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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七

      这天杨冰首先给杨骅宿舍打了一通电话,但找不到他,大约是在上课。于是杨冰先去了银行,把支票过了帐,然后干脆跑到他宿舍楼里去等。

      杨骅夹着课本回来的时候,看见坐在柳斋楼下长椅上的杨冰,说:“姐,什么事这么高兴?”

      两人进了杨骅的宿舍,杨冰把银行的收据给他看。

      “哇!姐你发了。这下你可以从那个破屋搬出来了。”

      杨冰一怔,这个她还没想过。

      “那不行。那破屋给我带来了幸运。那是万万搬不得的。”

      杨骅说:“姐你别发疯了,那么个地方,怎么住啊,你又是一个人,我担心呀。”

      这时杨骅的室友回来了,一共三个男生,见了杨冰,异口同声的喊:“姐姐好!”

      最先认识的那个男生,杨冰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叫罗煦康,一看就是和女孩子混的比较油的。他跟她套瓷:“酷姐这次来,还是光看杨骅,不来探望探望我们这些没人疼的孩子?”

      杨冰说:“你没人疼?谁信?”

      罗煦康捂着心口说:“我跟老天爷发誓,真的没人疼!”

      杨骅笑道:“就你?女朋友一打一打地换,还没人疼?”

      罗煦康指着杨骅说:“你看你,真不够哥们!”又问,“姐姐这次来又带杨骅吃饭?”

      没等杨冰说话,他接着说:“我们可是难兄难弟三年了,杨骅的姐姐就是我姐姐,姐姐不带小弟我一道去?”

      杨冰说:“我想带你去啊,可又怕你女朋友恨我搅扰了你们。”

      罗煦康垂头丧气的说:“哎,别提了!”

      一个叫张铁应的男生带着些东北口音说:“小罗这次踢到铁板了,他刚被人甩了。”

      罗煦康把自己往床铺上一摔,说:“完了,我的这点不幸都被你们这帮叛徒曝光给酷姐了!”

      杨冰此刻心情正好,兴头一起,说:“嗯,不错啊,真的,不如我们今晚一起去吃一顿,喝一场。”

      这下那两个男生都来劲儿了,反倒是罗煦康还有些怀疑杨冰是不是在开玩笑。杨骅先瞪了会儿眼睛,对于自己的姐姐被哥们压榨的事实感到气愤,然后把手里的书本甩在桌上,摇着头径自去倒了杯水喝。

      杨骅喝着开水:“去哪里啊?”

      杨冰嘟起嘴,眼睛转了转:“我没有‘正当’职业,太贵的我是请不起滴,我请你们在学校的‘大家来’菜馆吃饭……”

      罗煦康皱起鼻子:“啊呀,姐,不会吧!”

      杨冰倒没理他,但想了想,继续说:“然后呢,我们去缤纷满楼去喝酒跳舞,我请客……”

      “缤纷满楼?”罗煦康笑起来,“那太好了,姐你不开玩笑吧!”缤纷满楼是附近一家更正规的餐饮娱.-乐.-城,学生们平时是不常去的。

      杨冰说:“我不开玩笑。”

      于是五个人在学校里吃了饭,叫了两辆出租车开到缤纷满楼。

      缤纷满楼有三层,下面是比较安静的酒吧,第二层有舞厅加酒吧,最上面是餐厅和包间。他们到了二楼,先在嘈杂的音乐中找到一个桌子占下,然后去买饮料。

      环境有些吵。杨冰边喝着桔子汁边四处打量,然后发现杨骅闷闷的。

      “杨骅,”她说,“怎么了,不开心?”

      “这儿有什么意思?吵死了。”

      “放松一下吗。当然了,这种生活跟好好学习艰苦奋斗的传统不一样,就当是橡皮筋绷紧了一阵子,要反弹一下。就当是发次疯喽?”

      他们坐了一会儿,罗煦康就带头进去跳舞去了,不多时就剩下他们姐弟两人。杨冰叫了一杯酒水,让杨骅尝了尝,这才一边打量这装修的风格,一边低声说,“这家娱.乐.城的内部装修据说是我同级一个校友的设计,你觉得怎么样?”

      杨烨这才四处扫视了一圈,漫不经心地说:“还好吧,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颜色很鲜艳。”

      “前阵子有个私活,是室内装修的,我做了几个稿,据说客户都不喜欢,说心里设想的是这里的风格。”

      “所以你是来考察的?”

      “不全是吧。那个活已经黄了,客户不喜欢我的设计,据说找别人了。”

      “你不是做建筑设计的吗,也做内部装修?”

      “是不正规的小活,客户是县城的,不懂怎么找人。他找的人有点糊弄他的。”

      两人啜着酒,杨骅说:“姐,你这几年经常上这种地方?”

      “在S市的时候,有时候吧。有时候跟客户吃饭,有时是同事。你知道,吃吃饭,喝喝酒,唱唱卡拉OK,也是有的嘛。”

      过了一会儿,罗煦康回来,看见杨冰正喝酒,说:“冰姐不能让小弟尝两口?”

      杨冰于是给他们一人都点了点酒水。这里酒水不便宜,今天杨冰是放血了,不过她无所谓,偶而疯狂一次,也是一种享受,最主要是杨烨陪在她身边。

      罗煦康喝了几口,就请杨冰跳舞。

      杨冰随他跳舞去了,杨骅仍旧安静地坐在那里,说是看位。

      杨冰这次真的忘我地玩了一把。她在弟弟面前不必武装自己,对于弟弟的朋友,她并没太放在心里,只当他们是一群小朋友而已。

      虽然有开冷气,杨冰还是出了一身汗,白天穿的亚麻衬衫沾满了烟味,额头上的几缕头发也沾在脸上。

      很快就到了十点,音乐变了,吵闹的舞曲变成了缓慢一些的舞曲。缤纷满楼的气氛变得暧昧起来,到处是一对一对的男女。有的贴着面,手臂交缠,慢慢随着音乐晃动。

      罗煦康又请杨冰共舞。跳着跳着,杨冰感觉罗煦康的手从她的腰部往下移了移,但是又没有直接放在她臀部上,位置出于礼貌和不礼貌交界处。杨冰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几个旋转之后,罗煦康和她的身体贴的更近了些,杨冰可以感觉到一个年轻男子结实的身体。这小子有想法。但杨冰仍旧没说什么。

      一曲之后,罗煦康还请她跳舞,杨冰却推说累了,然后自己去吧台买酒。

      这时杨冰看见从楼上走下几对男女来。灯光朦胧,看不真切,可是她认出其中一个就是许文。许文身边有个直发、颇为秀气的年轻女子,杨冰不确信自己是不是见过她。许文也看见了杨冰,随即露出笑容,走上前来说:“杨小姐,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你。怎么,一个人?”

      杨冰职业化地也露出笑容说:“不是的,还有几个朋友也来了。”

      许文还想说什么,那个年轻女子走上来,右手勾上许文的左臂,说:“许文,你的客户?”

      许文介绍说:“不是。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杨冰小姐,几个月前从S市过来,刚和宏宇合作过。这是徐卉,徐州的徐,花卉的卉,是个很好的会计。”

      徐卉嗔道:“别瞎掰了!”又说,“你是不是那个一个人住在老城区的杨小姐?”

      杨冰笑道:“许总看来把我的老底都给揭过了。”

      徐卉说:“是何平跟我说的,他说那屋子很旧,有点黑,很僻静。他给我描述了很多。”

      杨冰说:“赶明儿你得跟我说说何经理还怎么说我的,让我心里有个数!”

      “你放心,”许文说,“何平对你只有褒没有贬的。”

      “那也得知道吗,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就是他说我好我也得知道好在哪里,日后拍马屁也知道往哪儿用劲啊!”

      徐卉掩嘴笑起来。有人从后面上来,跟许文招呼说:“许文,我们先找张桌子,在那边等你!”

      许文说:“正好,你先别走,这位杨小姐星期五也来喝酒,不如现在就认识认识。”于是就把杨冰跟此人介绍。这个叫郑家辉的男子立刻习惯性的跟她握手说:“杨小姐你好你好。怎么样,一个人嘛?要不要跟我们过去坐坐?”

      杨冰满脸带笑地谢绝。本来是出来放松,她不想弄到又要武装自己摆出笑脸。

      于是几句寒喧后,她目送他们而去。

      回到座位,她发现杨骅居然喝地有点两眼发直。她揉揉弟弟的短发:“嘿嘿,小家伙酒量不行呀。”

      罗煦康又要她跳舞,杨冰跟他跳了一场。罗煦康这次更大胆了,他将杨冰揽得更紧,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和缝。

      杨冰觉得这小子是个对女生很有经验的老油子,只怕对任何他有兴趣的女生都会这样,不由一笑,拉开彼此的距离:“你这点小伎俩,还是留着泡学校里的美眉吧。”

      罗煦康毫不惊慌,直截了当地看着她说:“冰姐你知不知道你很有魅力?”

      杨冰哑然,却并不想笑。

      曾经的她,冰清玉洁,心无杂念。和周晨分手后,她荒唐过,好像她整个人都变了,从穿衣到谈吐,好像有种看破红尘的味道,难道这是性感?

      有人说穿衣潇洒举止无所谓的女人,大都内心开放,风骚放浪。对于男人这种谬论,杨冰素来嗤之以鼻。

      杨冰冷笑:难道罗煦康也这么想?不过他还真大胆,真是什么都敢做呀。

      当然,听着这么挑逗的话,虽然明知道这个二十刚出头的毛头小子比自己小五六岁,杨冰心里还是稍微虚荣了一下。看着罗煦康又黑又亮的眼睛和棱角分明的脸庞,她明白为什么罗煦康有能力一打一打的更换女朋友了。

      杨冰露出仁慈地笑容:“你知不知道你敢有任何非分之想,杨骅就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罗煦康听出来她没有回旋余地。看来他深喑进退用兵之道,也没露出任何失望的神色,当下规规矩矩带着杨冰跳了一曲,说:“冰姐你把我仅存的自信心都打击没了。”

      杨冰一笑带过,知道此话不能当真。

      大概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杨冰说:“好了好了,你们都是学生仔,咱们该回去了。”

      就这样,几个人出了缤纷满楼。杨冰看见另外角落里的许文等人,跟他们挥了挥手,算是告别的招呼。

      到了自己租住的那个老宅,杨冰洗了个冷水澡,换上了件大大的旧T恤,躺上了床。她想起来徐卉说何平讲过她很多事。杨冰忽然想,何平是不是喜欢上她了?又想,那天许文请她到凯旋大酒店喝酒特地加了一句:何平也会来。这是不是个兆头?杨冰的思绪活跃起来。

      杨冰把何平的样子想了一遍。没有任何架子的何平给她的感觉是蛮容易接近的。

      不过,做.-爱人?

      不够来电。

      杨冰翻了个身想:来电不来电有什么分别,最重要的是,男人要能养家,靠的住,疼老婆,就OK了。对,嫁个自己爱的,不如嫁个爱自己的。

      杨冰的脑子里出现了周晨的模样。他的眼,他的眉,他的一颦一笑……

      周晨很帅,高高的个子,在他面前,相对比较高挑的杨冰会被衬托的女性味更多一些。她曾经爱透了他、爱惨了他。她觉得周晨也曾经是爱她的。她回想起初时他们住在旧屋里,白天上班,有时晚上还要加班,可是闲的时候他们拉着手在外头散步,或者在床上卿卿我我,她心里就一阵酸甜交加的感觉。

      那个时候,就是一起买廉价盒饭吃也觉得好快乐。

      “至少,我爱过了。”杨冰自言自语地说。

      她想,如果何平真对她有意思,她是不是要考虑跟他接近一些?

      这辈子。她想。还是应该找个老公的。她毕竟已经要二十八了。

      她心里这么胡思乱想想着接受何平,脑子里却还有根思绪在想周晨的拥抱、周晨的亲吻。杨冰在黑暗中皱起眉头,使劲的把被单拉上来,下意识地用牙齿咬住被单的边缘。孤身一人住在这墙壁斑驳的老宅里,每每想起过去,她心里都是忍不住的痛,虽然现在已经基本愈合了,但伤疤下面,还是有种隐隐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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