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不归》月闲

6、六世决绝

　　若是有一天，第一次恋上的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对他说，什么都记得，欠他的这一世来还。

　　他会怎么做？

　　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这样的情形便活生生的摆在了他眼前。

　　“你真的记得？”

　　他不确定眼前的人，是不是他的爱的。

　　等待爱人生生世世的轮回已经耗费了他太多心神，连自己也不再确定，这是爱，还是习惯。

　　他知道，上一世的擦肩，错在他。

　　没有想着再去寻找，没有再对此有所盼望，他只想知道，是谁，搅乱了他的缘？

　　“你救了我，那一日，絮雪纷飞。”

　　男人似乎是故意，整个故事被说得煽情，他不得不再次重温，回想起当初的情景。

　　“你要报恩？”

　　这句话似乎是听了好多次了，难道真是恩恩相报何时了不成？他笑着摇头，拒绝。

　　“为什么？我知道那一次是我对不起你，为什么不让我弥补呢？”

　　男人激动起来，抓住了他的手，泪眼朦胧。

　　他蹙眉，有些迷惘。

　　此时，他应该答应么，还是说自己所做的，其实是对的？

　　瞧见了他眼中的几分犹豫，男人抱住了他，动之以情的想让他们的关系回到从前。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所以才会拒绝我？”

　　男人抬起眸子，泪滴滑落，弄得他一阵心疼。

　　他这是怎么了，男人不在的时候，心心念念的记挂着；现在男人出现在他面前，还带着属于他们的回忆，他为何迟疑了起来？

　　“不是…我只是在想，若是没有我，你会过的更好。”

　　轻叹，他还是搂住了男人的腰，熟悉的感觉冲入脑中。这种感觉，是爱？

　　“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男人埋首在他怀中，喜极而泣，身体不住的颤抖。

　　又恢复到从前的生活，两个人在一起的日子还是幸福。有一个人住进了心里，就不会空虚，而这个人又陪伴在身旁，就不会寂寞。

　　起码，他是这么想的。

　　可是，事实又是如何？

　　男人似乎对第一世最有印象，话题中兜兜转转的离不开仙丹。

　　正所谓是吃一堑长一智，他有所察觉。

　　让他心寒的是，男人连戏都不肯再演一演；千方百计的把他支开，然后在小屋里翻箱倒柜，心烦的时候还不忘咒骂他两声。

　　心碎的感觉来的是快，是突然，可是他并没有过多的心伤；或许是经历的多了，或许是已经料到。

　　笑着挥了挥衣袖，放着仙丹的锦盒出现在男人面前的柜子里，他就这么看着男人打开柜子之后欣喜若狂，东西也顾不上收拾，一溜小跑的离开了小屋。

　　他跟在男人身后，如同那一次一样。

　　没有鼠妖，没有狸猫，没有恶犬…男人身后的他神情冷冽，换做是谁都会自觉的退避三舍。

　　男人怀揣着锦盒，回的不是自己的家，而是一间青楼。

　　一位衣着光鲜的风尘女子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拉着男人进了房间，看样子是老相好了。

　　女子娇嗔，说男人最近都不来陪她了。

　　男人笑着，在女子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女子便消了气。

　　他瞧着，笑着…

　　怀拥着女子，笑谈他的痴，他的傻…男人沾酒的唇，红艳得如同带血般的阴险毒辣。他坐在圆桌的空登上，亲眼鉴证了他给予男人的意气风发。

　　男人豪言状语，掷地有声；女子嬉笑之音，声声刺耳…

　　若不是亲身感受，他不会知道：原来爱可以这么伤：心已千疮百孔，血如泉涌；泪在眼眶决堤，泪下如雨。

　　为何世间的情竟可以如此肮脏？为何只有他独自在黑暗中徘徊，迎不来天明？

　　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原来男人流出的泪，是假的；只有他心里的悲，是真的。爱难道只是人世间的一场游戏？难道在聚散之间，心都不会痛么？

　　爱过方知情深，伤过方知情痛。

　　他是爱过了，伤过了，痛过了…爱情里除了恨，还能剩下些什么？

　　最后看了男人一眼，想记住男人的笑，即使这快乐的笑容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

　　真相往往残忍，而却让人一再追求。

　　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他，把男人和女人都吓得不轻，男人知道他是狐妖，还勉强算得上镇定，女人不然，昏倒在地。

　　“为何？”

　　他的狐眼媚笑，笑的是自己，笑的是他到了现在，还在抱着幻想。

　　男人出了一身冷汗，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从一位老者手中得到了一本书，讲述的便是一个凡人和一只狐妖的故事，男人是愈看愈觉得熟悉，这书里写的地方不就是一眼便能看见的深山么！于是，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上了山。

　　接下来的事情，他是知晓的。

　　他问了问，关于那老者的事情，男人说记不清样貌，只知道是位拿着拂尘的道人，老者说，男人的样貌很像他的心头之人。

　　他若有所思，又是白发老者，又是指点迷津…这是不是意外，而是存心！

　　拿回了锦盒，他没有眷恋的离开，偏离了会有男人存在的路，越行越远。仙丹被他握在手中，几次都想把它扔得远远的，最终还是把它留下了，因为他还欠一个解释。

　　回到深山之后，他开始闭关，不在留恋人间。

　　山神后来带话给他，说男人死了，死在了烟花巷柳之地。

　　他漠然，恨意全消。

　　既然如此…

　　便就这样吧。

　　散了，然后淡了；淡了，然后忘了。

　　男人还是男人，他还是他。

　　不同的是，以后，应该再无交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