人做准备工作或担任投手。风暴过后开动，那时山道会比较清洁，适合岩石滚落。如果不介意的话，投石队交给我安排。”
“可以试试。郑吒？”
“好。你们传达命令吧。”
枪声响起，虫子们海浪般涌至，后壁风声的变化在战斗中几乎没人留心。伤员和医护后勤在伊莫顿指定的山壁下捡拾或敲落石块，对弹药的担忧迅速蔓延。这时后山由轻至响，传来号角一样的呜呜声，有人回头，忍不住大叫：“那是什么？”
昏暗的视野里，黑色漏斗状的旋风在众人的眼前迅速增大、加速，夹杂着无数虫子一起飞转，接着飘摇升高向阵地掠来。阵地后方，几乎所有的人都扭头，绝望地看着这突降的天灾，什么人喃喃自语，问出了大家的心声：“我们完了吗？”
半空中，飓风晃了下，一折，擦过阵地旁的山壁，一堆岩石滚落，险险在人群外停住，到底砸死砸伤了几个人。那气旋来回摆，顺着旁边的峰顶向前沿阵地绕去，一路飞沙走石地往下落东西：石块、虫肢、活虫子……引起阵阵骚乱。锋线上千把人正舍生忘死地开火，突然长官惶然高叫：“互相拉住，抱住石头，随便抓个什么！”转眼间狂风大作，龙卷风惊人的躯体几乎从他们鼻子前扫过，扯走地上的死虫、活虫、石块……一切，大致顺着山道歪歪扭扭醉汉般往下跑，刮过三分之二的山路后，朝天空升起，越飞越远越飞越高，消失在视野中……
山顶静寂如旷野，连下方山道上残留的虫子都不动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那××的到底是什么啊……”紧接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化作巨大的欢呼迸发，从峰巅远远传开。
声浪中，楚轩通过心灵锁链传来的讯息依然冷静实际：“趁这个机会，快把石块运上去，霸王集中枪支弹药，伊莫顿分派所有空手的人。”
“好。可惜控制不住……郑吒，山道下是什么虫子准备上来？”伊莫顿遗憾地叹一声，准备投入战斗。
郑吒往下望去，心一沉：“好几只坦克虫，在最后。正往上的还是地行虫喷火虫，别管那么多，往下砸就对了。”
至少半人高的近圆形粗糙石块排着队不断被推过来，伊莫顿和另两人站到山道口，看着虫子爬到还剩四分之一路程的时候，推下第一个石球。每推下五个石球，就换两人上来，伊莫顿却始终站在那儿，注视着山道，时不时帮一把手。郑吒觉着那些石球……特别长眼，偶尔拐个弯，总能撞翻更多更凶的虫。
有限的火力都用来对付飞行虫，山道交给了伊莫顿。十几组人，挑选石块的、修形的、滚动运送的、最后投放的，衔接得很是流畅，但时间一长，速度仍旧渐渐慢下来。火力组再次缩小，减下的人都开始运送石球，而郑吒，站到了伊莫顿身前，一边挡住飞行虫，一边参与投放。最后山道口就剩他们俩轮换，郑吒投放，伊莫顿半路偷偷校正，其他人都去了运送组。
焦虑中，时间过得那么慢、那么慢……终于一阵轰鸣，空中飞船破开了云层。人们欢呼未歇，楚轩已传来弹药耗尽以及需要宪兵的消息。伊莫顿此时肩背和左臂带伤，不停地冒着血，却只盯着四五百米外的坦克虫：“这里交给我。你快去。”
郑吒一拍他的肩膀，人已窜到后边，同时招呼王侠把微型核弹投到坦克虫后，炸断了山道。伊莫顿回头观察一下后方的山壁，接着一颗一颗稳稳地放着石球，清理坦克虫外的其它散兵。剩余的石球全送到后，他解散了运送组，开始倒退，同时在詹岚的引导下有间隔地把石球对着山道踹过去。如果有人在边上，就会发觉，这看似盲目的投送照样精准。最后一颗石球滚走，他扭头往飞船奔去。到现在为止，所有袭击他的飞行虫都是零点和王侠替他解决，若他再不回头，这两人也走不成了……
他跑到第三艘飞船旁，楚轩在那舱门口指挥登舰。此时，四艘救援艇前都排着队，郑吒还在和飞行虫纠缠，而地行虫已经从山道口冒出了头，他凝神看向山壁，突然，近二十米长的山壁顶端大块岩石纷纷崩落，砸向虫子们，把它们埋在底下。心灵锁链里传来一声兴奋的“干得好！”，排在他身后的王侠也偷笑着拍了他一下。队伍快速前移，很快的，郑吒解决了面前的飞行虫，浑身浴血跑回来，转瞬被召上第二艘飞船，零点则排在那支队伍最后。过了会儿，他们终于也踏进了船舱，复合门在王侠和楚轩身后徐徐阖上，船身轻震，脱离了地面。
到这时，伊莫顿才觉得浑身酸软，刚想到 “生者脱力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啊”，就听通道里有零星的惊呼声。几人对视一下，扑到舷窗边，只见山道下，蓝色的光圈切过半空，巨大的岩石无声地分成两半，滑下山坡。又是一下、又一下，坦克虫那笨重的躯干在山道口露了出来，缓慢地向最后一艘救援艇爬去。楚轩低声：“赶不上，那艘也差不多准备好了。”
“但我不喜欢看它猖狂。而且不知道那光圈能打多高。”伊莫顿咬咬牙，“给我点时间，你们挡住我，大声说话。”接着抬手向左胸前一抓，亡灵之书在手中现形。他打开书，翻动几下，然后在身后两人故意制造的噪音中，以沉稳威严的语气一字一顿反复念咒，只见离山道口不远处，碎石开始零星从岩壁上落下，越落越多越落越急，整整一面的山壁都晃动起来，那坦克虫停下，似乎要转身，此刻山壁象只大手狠狠拍落，轰的一声烟尘四起，原地多了个小山包。伊莫顿模糊地听着王侠“五指山呐……”的感叹，勉力把书推到楚轩怀里，随即什么都不知道了……
－－－－－－－－－－－－
他在恢复液里苏醒，收到楚轩“不要再使用心灵链接”的警告后，专心体验起新奇的星际生活来——在饭桌上，楚轩咬着苹果轻描淡写，说对手中有人至少已进入军队中层，明显善于智战，他的特征太明显，对方就算尚未经历那个世界也不难猜到；而且他又在大庭广众下使用魔法，那些人只要阅读过战斗报告，就绝对不会找上他送死。那么，谁会被找上呢？伊莫顿懒得费神，干脆静待楚轩收网。
两边的智者选择了同一天发动计划。本该是人类政府代表为战斗英雄授勋的日子，成了南炎队智者尼奥斯和楚轩互相指控对方被虫类寄生的舞台。南炎队以势压人，楚轩干脆还以兵变。而伊莫顿、王侠和霸王只是按事先的安排各占领一艘战舰，坐观郑吒打架、楚轩斗智而已。
不出意料的，中洲队赢了。然而，他们掀起的这场人类内斗余波还未完全平息，虫族太空舰队已包围了上来。茫茫宇宙中，通讯被虫族屏蔽，他们这支孤立的舰队数量太少实力不足，伊莫顿的魔法则无法穿越真空，完全帮不上忙。于是他们降落到另一颗虫星——探戈幽灵星的七个人类基地之一，在放弃其它六个基地的同时，等待最后的决战——猎杀森洲队，还有……脑虫。
离回主神空间还剩十二个小时。各人武器在手，举着木棍、提着靓枪、驾着小熊机器人，坐上由绿魔滑板拖曳的飞艇篮，顶着防守部队不解的目光离开基地，从空中杀出虫海，往东南飞去。正在探讨他们这次的对手森洲队，一道银色闪光凌空射来。众人淬不及防，一声闷响，楚轩脚下的滑板被射落，王侠、霸王、载着罗甘道的机器熊，还有楚轩，快速向地面坠去。
“不！”郑吒怒吼，“抓紧了！”紧接着绿魔滑板骤然加速，向地面掠去。篮内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郑吒已抓住王侠，随后篮筐一歪，楚轩拉住了网绳。这时伊莫顿终于准备完毕，法杖下指，一道小旋风卷住霸王和机器熊，跟着滑板狂飙几秒后一起落地，顷刻消散。
楚轩当场抓狂——对手竟是这种特定情况下对他们极具威胁的“养殖型”团队。郑吒随后愤怒——那是造成之前中洲队团灭的元凶。他们避开狙击，杀进地底，却发现森洲队的精神力者强力屏蔽了周围的敌情，他们无法找到目标。
“……所以我建议，分兵。”心灵链接里，楚轩早已冷静下来，“分成两队，一队精锐，二队人多。一队我建议郑吒和伊莫顿，一个近战，一个远程，你们的任务是抓住敌人至少一个个体强大者……”
“不，郑吒和零点。”伊莫顿无礼地打断楚轩， “我现在的状况，无法应对近战高手。而且，从来没有离开大部队的战争祭司，我们的法术本就该用于群体战。”
楚轩侧头，深深看伊莫顿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郑吒和零点。抓住至少一个强手，逼问森洲队的情况。……人多这边，误导森洲队攻击郑吒他们之外，还要引出脑虫。……我们被虫子包围后，脑虫出现的概率在七成以上。郑吒，这次，除了你，我们都要做好死亡的准备。……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
郑吒抽着烟，同样深深看向伊莫顿，后者平静回望，头部微微前倾，隐蔽地行了个礼。然后郑吒仔仔细细地看过了他的每一个队友，抛下烟，下令分兵。
二队一行七人往地底深处走。路上，伊莫顿的脑海里响起楚轩的声音：“你猜到了我的计划？”
“不，这怎么可能？当然没有……我只知道，他们既然去屏蔽虫子，那么周围一定有很多或很强的虫，多到、强到没有郑吒的那队会十分危险……我说的理由是得到公认的准则，这次，你这边更需要我。”
前方，霸王的管状脉冲枪和机器熊的多管机关炮相继轰鸣起来。伊莫顿、楚轩和王侠站到詹岚和雪铃儿身后，只见虫子从各个岔道里往外冒，立刻，这边枪声和爆炸声也响了起来。伊莫顿一面逐次封堵各条岔道，一面在意识里继续：“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需要上次待援时那种地形。”
楚轩双枪不停射击：“詹岚，现在还是只能扫描地形吗？”詹岚应了声“是”，楚轩继续，“那样我们可能一头撞进虫堆里。”
“我有办法侦查，虽然很粗糙。詹岚，地形图。楚轩，你看这里，有四个口袋型洞穴连在一条大通道上，这条路，前端四通八达，容易逃脱，如果前方有虫的话；这几个洞背后距其它通道和洞穴又都比较远，不容易被打通。”
“可以试试。詹岚，接通霸王和罗甘道进来。伊莫顿，先侦察。”
伊莫顿左手触上隐形的亡灵之书，右手法杖挥舞，蕴含魔力的词语象闷雷在洞内滚过，八个由虫肢、泥沙、碎石凝成的弯刀武士从空地上冒出来，随着法杖的侧指，分别窜向了四个岔口。不一会儿，伊莫顿报告：“最右边那条路，两个一起倒下了，应当有大量虫子。中间靠左那条，尚未接敌。要不要往那儿？”
“好。你可以同时指挥几个？必须保证我们有迂回的余地。”
“明白。”两个新的傀儡成型，跑上岩壁冲了出去。
他们借着这粗放的侦查手段，弯弯绕绕地逐渐逼近目的地。突然，一只浑身黝黑的地行虫斜刺里窜出。霸王的脉冲枪立刻转向它，连成一片的枪击声中，它象装甲车一样冲过来，甲壳似有火星四溅。“后退！后退！”霸王大叫。
“对着关节打。”楚轩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詹岚他们前面，高斯手枪指向虫子的头部。
紧张的倒退中，伊莫顿不及细想，法杖斜向上一指一挥，大片的洞顶崩落下来，埋没了那虫子。众人刚松口气，只听石堆下面传来摩擦和撞击声，越来越近。楚轩简洁地：“左后第三个入口，快。伊莫顿，封路。”
他们匆匆躲入岔道，伊莫顿毁了进口。这时詹岚喜忧难辨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脑海里：“屏蔽消失了。”接着周围的虫群分布显示在了地形图上。众人的心都微微下沉：某个方向上，那种黑色地行虫成队地往这边赶来。
“逆着这种虫子来的方向扫描。”楚轩若有所思。地图一路延伸，黑色虫子越来越多，直到二十多公里外，它们聚集成群，簇拥着脑虫向这里慢慢移动。“果然是亲卫队。”楚轩扶了扶眼镜，“它们冲击力太强，修改一下计划，我们需要的洞穴最好在上坡地形，和洞口相连的通道要足够长，并且有尽可能多的转折，让它不能全速跑动。詹岚、雪玲儿，注意周围虫子的动态，特别注意有没有那种黑虫子靠近。还有，我要即时详细的地形图，从这里一直到伊莫顿选的洞为止。初步看来那儿第三个洞不坏，只要我们能在虫子之前进去。伊莫顿，你的施法直径是多少？可不可以远距离弄塌洞顶？”
“我不清楚，”伊莫顿表情微妙，“没人这么问过。我只知道，凡目光所及，即法力所及，所以应该足够远了。你告诉我地点，我来试。”
“好。这边。”他们出发。
周围的空隙愈来愈小，尽管伊莫顿不断堵住各条岔道，他们依然一次又一次正面撞上虫群。
地面上蓝色电浆荡漾片刻，一闪而逝，连虫尸都没留下——他们走到这儿，正前方虫群冲来，王侠布下陷阱，全体退回，炸弹爆炸……只是，时间到底不够了。楚轩皱眉：“伊莫顿，用旋风带我们过去，否则我们会被堵在外面那条四通八达的大通道里。”
“操纵旋风时，必须全神贯注。你们注意防护。”话音方落，众人就被卷了起来，风驰电掣向目标飞去。间或的枪声中，他们有惊无险，安全落地。楚轩直接冲出洞穴：“伊莫顿加固洞壁，王侠、罗甘道跟我来，霸王等枪冷却。从现在开始，是决定生死的时候。”
詹岚正为楚轩提供扫描，闻言问伊莫顿：“为什么楚轩这么说？不是说这里安全吗？”
“守住，就安全。守不住，就是死地。这里出不去，我们只能等郑吒来。”伊莫顿闭目，跟着雪玲儿的扫描拍紧岩缝、加厚土层。
“那为什么要进来？”
“外面虫子太多，我们快被包围了。”伊莫顿睁眼，提着法杖向外走，“雪玲儿，这里的扫描不能停，一有情况就叫我们。”霸王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岩洞里又静又黑，外面蓝色的余光隐隐，不时掠过洞口；隔着整条弯曲的通道，枪炮声变得沉闷而不真实。詹岚监视着外面虫群的动态，时不时扫一下脑虫，忍不住忧心忡忡地揽过雪玲儿，贴墙坐到了地上。
小道的另一头，战事正紧。远处不时响起“轰隆隆”的声音，那是伊莫顿在封堵路口。近处，他们趁虫群未至时布下的电浆炸弹一次次被触发，每次都离他们更近一些。楚轩打下只飞行虫，脑中周围的画面再次出现，詹岚提醒：“两只亲卫虫，还有三个弯道。”
不等楚轩开口，后面转弯处的伊莫顿已经施法，地面震动，脑中的画面上，后面那只虫子被压住了半截，挣几下就脱了身：“可恨！太远了，精确度不够。下次还是直接封路。”
前面那只虫子已掠出最后一条岔道，远远出现在视野中。不能等了，霸王的脉冲枪又响了起来。那虫子顶着枪声跑得飞快，直冲过四分之三的路程才甲壳破碎倒地而死。这时，后面的那只也已到了大通道的中央。
伊莫顿一个流沙术发出，然而那虫子速度太快，个头又不大，只踉跄了一下，就过了陷阱。楚轩下令：“后退。王侠准备。”大家忙不迭地退往转弯处。刚站定，蓝色电光再次闪耀，正中奔到的亲卫虫——这已是他们在大道内的最后埋伏。“罗甘道、霸王，跟我出去顶一会儿。王侠到交叉路口再设炸弹。”楚轩三人又一次进入大道，往前推了十几步，迎上虫潮。附近的洞口和岔路都已堵上，从现在起，他们只需要防守一个方向。
仿佛无穷无尽的地行虫一层层涌至，虫尸渐渐堆积，然后被喷火虫焚烧、被亲卫虫冲开。战斗周而复始，无休无止——枪击、设伏、后退、爆炸、前进……他们慢慢被逼进小路，退过第一个弯道、第二个弯道……郑吒的声音终于在楚轩脑海里响起来时，他们离洞口还有最后两个转折。楚轩算了算他们后撤的平均速度：“郑吒，现在大家都还好。你还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内你不到的话，最坏的情况会全灭。”
郑吒和零点在六七分钟内赶到，手中各提一个形貌凄惨的森洲队员，此时他们只退过了小半个弯道。王侠电浆炸弹再次清场，把人放进来。伊莫顿立刻走上去：“快，生灵之书给我。”他接过书，又把悬在胸前的亡灵之书交到闻声而出的詹岚手里，开始处理王侠被贯穿的大腿和霸王鲜血淋漓的腹部。
把书还给郑吒后，楚轩开口：“伊莫顿，你带着这个俘虏，待会儿虫子进攻，你走过去试试，我想看它们会不会攻击你。”恰在此时，罗甘道示警。伊莫顿抓起人往外就走，郑吒落后几步，一脸提心吊胆。虫潮犹豫片刻，竟绕过了他。伊莫顿莫名地回头看去，郑吒兴奋地笑：“我们去杀脑虫。楚轩说，你没对虫子直接出过手，也许骗得到它们，果然。”他把楚轩的计划说了一遍，“其实你一个人都成，但我们担心回来路上撞到虫子。如果你不去，那就得我、零点和罗甘道三个人去了……”
“我的杀伤范围可没有零点那么远。把地图连给我。”伊莫顿召出旋风，往前飞去。他们一直没动手，直到离脑虫差不多只剩六百多米的地方。
“现在我们前后都是亲卫虫，逃起来会很麻烦。”伊莫顿往下看看，警告郑吒。
“他们要是自相残杀，那么顾不上我们；不自相残杀，大家都死定了，管那么多干嘛。”
“那我动手了。它正好在一个挺窄的通道里。”伊莫顿凝神，照着脑中图像对准位置，沉声念咒的同时法杖狠狠一提一落，刹那间石笋从上下两端交错咬合，把脑虫刺出两排整齐的窟窿，挂在道路中央。群虫立刻大乱，伊莫顿唤出旋风就跑：“碰上亲卫虫你把内力透出木棍打，那壳硬得出奇，我们捡几个完整的回去，看看能不能炼成护甲。”
“你还会这个？”郑吒一棒敲上错身而过的亲卫虫脑袋，惊喜地问。
“不懂。但我觉得楚轩迟早能会。” 忙乱的躲避中，伊莫顿理直气壮地说。
跑出满是亲卫虫的通道后，一切归于平静。两人联系上楚轩，他的第一句话是：“快回来，霸王伤势危险。他的枪爆了。”
旋风骤然变急，东碰西撞回到那个洞里。两人落地扑过去，伊莫顿一眼看到那片插在霸王胸口的尖锐金属，瞳孔顿时收缩。霸王急促地喘着气，越来越轻越来越浅。他后退一步，偏过头：“治不了，我不是太阳神祭司，王侠的伤也只愈合了一半。”
郑吒猛地转身，目光狂乱。伊莫顿看着他，突地灵光一现：“郑吒，用内力灌满行杖，生灵之书给我。”他打开书，接过泛着金光的行杖，点到霸王胸口，开始轻而稳地反复诵读。那金光细雨般从棍头洒落到霸王胸口，金属片被一点点往外挤，终于呛啷落地。
霸王闭着眼，呼吸慢慢平稳。大家松了口气，互相看看，有几个傻笑起来。
这些天的人虫之战，总算快到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人与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