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黎明后的黑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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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漫天的火光吞噬着残破的黑暗，风雨的嘈杂声，泯灭着无助的呼喊。仿佛被梦魇紧紧扼住了喉咙，叶七惊恐地睁开双眼，却被人用力地捂住了嘴巴。
“别说话。”火光中的人影显得极为摇曳，凌乱的淤青斑驳着大面积烟熏过的痕迹，他的存在，仿佛只是一场噩梦未醒般的幻觉。
叶七呜咽地点了点头，她毕竟已经分辨得出，这声音，沙哑于她的哥哥叶落。
手掌带着淡淡的余温从叶七的口鼻离开，却又在瞬间抓起了她略显稚嫩的右手，叶落温润的声音突兀地像是喉间涌出的哽咽。
“小七，跟紧我，别说话。”
未等叶七回答，叶落已经开始奔跑，如血液般通红的火光不断蚕食着面颊，斑驳的朦胧炙热于双眼滚动着疼痛的泪水，残叠的人影憧憧于眼前的是凌乱而悲切，凄厉的嘶哑，竟熟悉于记忆，徘徊着曾旧的和蔼，这一切的一切，沙哑着莫名而犀利的恐惧，顺着叶落越发绷紧的手心，正缓缓溢满她的鼻腔，似是溺水之人无助的挣扎，无非本能欲要叶七慌忙地逃措，她似乎听见了叶落低声的哭泣，他为什么要哭？当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亲眼看着母亲的鲜血缓缓泊成河海，就仿佛是泪水渗入了眼眶，带着丝丝绝望的呐喊，狼狈地寂静于心田。直到泪水读懂了悲伤，而一切，却已不复存在。
微弱的轻咳断断续续，叶七的面颊早已憋得通红。叶落抱着她，用瘦弱的胸膛替她阻隔层层烟雾，如此慌乱而无错，只剩下一声声、苦苦的哀求。
“小七，你要坚持住。”
伴随着胸膛一起一伏的炙热。，叶七微弱的呼吸开始逐渐地的溃散，恐惧与无措，叶落抱着叶七，哭得就像个孩子。
黑暗封闭的地窖，浓烟滚滚，渗入寒凉的地底，如同残破的木偶般蜷缩着相拥，两人，竟似已孤单地死去。
“都解决了吗？”略显沙哑的声音宛若炙火中的一枚寒冰，一身华衣的少年平静地注视着黑暗中烈火喧嚣的炙舞。
“叶家上下共一百八十五人，只有两个孩子不知去向。”曹商单膝跪地，黑色的身影仿佛已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仿佛没有听见曹商的回答，少年的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火光中的叶府。“假圣旨何时才能送到？”
“明日午时，写圣旨的人已经被解决了，五天之内，消息绝不会传到京城。”
“很好。”少年狭长的黑眸微微眯起，“明日将圣旨送给吴知县，三天之内，务必把叶家的两个孩子抓到。记住，五天之内，谁若敢走漏半点风声，杀无赦！”
“是，二殿下。”曹商静静地看着少年离去，而后目光缓缓转向了浓郁的火海，苍白的面孔里，竟有着丝丝的无奈。
所有的嘈杂声都在时光的流逝中渐渐枯萎，带着弥散于阳光下的熏黑雾气而永恒的归于寂静。地窖的铁门突兀的敞开，一个枯槁的身影竟在不借助梯子的情况下跳了进来，最终，却哀嚎着一屁股摔在地上，扬起的飞尘渗入口腔，让他捏着鼻子，不停的打着喷嚏。
仿佛是久违的阳光静静地洒上叶落的双眼，刺痛的触感让他逐渐地清醒，麻痹的四肢缓缓收缩，双眼迷茫地打量起四周，去突然发现一个衣着怪异的老头骂骂咧咧的从地上站起，一边用力地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叶落张了张嘴，干哑的喉咙却突兀如撕裂般的肿痛，让他忍不住转过头去俯身干呕。
剧烈的咳嗽声吸引了老者的目光，他看向蜷缩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嘴里嘟囔了一声便决定不再理会。
“对不起，咳……可以麻烦你帮个忙吗？”沙哑的嗓音艰难的表达着意思，叶落却突然看见老人像是受了刺激一样的在原地跳脚。
“凭什么要帮你？为什么要帮你？偷东西的人哪有被发现了还要留下来帮人的道理！”
看到老者如顽童般令人忍俊不禁的行为，叶落的嘴角荡开了一丝虚弱的笑意。
“因为这里是我家，如果你帮了我，那你便不必再偷，因为，事后，这里的一切都可以送你。”
叶落的回答令老者不懈的撇了撇嘴，“小鬼，你才多大？你以为你的资格足以替你的父母做主吗？”
老人难得的在“工作”的繁忙中转过头来看他，但等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漫长沉默，就在老人无趣的准备继续低头“工作”之时，沉闷的童音带着一丝清浅的苦涩缓缓地飘散于空中。
“叶家，唯恐已败落到只余我们兄妹两人而已，我若不做主，又可以去问谁？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叶落低头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叶七，浓浓的担忧不禁刻上了眉头，而当他抬头之时，却发现，老人正背对着他，翻箱倒柜得不亦乐乎。叶落苦涩的笑了一声，闭上双眼。
“叶家真正的秘宝，若是个外人，恐怕穷其一生也不会发现半点踪迹。”
叶落睁开双眼，浅笑地看着老人缓缓顿住身形。“我说过，你帮我，我便帮你，叶家之人，从不食言。”
当啷啷，一枚铜板滚落在地，空旷的地窖，竟没有一人对它投去目光，老人缓缓转身，沉默地看着叶落，半晌，突然奸诈的笑起来，“那我倒要看看，这生意亏不亏本，让一个恶人帮助别人的代价可是相当大的，小鬼，如果你出的价格不能令我满意，指不定，我会将你们卖了，赚回点成本。”
仿佛对老人的威胁无动于衷，叶落只是轻笑着闭上了疲惫的双眼，“带我们逃出苏州，前朝皇帝的玉玺，就归你了。”说罢，竟是沉沉睡去。
老人愣在原地，半晌，突然开始仰天长笑，然后垂目，恶狠狠地瞪着昏迷中的叶落，阴笑道：“小鬼，你若敢骗我，可别怪我老头子将你卖给哪只有恋童癖的母老虎。”
戏谑过后，老人突然轻笑，“想不到，竟是前皇玉玺，若是那个嚣张的小鬼知道了，也不知，他会做何表情……”
一个时辰后，空荡的街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装束怪异的老人，干瘪的双手推着一辆歪歪扭扭的似乎随时都会散架的木车，车上躺着两个浑身焦黑的人形动物，数十个麻袋散乱的堆叠在他们身边，而两人，就像是两具毫无生息的尸体一样随着木车的颠簸而上下起伏，本就已经诡异至极的情景，却偏偏，还时不时的传来某个不负责任的车夫极具内涵的抱怨。
“凭什么是我，为什么就一定是我要这么命苦，明明是来偷东西的，又不是来偷人的，结果却莫名其妙的多了两个孩子，为什么现在反而觉得转行去做人贩子会比较有前途。”
话说，一路上竟没有一个捕快听到您激昂的肺腑之言是您这次难得积善的报答吗？
但运气却总会用尽，该来的也终究是要来。
市集上的热闹程度早已超出了寻常，三三两两的捕快只是在一旁闲散的维持着基本的秩序，而无所事事的平民则纷纷攘攘地拥挤在公告牌下，接头对耳地议论纷纷，老人撇了撇嘴，并没有加入其中的意思。毕竟，无论是辞藻多么婉转的公告，只要是出自官府之手，就莫过于宣扬功德、打击反派势力亦或是欺诈百姓之事。
“让开让开，知县大人驾到！”极其嚣张的声音仿佛是凭空出现，从人群的间隙中望去，一群装饰华丽的马匹簇拥着一个外表鲜丽的轿子分流而入，在公告牌面前缓缓停下，一个胖得流油的人从轿内缓缓地走出，刚刚还一派悠闲自在模样的捕快迅速直起了身子，那神色，要多严肃有多严肃。
“咳。”在瘦弱如猴的师爷殷勤地搀扶下，吴知县走到了公告牌底，晃了晃脑袋，大手一挥，“你们这些东西可都看好了，昨日圣旨下来，说是叶将军因通敌叛国之罪而被满门抄斩，却唯独跑了两个十七八岁的孩子，瞧瞧这两张小脸……”吴知县指了指公告牌上的画像，“这谁画的呀？”
师爷嗓子一紧，“若是画的不好，再找个人重画就是了，老爷您可千万别……”
“说什么呢，本老爷像是这种人吗？赶明儿把这个画匠找来……本老爷也想请他画一幅……”
师爷这才一笑，偷偷地向人群中的一个捕快比了一个手势，那个捕快悄然一笑。
“是，老爷……可是您看，咱这……是不是说远了？”师爷谄媚地笑着，看着吴知县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轻蔑的不屑偷偷地在他干枯的眼角浮现。
“言归正传，言归正传啊，谁若是能送上有关这两个逆臣之子的消息甚至……小命，，那可是重重有赏啊，黄金万两那只是小事，万一封官封侯那可是千古荣耀啊。”
虚伪的语气无比自然而流畅，老人笑了笑，有些得意的敲了敲手边的车柄，“哐啷”一声，车子突然歪倒，老人踉跄着倒地，笨重的麻袋将老人的身形簇拥在了底下。
枯槁的手指从麻袋的缝隙中艰难地一根根顶出，而突然出现、撞翻木车的酒鬼却摇晃着一屁股在麻袋上坐了下来，凄厉的哀号从麻袋底下渗出，酒鬼就像是被针扎到屁股一样地飞速弹起，扎他的，自然不是针。
平日里，遇到挑衅的酒鬼自然是毫不客气的拔刀相向，但若是，他的刀被偷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黎明后的黑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