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枷锁》捱四天

2、王小虎的故事-2 最大的耻辱

　　王小虎走了，转到了其他学校。堂哥说后来的事他也不大清楚了，告我说“你要想知道其他的，恐怕只有问他自己了。”
　　“他转学后你没有听到什么吗？”
　　“那倒有，不过只是道听途说罢了。”
　　堂哥把弄着手里的鼠标，又讲起了王小虎的那些传说。
　　王小虎子转学以后，一连将近两年没有回家，除了过节的时候。他转学时还不满十二岁，他姨家的生活并不理想，三个男孩子都在上学，他姨夫又是个好吃懒做的主，而且嗜赌如命。
　　王小虎的生活当然不能说好。刚开始他姨家的人对他还是比较有好的。大家一起用餐，一起劳作，一起上学，一起下学。随着日子的漫漫延长，正处于成长阶段的小虎的饭量越来越大，虽然饭食不好，但小虎却是吃的很香。他姨夫见小虎吃得多，心里很不爽。
　　一次吃饭时，小虎喝了一碗地瓜糊糊，感觉不饱，就又盛了一碗。小虎猛吃这首里的馒头，就着酱豆（农家人自己用黄豆制作的）吃的那个香啊。坐在一旁的姨夫满脸怒火的看着王小虎。
　　”小虎，去，帮我盛点饭！“他说，眼睛里的火焰仿佛要将小虎烧成灰烬。
　　小虎应了一声去了。“你让孩子给你盛饭，你自己就不能动一下啊？”小虎他姨朝他姨夫嚷嚷着。
　　“让他帮我盛饭怎么了？他吃我的就得伺候我！”他姨夫反驳道。小虎在厨房听到他们的嚷嚷，心里很不是滋味。
　　王小虎像没事人一样帮姨夫盛了饭。他吃着手里的馒头，看着碗里的地瓜糊糊，将所有的屈辱藏到了心底，将眼泪咽到了肚里。因为他知道他是寄读于别人家，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得忍着。吃过饭后小虎和邻居家的孩子一起去上学。一路上小虎都是沉默，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他表哥（其实他和小虎是同年人，只是生日比小虎大点）在后面叫道“小虎，等等我。”
　　尽管小虎的心情不好，他还是停了下来，等表哥。
　　“你个没良心的，走也不叫我，白养你了。”他表哥跑过来用鄙视的眼光看着小虎。
　　小虎本来就对他那个表哥看不顺眼，整天一副流氓形象，吊儿郎当。又听他出言伤人，加之心里的气愤。他猛地一拳，打在他表哥的脸上。
　　“王小虎，**的你敢打我！”他表哥他骂道。
　　“我再教你做人！”小虎说着又是一脚向他表哥踹了过去。他表哥也不是吃素的，俩人在上学的路上打了起来。
　　晚饭的时候，他姨夫沉着脸，双眼瞪着王小虎。其他人也都是沉着脸不说话。小虎敏感的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但仍像没事人一样，看着电视，也不说话。
　　“王小虎，你看看你把你哥打的。啊，眼睛都肿合缝了！”他吼着，“我给你说，恁奶了个逼，你要再敢动手。就给我滚！”
　　小虎听到姨夫朝自己吼，知道自己惹祸了，也不敢说话。晚上睡觉时，因为他姨家里人多，睡的地方都很拥挤。他和大表哥、二表哥在一个狭小阴暗的房间里住。他大表哥已经是高中生了，身高不算太高，有165左右吧。再过一年就要考大学了。
　　“小虎，我告诉你啊，以后你在打你二表哥，别说我揍你啊！”他向小虎威胁到。
　　小虎应着“不会了”，便躺下了。那天晚上，小虎一个人在被窝里哭了多久，自己怎么睡去的，他都不知道。
　　从那以后，小虎变得沉默寡言，不愿和家里的人和人说话。甚至心里都有点抱怨妈妈将他送到二姨家，他恨他姨家里的每一个人。
　　转眼要过年了，小虎的爸爸到二姨家将他接了回来。小虎回到家，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出门，也不和妈妈多聊。在他心头，他已将妈妈看成了敌人。伴随他回家的还有他的成绩单，成绩不是好，也不是差，是非常差！
　　他爸爸在院子里踱着步，显得那么无奈。
　　“小虎，你出来”他爸爸很温和的叫着小虎。
　　门开了，小虎耷拉着朦胧的睡眼说：“什么事啊，爸？”
　　“在你姨家过的好吗？”
　　“好，非常好！”小虎有点讽刺的答应着。
　　“好，那你就用这样的成绩来报答你二姨对你的恩情吗？”说着，他爸已经忍不住，发起火来。
　　“哐”小虎将门狠狠地关上，一个人躲进被窝痛哭起来。他内心的苦楚，他能向谁说？他妈妈？他爸爸小虎认为他不能和他爸妈说，因为他爸妈要的是成绩。好像在小虎心里，他爸妈都不多么的爱他，只是将他当做一件实现某种愿望工具。他爸爸将自己的儿时梦强加到了小虎的身上，他要小虎好好学习，将来成为一位建筑工程师。
　　他爸爸还在院子里大骂着。
　　一个寒假很快就要过去了，小虎又要回到他二姨那里。他哭着跟他妈妈说他不想上学了，却被他爸爸给骂了一顿。
　　寒假结束，他爸妈带着一些钱给了他二姨，并嘱咐：“小虎如果不听话你们就打，我们保证不会说半个不字。”爸妈给小虎留了些零花钱走了，小虎又回到学校。
　　小虎这一走就是一年，他面临的将是什么样的生活，他自己也没有底。
　　我堂哥给我说着，我也听得入迷。不知觉我的眼睛已经有点湿润了，堂哥也好像沉醉在了小虎的生活里。他点了支烟，深深的抽了一口，又继续了王小虎的故事。
　　可能是小虎他爸妈的钱的作用，他姨夫没有在饭食上难为过他，但小虎知道，自己不能吃得太多。在那一年里，小虎只有一顿饭是吃得饱的。除了那次之外，小虎都是在家吃点饭，再用爸妈留给他的零花钱买些零食吃。
　　那是个秋收的季节，由于他姨夫不干活，小虎他姥姥便去了他姨家帮忙。他姥姥来的时候买了些小鱼，他二姨做了点鱼汤。小虎自小喜欢在河里逮鱼，对鱼有着让人无法理解的喜爱。当看到自己喜欢的鱼汤，他舍不得一次性喝完，一碗汤他下了两个半馒头。一碗不够他来到厨房，想再盛一碗，但看了看锅里不多的鱼汤，他考虑着还要不要再盛。他姥姥看出了他的犹豫，便一把将碗夺了过去，帮他盛了满满一碗。小虎看着姥姥，接过碗，又倒回锅里一部分说“姥姥，我要半碗就够了”。他姥姥两眼含着泪看着小虎走出了厨房。
　　小虎端着手里的半碗汤，又吃了俩馒头。小虎准备上学走的时候，从厨房传出了一阵叫骂：“是个孩子呗，孬的死不吃，好的能吃的撑死。还不如阿黄！”（阿黄是当时小虎二姨家养的一条狗）
　　小虎他姥姥以长辈的身份说：“你看你把！都是孩子，至于这样吗？”
　　小虎背着书包，从房间里疯狂的向外面跑去。小虎一个人在定砀路边上的沟壕里蹲了一下午，他哭泣着，咒骂着，那天他几乎将自己的所有眼泪都流光了。夜幕降临，小虎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那个他发誓一生都不会再回去的二姨家。他只有回去，他离开妈妈，离开那个温馨的家已经有段时间了。当晚她哭泣着写了一封家书，他想找个倾诉的对象。他能找谁呢？又有谁会在意他这个寄人篱下的孩子呢？只有他妈妈，哪怕他对她妈妈还有抱怨，但他只有那一个妈妈啊！
　　堂哥说着揉了揉有点发红的眼睛，问我：“你知道最大的耻辱是什么吗？”我摇摇了头，并不是我不知道，只是我不想打破堂哥给我造就的那份宁静。耻辱，当一个人承受着别人的歧视，践踏着自己的自尊，谁能谁还能笑着活得潇洒。
　　最大的耻辱便是所有人都不懂你的心，将你当成一个或是一件工具，或是把你看成连畜生都不如的废物。
　　堂哥结束了他的评语，有一次回归到了王小虎的故事中。
　　自那次以后，小虎的食量越来越小，每每都是一碗稀饭，一个馒头，完了便抄起书包赶往学校。在这期间他交了一个叫宋东的朋友，他们的处境差不多。但相比起来小虎还是逊色不少的，至少宋东有他大娘疼爱。宋东是个黑孩（在我们那里没有户口登记，超生的都属于黑孩。宋东是个超生儿），自出生便一直跟着他大娘生活。那是他一生的朋友，直到现在，他们都亲如兄弟。
　　秋收结束，人们便忙着播种。小虎扛着抓口（类似耙子的形状，金属的，三个齿，捣地用的）来到了地头，他表哥都已经上高中了，表弟还小，做不了庄稼活的。小虎拿着工具，拼命地弄着地，不一会，手上就起了一个大水泡。
　　他二姨在后边处理着边缘地带的碎土。
　　“|小虎，你怎么搞的啊！还有那么大块的坷垃！使点劲！”她给小虎叫嚷着，同时不忘给他鼓劲。
　　“哦”
　　小虎已经尽力了，在家时，他妈妈看他娇（十分疼爱的意思），从不舍得他做半点农活。一位乡邻看到小虎干得那么拼命，额头上都是汗水，冲他二姨喊道：“我说，你家外甥那么拼命干什么啊？弄得满头大汗的！”
　　他二姨抬起头看了看小虎，又冲那乡邻说道：“他就这样，好出汗！”乡邻没再说什么，摇了摇头做起自家的农活。小虎将一切听在耳里，记在了心里。他没有将自己的鄙视表现在脸上。他在人篱下生活有一段时间了，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小虎在心里骂说道：“我好出汗，那你怎么不来出出汗啊！小人！”
　　时间过得很快，但对于小虎来说却慢的不能在慢了。他每日在那种生活中煎熬着，他想过离家出走，但他又舍不得妈妈。虽然开始时他对妈妈的做法有着一定的抵触。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经历的越来越多，他看懂了妈妈对他的一番苦心。
　　秋收完啦，播种完啦，小虎的日子也快完啦。究竟小虎的生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他又会遭到什么样的不幸和幸运呢？

作者有话说

　　从很大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自卑式的自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