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墨语沫

1、

　　天空暗暗的，似乎有一层阴郁在空气中蔓延。浅浅地呼吸，冰冷的气息像针一样刺痛了知觉。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自己，同样冰凉的手微微发抖。像秋天没有被吹落的枯叶一样。

　　春天了。

　　春天很久了。

　　可是，我感觉不到。

　　站在窗口。细细的铁栏杆住挡了空间的延展。伸出手，从空隙里慢慢钻出去，立刻有冰凉的雨滴打下来。有一点痒，有一点痛，还有一点不知怎么形容的感觉。就这样伸着手，直到整条手臂都湿透，才慢慢缩回并没有温暖多少的屋子。愣愣地看着水滴从有些发白的指尖滴落，看着那些水滴一点一点淹没日记本上的字，看着那些字一点一点扭曲、模糊……

　　如果……如果这些日记都消失了，我会不会……会不会不再那么地想你？会不会忘记你？会不会再次真心地笑起来？会不会呐季白？会不会啊？

　　不在你身边，时间好漫长。即使对我来说是以秒计时。

　　我多想呆在你身边啊，哪怕只有一秒，一秒就好啊！

　　可是我不能。我知道你有权知道一切。我知道我们之间不应该有所隐瞒。我知道我怎么做很傻很天真。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现在的我好丑。头发没有了，唇色不红了，连红晕也没有了。我知道你喜欢胖一点的我，原来你就嫌弃我太瘦。可是现在的我比原来还瘦，还瘦很多。现在的我怎么见你？

　　诶，我们曾今约定好分手以后就马上忘记对方，你有没有做到？

　　你一定要做到。没做到的话，会很难受的。真的！你知道的，我从来不骗你的。

　　好吧，除了这一次。

　　头有点点晕。

　　我想，我该睡了。

　　季白，最后一次，我爱你。

　　季白

　　来的时候突然下雨了。没有带伞，却没有被淋湿。因为雨太小了。可是，有一点点冷。

　　眼眶有一点潮湿。微微仰起头，却阻挡不了那潮湿蔓延。有路人回头看我，眼里的诧异似乎在说我是一个疯子。也许吧。心如果死了，灵魂怎么还能保持清醒呢？

　　一路上的灰色让医院的白显得很刺眼。空气中弥漫着双氧水冰冷的气息，苦涩而绝望。

　　到了目的地，却迟迟不敢推开门。只能透着玻璃看他。

　　他的头发都没有了。还记得以前他最宝贝他的头发了，发质明明那么烂，细细的，还颜色发黄，可是他就是那么宝贝，掉一根就心疼半天。现在这样，他一定很难过吧。

　　那蓝白条纹的病服像巨大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披在他身上。露出来的手那么瘦，比以前还瘦。真是的，是故意的吗？白痴！我喜欢胖一点的你是心疼你，你就是根竹竿，老子还是喜欢你啊。

　　突然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床上，血液从他口中溢出。那么多那么多。似乎要淹没世界。

　　医生还没有来，而我却不敢进去。他是希望我永远不知情的吧？如果我这下进去，他一定会不甘心，然后生气地不理我。白痴，你不是老说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因为快死了什么之类的原因离开对方很傻很白痴吗？你怎么还这么做呢！白痴白痴白痴！

　　医生最终还是来了，可是他们只是用白布盖住他的脸，然后就离开了。

　　看着医生离开，我再也忍不住了。门推开的一瞬间，血液与双氧水混合的气味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那么猛，我几乎站不住。蹒跚地走到他的旁边，止不住颤抖的双手缓缓地掀开了盖住他的布，视线便模糊了。

　　白痴，我来了。

　　白痴，我很想你。

　　白痴，白痴，白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