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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不惑之年的子瞻游经九仙山。山花正盛,蝶舞翻飞,村中的孩子们正唱着山歌《陌上花》:
陌上春来桃花开,含思脉脉越临安。
翠辇迟迟,凤凰山下盼女归。
陌上春来杨柳青,一缕相思休剪断。
蝶儿翩翩,归去缓缓数重山。
悠悠谁唱陌上谣,江山不改旧日诉风流。
他停下,转身看着那些欢笑的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其中一个小姑娘提着裙子边跑边唤着前方的伙伴。
他这样出了神。
……
数月前,靖江。
云儿背过身看向窗外,像在掩饰着什么。子瞻没再管那张写坏的纸头,兀自起身。
“看,梨花开了……”她伸手,轻轻折了一枝。
他没有说话。住在这的几天,他们碰面的机会很多,不管在人前还是人后他都很客气地叫她“堂妹”。没有多余的话语,仿佛从未谋面。
“哥哥,你变了很多。你以前从来没叫过我‘堂妹’”她回过头,拈着梨花,笑容淡淡的。
“可你还是一样没变。”他释然一笑,像是又回到小时候。
休说岁月,且这官场险恶就足以让他年轻不再,否则他怎会主动要求外放?年少时气冲山河的自信在他现在看来就像一场荒谬的梦,留下的只有苦笑。
但他还是不肯放弃。也是,他生来倔强,认准了对的,就会不顾一切地坚持。
“三天后我就走了,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他终于还是说了。
她将梨花放在案上,伴随着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很多年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个春日那个午后,她将他写坏的纸悄悄收起来锁进柜子,从此便再也没打开过。
……
从山上回来直到现在,子瞻一动不动地端坐桌前。黄昏的阳光是翻了的染缸,将洁白的宣纸浸成金黄色。他执起笔,饱蘸墨汁,完成了年少时那句未完的诗:
陌上花开蝴蝶飞,江山犹似昔人非。
遗民几度垂垂老,游女长歌缓缓归。
陌上山花无数开,路人争看翠辇来。
若为留得堂堂在,且更从教缓缓归。
生前富贵草头露,身后风流陌上花。
已作迟迟君去鲁,犹教缓缓妾还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