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梦》段泰戈

1、洞庭山 荆州武林豪

　　“今日，这章武堂上可谓是群雄毕至，我洞庭派真是荣幸之致啊。”曲辰立于主席之前，向堂上各位作揖道：“曲某蒙诸位看得起，被推举为荆州武林盟主，曲某实在是诚惶诚恐，深怕有负于大家的重托啊。”
　　“诶，曲盟主哪里话！”只见右席首座一人起身插话道：“曲盟主可别太过谦虚，寒了众同道志友之心啊，这些客套话，曲掌门往后就别再提及了。大家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晋掌门的意思不错……”堂上众人纷纷道。

　　“好好好，是曲某的不是。”曲辰赔笑道：“晋兄、诸位掌门，今日请大家来鄙派这小小的水泊山寨，为的是两件事。一则是为这新落成的章武堂揭彩，诸位也都知道，三个月前汉中王刘备刘将军已于成都继承大统，改年号曰‘章武’，我曲某人惭愧，苟活江湖四十载，不曾为汉家天下百姓立过丝毫功劳，然曹贼篡逆，我亦深感愤恨！好在天不亡我炎汉，西蜀乃是高祖龙兴之地，想来刘将军定能重建汉家天下。我为此堂命名‘章武’，即是希望以鄙派在江湖上的一点声望实力，来协助刘将军，为重建汉家天下尽上点绵薄之力，也不枉此生为汉民了。”曲辰说完，已有泪光在眼中晃动。

　　“曲盟主心怀天下，令我等感佩！”晋初肃然道：“想我苏仙派自创立以来，已历百余年，却未尝想到过江山社稷，反而为了点江湖小利而动起干戈，也直到此刻我晋初站在这洞庭山章武堂上，才深感汗颜。今后洞庭派如有用得着我们苏仙派的地方，我们定当全力配合。”

　　“荆州武林近年来，已成‘北洞庭，南苏仙’之势，今日南北两大门派都有心为国，我们这些小门派，自然不能落伍了。”左席首座的申屠嘉昂首道：“我纸都派在此也表个态，对曲盟主的决定，鄙派上下没有二话！”

　　“是是是……三大门派都表态了，我们也不含糊。”

　　“只要曲盟主一声令下，本帮上下就赴汤蹈火！”

　　“谁要是不服曲盟主号令，老子第一个教训他！”

　　一时间，堂上在座的各帮各派的帮主掌门都情绪激动起来，你一言我一语，交头接耳，口号一个比一个喊得响亮。

　　“多谢各位帮主掌门的美意。”曲辰抬高了音量，堂上诸人也都静了下来：“我想，章武堂的落成应该标志着我们荆州武林各帮各派从此通力合作，为的是光大荆州武林，为的是匡扶汉室！曲辰在此，敬诸位一杯。”说罢，举起前桌早已备好的酒杯。

　　“诸位请！上等洞庭佳酿。”说罢，一饮而尽。

　　“干！”群雄尽皆杯酒下肚。

　　“好酒！哈哈哈哈！洞庭佳酿，名不虚传！”晋初大笑道：“这第二件事，曲盟主也快快说来罢。”

　　“晋兄莫急。”曲辰微笑道：“这二来嘛，今日寨中有贵宾前来，曲某冒昧，有意为大家介绍介绍，想必大家对此人大名早已是如雷贯耳。”

　　“喔？不知是何方的朋友？”晋初又道：“借酒交友，亦是人生快事啊。”

　　“阿建，快请贵宾上堂。”曲辰向身边一瘦长的年轻人说道。

　　“是！”阿建应声退下。

　　不多时，一人便踏入堂门，众人见其身着华服、面目俊秀，眉目间的些许白毛更是显得英气逼人，于是都纷纷猜测这是何许人也，堂上难免又喧哗了起来。

　　众人谈论间，曲辰早已起身出迎，接其入席。“诸位暂请静一下。”曲辰大声道：“我来为大家介绍这位贵宾。”

　　待众人静声后，曲辰才道：“这位，便是襄阳名士，马良马季常。”

　　“可是襄阳大有才名那个马良？”申屠嘉问道。

　　“不错，正是这位才华出众的马季常。”曲辰笑答。

　　“马氏五常，白眉为最，马先生果然是气度不凡啊。”晋初又是笑道：“我等都是些武夫，刚才先生入堂，我等光顾着议论，真是让先生见笑了，还请先生切莫见怪。”

　　“哪里哪里，江湖英雄豪爽大气，正是令我辈羡慕不已的啊，我们这些书生往往瞻前顾后，哪能有如此豪迈？”马良向晋初作揖道：“阁下可是‘苏仙云烟’晋初晋掌门？”

　　“啊，正是区区。”晋初还礼道：“先生竟能知晓我这姓名，实在是荣幸，实在是荣幸啊！”

　　“诶！‘苏仙云烟’晋初的大名，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晋兄怎么也谦虚起来了？”曲辰在一旁笑道。

　　“盟主取笑了，盟主取笑了。”晋初赔笑：“比起盟主‘洞庭波涛’的名头，我又算得什么啊，啊哈哈……”

　　“好了好了，咱俩就别在互相吹嘘了，免得怠慢了贵客。”说罢不及晋初应声，便又转向马良道：“马先生，在座的都是我荆州武林各门各派的知名人物，让我来为先生一一引见。”

　　“唔，好好，有劳曲盟主了。”马良说完，又是一揖。

　　“这位是纸都派掌门‘蔡侯妙纸’申屠嘉申屠掌门。”

　　“噢，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

　　“散帮帮主‘神散拳’历诗历帮主。”

　　“早闻大名，早闻大名。”

　　“不敢当，不敢当，得见先生，三生有幸。”

　　“光华门掌门‘美伦钺’太史美太史女侠。”

　　“女中豪杰，佩服佩服。”

　　“岂敢岂敢。”

　　……

　　如此将堂上众人都一一介绍了个通透，曲辰才开始发话：“诸位同道，今日马先生专程来此，既是想与大家都认识认识，打个交情，同时，也是有个重要事情要向诸位同道传达。下面就有请马先生。”

　　“曲盟主客气了。”马良道：“曲盟主常道，荆州武林豪杰都是心存汉室的英武好汉，马良深深感佩。”于是向众人作了一揖，继续道：“陛下对在座诸豪杰亦深表敬佩，马良不才，少时略有些才名，得陛下赏识，现已官居侍中，若诸位能齐心为陛下分忧，匡扶汉室，到时江山抵定，又岂不比我马良位高权重？”

　　马良顿了顿，看了眼堂上众人，继续道：“现陛下已亲率大军东征孙吴，赵云将军督后军从江州进发，陛下坐镇中军，先锋吴班将军、冯习将军已然兵临巫县。为了王师早日平定东吴，陛下特派我来联络荆州豪杰，与王师里应外合，彻底乱了吴军的阵脚。不知诸位可否相助？”

　　“陛下亦知道我等？”晋初问道。

　　“那是当然，陛下不但钦佩诸位豪杰，还有心得诸位之助。现在益州、梁州，都已由诸葛丞相出面，整合益梁二州诸门派，成立了‘兴汉门’，陛下也诚心希望荆州豪杰能够鼎立相助。”马良道。

　　“身为汉民，匡扶汉室是我等的本分嘛，陛下大可放心。”晋初笑道：“只是不知陛下许以我等何种官职？”

　　“按陛下的意思，若能平定荆州，立头功者，可授予镇南大将军的官职。”马良笑答：“这镇南大将军的官职也只比车骑将军、骠骑将军略低两级而已，但却是手握实权出镇外番的要职，要知道赵云将军随陛下征战数十年，现在也不过是翊军将军，比起镇南大将军可还低了一等呢，对其他豪杰，陛下自然也会论功封赏嘛。”

　　“陛下如此看重我等，我等真是荣耀啊，真是荣耀！”晋初会心笑道。

　　“诶！我们这些江湖草莽身子自在惯了，要我们做官只怕我们也耐不住，况且我们习武的目的就是为了当官老爷？”只见申屠嘉身后一年轻人大声道：“马先生对我们有所吩咐，只管说便是，何必拿这官帽来套我们？”群雄一听这少年的话心都是一紧，这话明着是对马良讲，可实际上却是在说晋初的不该，要知道，晋初乃荆州第二大门派的掌门人，岂能容一无名小辈当面如此无礼。

　　“濮渊还不退下，这里都是长辈，哪轮到你说话！”群雄正注目这少年之时，只听申屠嘉厉声说道：“你也太放肆了！”然后转向马良、晋初道：“小徒濮渊，这孩子性子莽撞，不懂事，还望包涵、包涵。”

　　这个叫濮渊的少年见师父如此动气，心里虽不服，却也不敢再说半个字，只得怏怏退到申屠嘉身后。

　　“哈哈哈哈！”晋初突然放声笑道：“英雄出少年啊，看来我这老头子反不如这英俊少年啦。申屠掌门有此佳----徒，可喜啊、可贺！”这一个“佳”字拖得特长。

　　“确实是英雄出少年啊。”马良也笑道“诸位切莫以为我把大家看得轻了，若是真有误会，马良就在此赔罪了！”

　　“马先生可别这么说，我等虽不求为官，但陛下能许官于我等，也是说明了陛下看得上我们这些草莽，我们是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见气呢？”曲辰赶紧圆场：“我们对匡扶汉室的决心，是不会动摇的，这点还请马先生放心。”

　　“是啊，马先生有何打算不妨直说吧。”

　　“对！对！报效之心，怎分贵贱？！”

　　历诗、太史美等其他掌门人也纷纷道。

　　“好！感谢诸位坦诚担待，我马良信得过诸位，陛下更信得过诸位，不然，也不会命我从成都特来此见诸位了。”马良道：“现在陛下的东征大军已经准备进攻巫县，我代表陛下，在此恳请诸位江湖豪杰配合大军东征，助我王师重定荆州！”

　　“这是自然！我等也早有就对孙权背弃盟约，谋害关将军，窃取荆州感到愤恨！”曲辰坚定的道：“只是不知具体该如何安排？先生有何主意？”

　　“据我军打探，吴军在巫县、秭归一线的守军由陆议、李异、刘阿诸将统领，我军先锋吴班、冯习二位将军突破这道防线应该不在话下。”马良道：“现在我军所忧虑的，是陆议、李异、刘阿在秭归的防线被破后，估计会率部撤往夷陵，这样，便会与在猇亭的陆逊主力约三万人和驻守夷道的孙桓部约数千人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加之部署在当阳、麦城的潘章部的数千人和都督江陵的朱然部五千兵马与之补给接济，就更难突破这道防线了，若此道防线不破，则荆州难定。”

　　“如此说来，吴军主力是在荆州北部了，那这样正好给了我们调动整个南方豪杰北上的机会啊。”曲辰说道。

　　“唔，妙极！”晋初笑道：“诺大的南方却无兵把守，这次我苏仙派倒是有了北上抗吴的机会了。”

　　“不错，据目前所掌握的情报，在洞庭以南的确没有正规吴军驻防，倒是不断有部队从扬州往荆州北部进驻。”马良道：“但具体的计划还需诸位参谋策划，毕竟诸位对荆州的地头熟嘛。”

　　“那好，不知诸位对于瓦解吴军后方有何计策？”曲辰问道。

　　“这个嘛……”

　　未等晋初把话说开，濮渊便插话道：“曲伯伯乃荆州武林盟主，还是由曲伯伯来主持计策为妙。”

　　“放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申屠嘉怒道：“快跟我滚出堂去！”

　　濮渊无奈，只得推出章武堂。

　　“申屠大哥别动气嘛，人家只不过是个孩子啊。”光华门掌门太史美柔声劝道。

　　“这……哎……管教不严，还望晋掌门原谅。”申屠嘉叹道。

　　“晋掌门这等知名人物，又怎会和个孩童计较。”太史美边劝申屠嘉边望向晋初。

　　“就是就是，申屠掌门你太也多心了。”历诗也在一旁参合。

　　晋初本已怒火中烧，恨不得一掌就毙了濮渊，可在太史美柔声柔语和媚眼一瞥之下，才勉强挤出一团笑容：“申屠兄把我晋初瞧得也太小了嘛，令徒这股锐气，我可是欣赏得很呐，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好了好了，区区小事，没来由的让马先生又笑话了。”曲辰说罢望向马良：“先生不要见怪，江湖中人，口角几句，就如玩笑一般，没得大事。”

　　“理会得，理会得。”马良赔笑。

　　“我看可以这样计划，我洞庭派和□□门、广通帮、千剑门、五花刀都地处北方，地理相近。广通帮对云梦一带熟络，又长于暗中行动，可先探入吴军中搜集情报线索，主要是主将潘章、朱然的军帐和具体军营位置；我洞庭派和千剑门先行准备，得到消息便马上会同广通门伺机下手，或除掉主将或伏击吴军。四位帮主掌门以为可好？”曲辰说完，看了看这四人。

　　“全凭盟主安排。”四人很快便应了下来。

　　曲辰见无异议，便接着说道：“南方苏仙派、纸都派、光华门、散帮在接到广通帮的消息后便动身北上，对夷道的孙桓下手，不求全歼，但要不断骚扰他，使其不能北上支援陆逊主力。四位可有异议？”

　　“盟主都安排好了，我们自然没话说。”晋初道。

　　“如此甚好，曲盟主果然是大将之才啊，若是在阵前横刀立马，那定是个常胜将军了。”马良笑道。

　　“先生谬赞了，先生可还有吩咐？”曲辰道。

　　“盟主都计划得如此稳妥，我哪还有什么计划。”马良微笑：“等会还得动身去武陵，说服五溪蛮王起兵响应。”

　　“先生去见五溪蛮王？”申屠嘉忽道：“我与五溪蛮王沙摩柯打了多年交道，彼此也都熟悉了，我派名弟子持我信物前往，加之先生是陛下使臣，沙摩柯定会起兵反吴的。”于是从腰上配饰中取下一木雕饰品递与身后一弟子，道：“孔书，见到沙摩柯大王后，将此物与之观看，切记！路上须护得马先生周详。”

　　“是！师父。”孔书领命。

　　“申屠掌门太也客气，如此，就有劳孔少侠了。”马良谢道。

　　“嗨，什么侠不侠的，先生叫他孔书便是了。”申屠嘉笑道。

　　堂上众人见马良如此称呼一小辈，也都是发笑。

　　安排已定，曲辰又招待了些酒菜后，众人便起身离山，回各自门派以备抗吴之战。

　　此时，正是蜀汉章武元年秋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