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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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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送走了许文,杨冰长吁了一口气。她抱着大毛兔子陷入沙发,把下巴埋进兔子肚子里,心里认为自己终于理智地处理好了一件事,也认为自己‘抵制了诱惑’。她这样抱着大兔子,一面这样评价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到后来,这种成功感渐渐少了,有种别样的滋味慢慢爬上她的心头。
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她发现爱情的产生,原来不过是两个人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刚好能发生心的共鸣,就是这样,如此而已。所以这个世界上男男女女这么多,可是能‘王八对绿豆’对上眼儿的,机率并不高。
无论是对许文、还是周晨,她都缺乏安全感,但她的确记得她和许文曾有过的共鸣,那是不需要特别多语言的东西,是一种默契,是一种和谐。要安全、还是冒险追求那份和谐?这是个取舍问题,现在她选择了舍,于是又会若有所失。
她脸上轻松的神情慢慢褪了下来,开始盯着茶几上那杯许文没有喝过一口、已经凉掉的龙井。
再后来,田誉飞从学校给她打了个电话,说要过来吃晚饭,才打断了她的思绪。
日子就这样无声地流走。正如它悄悄的来。
杨冰尽量摆脱一切杂念,潜心放在工作和家庭方面,也就是说,和老爸老妈搞好关系。自从老爸中风那次,杨冰觉得父母再怎样都是养育了你一辈子的人,能陪伴他们些还是多陪伴些的好,即使他们的唠叨能让你耳朵起茧子,那就把它当成对‘定力’的考验吧!
和田誉飞的关系仍旧那样。也许是年龄大了吧,杨冰自觉缺乏了某种激情,所以对这种平淡也无所谓。她说不出自己是不是在谈恋爱,反正那种‘士别三日如隔三秋’的滋味她是一点也没体验到,田誉飞那边似乎也是类似。
当然两个人也不是没有起伏,有时两人一起逛逛街、去看场电影,以程序化的方式进行约会。有时候两人会吵架。杨冰感觉虽然田誉飞嘴里说他不介意老婆比老公强,可有时候在外头买东西的时候,两人意见分歧,田誉飞会比较敏感,容易本能的认为杨冰比他有钱所以无视他的建议。杨冰又并不认为自己错,但她知道男人的面子要照顾到,对方的自尊心不要去忽视,所以,她尽量低头避免更大的分歧。在生活习惯上,两人也有一些矛盾,但毕竟交往的目的是奔着结婚去了,倒还不至于导致分手,杨冰也尽量说服自己容忍,只是,大概因为缺乏某种‘爱’的光辉的照耀,有时候杨冰看他越看越不顺眼,但两个从陌生人做起的情侣总是要磨合的,所以她说服自己:日子久了习惯了就好了。
田誉飞爱玩网络游戏,有时候周末玩起来就会废寝忘食。杨冰也不以为意,因为这样也意味着两人不会因为矛盾而发生不愉快。如果不需要加班、小小的房子也收拾妥当,那她就看看网络爱情小说打发时间。许多网络小说充斥着或甜蜜或虐心的男女爱情,但在那些故事里,各种性格的女主人公都美丽干净,各种身份的男主人公都帅气痴情,又或者,小说里描写的生活和她所认知的、充满了柴米油盐的现实世界相差十万八千里,所以,即使一时被煽情的文字所感动,但那感动很快就随风散去,因为她觉得自己不在任何一本书里:她自己是个‘会走错路’的普通女人,每天在城市里大口呼吸着肮脏的空气、在工作、社会、家庭的压力下不被溺毙;她的英俊初恋早已变成了别人的老公,而并不英俊的上司也曾经在情感上摇摆不定,最终她手里只剩下一张牌、这张‘直奔主题目标’的撮合出来的‘爱情牌’。这平淡无味的现实,和言情小说里的爱情世界的确是南辕北辙的;她甚至都不向往言情小说里的爱情世界了,所以,怎么可能产生太多感动呢?
这样又过了些日子,夏天结束的时候,田誉飞学校里要集资盖房子,已婚教师可选择的房型比较好,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结婚。
双方父母都比较高兴,也都希望快把这件事定下来。
杨冰喜欢简单的婚礼,或者说到了她‘这把年纪’形式都无所谓,主要还是过日子。田誉飞也不太在意,但双方的父母都很在乎。杨冰不想和四个老人闹不开,决定按照他们的要求办一场。
但杨冰没想到的是,她和田誉飞的分手就在她下狠心结婚之后。
那时他们俩已经花了几千块钱折腾完了结婚照,杨冰下了班还有周末要准备婚礼的事情,田誉飞懒得参与,或者不想太管。杨冰只好一个人忙点吧。
可是田誉飞偏偏还有点大丈夫指点江山的味道,特别是他这样书读多了点、家里对这个儿子也比较疼的大男人,特别容易对事情指手划脚一下、又不去真的拉衣挽袖‘弄脏手’做实事。
那天杨冰和他在晚饭上说婚礼的计划,因为请几桌、都请谁的问题又有点意见分歧。说不了两句,田誉飞把吃完了饭的空碗往桌上一放,径自走到卧室往沙发上一躺,拿起遥控开始按:“反正什么事你都爱争论一把,你既然已经那么有主意要那么做了,还来问我的意思干什么?”
杨冰说:“怎么叫我爱争论一把?这不是咱俩的婚礼嘛,我当然要拿出来跟你商量过才能决定。你有你的意见,我也有我的,我们总得找到个共同点去执行吧!”
电视里响起电视连续剧的对白。田誉飞枕着胳臂,两眼盯着电视说:“你那是拿来跟我商量?我说了我的意见你总有你的反调。反正你就是有你自己的意见,你在外头挣的钱比我多,习惯了说什么是什么,在家里也拽呗!你们这些所谓独立现代女性都这个德性。”
那天杨冰为了图省事,在路上的德州扒鸡店买了只扒鸡回来。杨冰背对着客厅坐在餐桌前头,盘子里的扒鸡已经吃的七七八八的,她两手油油的正拿着鸡脖子在啃。
听到田誉飞最后这几句话,她心里‘各登’一下,很不是滋味。她心想:这房子是她买的,他学校分房还不知道要等到哪一年,她的工资奖金的确也都比他高,这也是实事,怎么的了?这也是她的错?怎么一说个事就爱上纲上线的?因为他工资低点、因为要照顾他的自尊心,怎么就老得她来凑着他的脸色说话呐?谁又来体谅她的心情、她的难处?
杨冰的牙齿细细咀嚼着啃下来的那丁点扒鸡肉,越嚼越慢。
她的目光渐渐就落在那条啃了一半的鸡脖子上。
她忽然觉得,她守着这段半死不活的所谓的恋爱,这又是在为什么呀?两个人的这段关系,怎么…… 就好像是这条鸡脖子:你说它什么都没有吧,它还有点肉、舍不得随随便便扔;你说拿它当宝贝吧,啃起来到处是骨头、不好啃、还没多少营养在上头。
那天晚上她盯着那条鸡脖子盯了很久,心里浮出一个她一直都在回避的念头:她和他之间的关系,或许真的就像这条鸡脖子……
婚礼在她的坚持、田誉飞的不解中被取消。
杨冰的老爸暴跳如雷,觉得这丫头简直是疯了,介于曾经中风过一次,老爹这次吵过以后干脆真的不再过问她的事。田誉飞先是慌张、百般追问为什么,而后横眉冷目大发脾气,认为杨冰不负责任、把感情和婚姻当儿戏。
再次回到单身的杨冰,感觉自己绕了一大圈,又会到了某个原点。不过这次她感觉却有点轻松。她照旧上班赚银子,自己的银子自己花,再懒得理会别人的脸色,有时候她和同事出去吃饭,有时候她会买书、光盘窝在家里看,她还特地办了一□□身房会员卡,常常去锻炼一下身体。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有时她在晨光中对着镜子梳头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平静。
有人说:二十岁的妹妹看别人脸色而活,三十岁的女人为自己而活。
她想:也许就是这样了,也许她这辈子都注定要做孤家寡人了,那也罢,从此她也不要再为爱情两个字神伤,她一个人也要把日子活得精彩。
特别是秋天的时候,她把原来拿出来准备用来结婚的一些钱,拿去跟团旅游了一趟,跑到云南一带玩儿一圈,回来的时候,按弟弟杨骅的话讲:‘晒得跟个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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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在城市里大口呼吸着肮脏的空气、在工作、社会、家庭的压力下不被溺毙”,这句话来自一个读者留言,略作修改。很高兴有很多读者留言,短短的字里行间时常透露出这些匿名ID后面的人生经历,许多人读本文的时候产生了共鸣、想起了自己和好友的经历,这些留言、能折射出真实的人生。作为作者,能有这样有深度的读者留言,非常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