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生(湖瞳柚)》修西问

3、雪

　　下班，去花店，在Nene的微笑中接过一束白色蝴蝶兰。然后，驱车驶向那小小的居所。
　　自从有了这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柚希觉得每一天都过得特别开心。
　　那个偶尔笑得有些小狡诈的女子，即使每次都只能老老实实地被耍，但柚希总觉得只要待在她的身边，心里就能一点一点变得温暖起来。
　　甚至因为这个原因，柚希白天的工作也特别有动力，即使每天不得不面对某个男人喜怒不明的视线，而后者偶尔还会故意做出一些暧昧微妙的举动。
　　就像现在这样。
　　“又走神了？”男人不知不觉又站得极近，等柚希醒悟过来的时候，后背已经抵住了身后的墙，而自己的鼻尖几乎触碰到了湖月的唇，熟悉的雪茄味如丝如缕地钻进鼻腔，那是……湖月的味道。
　　柚希已经算是高挑，可帝王一般的男人还是能够轻轻松松从上方俯视着他。
　　“老板您……的家宴，我去不太合适吧。”柚希在湖月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下艰难地皱了皱眉。
　　蓦地，柚希的腰身被一只大手牢牢地箍住，拉近，然后完全贴靠在了对面的男人身上，紧密地不留一丝缝隙。
　　上方的湖月好整以暇地看着怀里的青年又羞又惊，明明充满怒意又只能隐忍不发的模样，居然心情大好，于是得寸进尺地低下头，嘴唇轻轻擦过那小巧的耳垂，果不其然地感受到对方一阵颤抖。
　　“呵呵……你也知道，最近我没有床伴。”湖月似有遗憾地叹了口气，手不安分地在柚希敏感的腰侧来回流连着，“虽然你不太够格，不过也可以充数了。”
　　柚希胆战心惊地感觉到那只在腰间摩挲的手正不满足一般地向下滑去……
　　“老板！”面红耳赤地低声喝道，柚希无法忍受地抓住那只手，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无力。
　　湖月到底没有继续下去，只是淡淡地收了手，站定，随手松开了衬衫上的两颗扣子。
　　柚希差一点稳不住身子，瘫靠在身后的墙上，眼神定定地看着对面男人露出来一小部分的精壮结实的胸膛，脸色潮红，心跳如鼓。
　　“今天晚上陪我赴宴。”湖月命令般说道，移开视线，动作娴熟地掏出雪茄，点上。
　　柚希知道自己没有办法抗议了。
　　“今天下午……你就休息一下吧。”在柚希走出办公室的瞬间，听到湖月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关心。柚希心头一震，差一点以为是幻觉。

　　好不容易从湖月办公室挪出来，柚希又松了口气。
　　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柚希拿起来，看着屏幕上“安兰”两个字，脑海里一片空白。
　　虽然早就把手机号留给了她，可完全没有想过对方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
　　“喂……”
　　“柚子吗？我是安兰啦。今天中午能过来一趟么？我想找个人一起吃午饭……”
　　“呃？”
　　“好啦，就这样说定咯，我做饭去了……啊……我的汤……”
　　电话被匆匆挂断了，最后传来一阵乒呤乓啷的声响。
　　柚希放下电话，愣了半晌，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明显。

　　驱车去了Nene的花店，女孩似乎对柚希这个时候来感到诧异，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喜。
　　“一束白色蝴蝶兰。”柚希照例说道，只是眼神无意中瞥见了另一个角落，口中鬼使神差地补充道，“再给我……一支玫瑰。”

　　到了安兰家门口，柚希鼓起勇气，按了按门铃。
　　安兰很快就开了门，身上还穿着围裙，上面是小熊□□的图案。
　　柚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好可爱”这句话最终还是停在了舌尖。
　　小心翼翼地背着双手，柚希跟着安兰走进屋子，惊讶地看到桌子上摆了一个小蛋糕。
　　“今……今天是你生日？”柚希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眼，遗憾着居然没有准备礼物。
　　安兰笑着摇了摇头，突然从背后取出一顶小熊图案的帽子，迅速地戴在了柚希头上。
　　“呃……”柚希有些摸不清状况，“今天……也不是我的生日啊？”
　　其实，他……没有生日。也从来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
　　安兰眼底迅速地闪过一丝黯然，表面上却夸张地合了合掌，说道：“没关系啦，过生日的那个人不在，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啦，当一回寿星，拜托？”
　　柚希只能乖乖被安兰按在了座位上，头上顶着夸张的小熊帽子，背在身后的双手还紧紧握着那束特别的花。
　　满满一桌子菜，出乎意料地是看起来都还不错的样子，不知道面前的女子到底花了多少心思。
　　柚希忽然有一些失落，那个今天生日的人，真的是她特别特别在意的人吧。
　　“我给你唱生日歌？”安兰坐在桌子的另一头，眼底满是期盼。
　　柚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安兰，只能点头。“好。”
　　安兰开口唱了起来，很模糊，很清亮的音色……她唱得是那么认真，认真得在她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一丝往日的嬉笑和不羁，而那黑色的瞳仁就像漩涡，深不见底。
　　柚希第一次意识到，面前的女子虽然看起来年轻，而且总也甩不脱那一丝孩子气，但只要看她的眼睛，就能看到岁月流走的痕迹。
　　而那歌声……一句一句刻在柚希心底，仿佛从很久以前，便一直在那了。
　　“我……”柚希失了神一般，伸手去触安兰的脸颊。
　　明明一幅像是要哭了一般的表情，却依旧是冰冷而干燥的。
　　“我唱完了。”安兰眨了眨眼，如梦初醒，伸手推了推柚希，“该你许愿了。”
　　许愿？闭着眼向遗弃自己的神说一些愚蠢的话么？
　　柚希勾起嘴角。
　　他的愿望，只不过是抓住眼前的存在而已。
　　安兰看到眼前青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邪魅，那似曾相识的唇畔弧度，来不及惊讶，就被人突然搂住了。
　　柚希向安兰伸出了手里的花。
　　不是那束熟悉的包装精致的蝴蝶兰，而是一枝普普通通的，没有经过任何包装的红色玫瑰。
　　安兰没有挣扎，也没有接过那枝花。
　　柚希等了很久，伸出的手臂一点一点变得僵硬。
　　关了灯的屋子里传来一声空荡荡的叹息。
　　“我……足以当你母亲。”

　　柚希觉得自己像是遗失了关于那个下午接下来的全部记忆，不记得在安兰带着淡淡忧伤和怜悯一般的眼神下，他是如何逃离那间小小的屋子的。那时安兰的眼神，竟让他觉得比湖月每一次看着他时还要可怕。
　　等柚希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居然已经站在湖月的家里，而且，身边就站着那个男人，男人的手此刻还搭在他的腰上。
　　柚希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来自四面八方的针刺一般的目光扎醒的。于是便是一阵头晕目眩的无奈。
　　“怎么，不舒服么？”湖月低沉的嗓音直接钻入耳朵，柚希听到了周围纷纷吸气的声音，知道现在他们看起来的样子仿佛是湖月正在进行一个亲密的吻，于是便只能苦笑。
　　其实相处久了，便知道这个男人很多时候不过是故意的，而故意，恐怕也是为了掩饰。
　　但柚希还是不着痕迹地从湖月的怀里挣脱了开来，他看到人群之中，穿着一袭华贵礼服的白羽也松开了身旁另一个有着尖削下巴的男子的手，迎着湖月走过来。
　　看着那十分般配的两人手挽手亲密地走向大厅的中央，柚希有些疲惫地走向灯光最暗的角落，他是真的累了。
　　然而就在他想尽快扑倒在角落里空无一人的沙发上时，却有一个身体狠狠地撞了过来。
　　“啊——”两声低低的惊呼，柚希手上原本端着的红酒全部洒在了对方身上。
　　更加令人尴尬的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两人以一种十分纠结的姿势摔在了沙发上。
　　“对不起……”柚希匆匆道歉，抬起头却怔住了。
　　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人，有着一张过于漂亮的面孔，黑白分明的大眼眼角微挑，而且此刻正皱眉嘟嘴又抬眼瞪他，那表情简直惹人犯罪。
　　虽然穿着黑色衬衫和简单的牛仔裤，看起来十足像个的过分清秀的少年——但是柚希对天发誓他的手不是故意落在某个关键部位的，他只是想扶住倒下的酒杯——好吧，虽然看不出来，但是手感是软的。
　　“喂——”被压的某人真的很生气，故意拖长了声调喊着莫名其妙走神的柚希。
　　“啊啊对不起……”柚希极窘地缩回双手，满脸通红，眼睛都不知该往哪放，“我弄脏了你的衣服……”
　　“我说……沙发是我的。”那人继续挑眉瞪眼，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就算你赖着不动，可还是我先抢到的，哼……”
　　柚希瞬间石化，几乎咣当一声从那人身上摔下来。
　　鉴于柚希懂得礼让的表现，最终那人决定，把沙发分给柚希一半。
　　于是两人背靠着背，坐在沙发的两边，一只垂头丧气锁眉沉思，另一只托着下巴放空发呆。
　　“我失恋了。”柚希突然一阵冲动，伸出肘子捅了捅身边人。
　　果不其然毫无回应。
　　过了很久，柚希以为那人只顾着发呆而没有听到他的话的时候，却听到她轻飘飘地说了句：“也许我还想失恋呢。”
　　然而，等到柚希回头去看的时候，沙发却空了。
　　原本嘈杂的大厅突然静了下来。
　　柚希听到湖月的声音洪亮地传来：“谢谢各位来参加我和夫人结婚二十周年纪念酒会，同时，我也想宣布一个好消息。”
　　“我的儿子绪月，将在今天和凰稀要小姐订婚。”
　　四周的灯光一下子亮了起来，无比刺眼。
　　所有人都在鼓掌……池口财团的千金和湖月家的公子，毫无疑问的天作之合。
　　柚希站在离人群最远的地方，微微仰头看着那个站在一个和湖月有几分相像的青年身边，笑得光芒万丈的女子。
　　明明只是换了条裙子而已。
　　柚希揉了揉突然有些酸涩的眼，疲惫地坐回角落的黑暗里。
　　这是不属于他的世界。觉得窒息。
　　比一个人坐在漫天白雪里，慢慢地被淹没还要可怕。
　　终究……
　　没有属于他的痕迹。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