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惊即喜》赫连留

14、番外二：求婚是个技术活

　　【番外二：求婚是个技术活】

　　如果有人问我，世界上最考验人类想象力的活动是什么。
　　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是求婚。

　　今天是林思齐第五十二次向我求婚的日子。
　　在这过去的五十一次求婚当中，我亲身见证了，一个想娶老婆的男人，能把他的想象力、行动力和意志力开发到何种逆天的程度。

　　其实早在两家家长见过面后，林思齐就开始实行他的求婚大计。
　　只是我本着“你不矜持我总得矜持一下”的理念，硬生生地顶住了他强大的攻势，一直拖到了今天。
　　说起来，我倒是真的很好奇这家伙究竟是怎么想出来这么多求婚歪招的……

　　比如说——

　　我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顺便等某人。
　　林思齐在讲台上很平静很专注地讲课，底下的学生都听得格外认真。
　　现在我已经是他课上的常客了，大家看习惯了，也就不再大惊小怪瞎起哄。

　　许久之后，林老师扫了一眼腕表，放出一句话，“好了，今天的都讲完了，下课。”
　　“诶？”没听过瘾的师弟师妹不乐意了，“为什么又提前下课啊？”
　　“师兄，今天又是什么特殊状况啊？干嘛又早退！”
　　“就是！嫂子都在后边儿坐着了，你还有啥理由啊？”
　　林思齐收拾好桌子上的书，很认真地对下面的众人说：“今天我有很重要的事。”

　　所有人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吊起来了。
　　“什么事啊师兄？”
　　“要不要我们助你一臂之力？”
　　“就你这样的还想帮忙？帮倒忙的吧。”
　　“你啥意思？干啥看不起人啊，我这是心意！心意懂不懂？”

　　“好了，都安静。”林思齐轻轻巧巧一句话，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这帮热心的师弟师妹，沉吟一下，竟然真的点点头，“也行，你们乐意就帮忙吧。”
　　齐刷刷地，下面几十双眼睛盼望地盯紧了他。

　　我也好奇地抬起头来。
　　这两天没听说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啊……居然还使唤师弟师妹帮忙……

　　林思齐微微侧身，往讲台上一靠，悠然道，“我最近在努力做一件事，可你们嫂子老是不答应，弄得我也没办法。”
　　他远远望了我一眼，声音里带了点儿轻浅的笑意，“你们不是想帮忙吗？帮我想个法子求婚吧。”

　　我呆住了。
　　师弟师妹呆住了。

　　刹那之后，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尖叫的、嘶嚎的、扔书的、乱跳的……什么都来了。
　　我甚至看到了两个互掐互咬的。

　　……堂堂清华学子……
　　我没好气地瞪了台上那个神色安然的男人一眼。
　　……什么祸害啊这家伙。
　　他轻轻对我一笑。

　　这时，疯过的师弟师妹全都统一了立场，齐声冲我拍桌子嚷嚷：“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我能答应嘛我。
　　抱着书站起来，我准备走人。

　　一个和我比较熟的小师弟立马放声大吼：“嫂子——您不能走啊！”
　　声音那叫一个凄厉……
　　我被吓得硬生生刹住了脚。

　　他继续声嘶力竭地吼：“您今天一走，明天咱们就得交四千字的手写论文！为了您可爱的后辈还能看见明天冉冉升起的朝阳，您千万得答应师兄的求婚啊！”
　　我听得目瞪口呆。

　　一片轰然中，林思齐笑意盈盈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行啊，觉悟挺高的。不过你猜错了，不是四千，是六千。”

　　瞬间的寂静。
　　下一秒——
　　……鬼哭狼嚎……鬼哭狼嚎……

　　顶着巨大的群众压力，我咬着牙，极有骨气地跟大牌的林老师叫板：“林思齐！你要是真罚他们写论文，别说求婚了，我明天就去欧洲！”
　　林思齐不笑了。
　　师弟师妹瞬间噤声了。

　　盯着看了我良久，直到把我看得心里发毛，林思齐才一步步走过来，抱过了我怀里的书，拉住我的手，叹了口气，“那算了吧。”
　　说完，扭头看向一众胆战心惊的清华学子，摇摇头，“啧，果然是帮倒忙的。”

　　又是瞬间的寂静。
　　下一秒——
　　……鬼哭狼嚎……鬼哭狼嚎……

　　又比如——

　　某天早上，我早早地起床、洗漱、吃早餐，一切打理完毕后，拎着包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走到我那辆停在樱花树下的Mini Cooper 面前，我傻眼了。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所以满树的樱花全都被打了下来，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密密麻麻地铺了厚厚一层。
　　美是挺美的，可总不能留着看吧。
　　认命地叹口气，我从车里拿出抹布开始擦玻璃。

　　擦着擦着，我发现不对了。
　　怎么有些花瓣擦不掉啊……
　　我再用力地蹭了蹭，还是没用。

　　突然，联想到某个家伙最近频率极高的求婚行为，我灵光一现,伸手把能拂掉的花瓣通通拂开。
　　果然——

　　明亮的挡风玻璃上，嫣红的樱花瓣被人用胶水牢牢地粘住，组成了一句英文——
　　Marry Me

　　我笑了，掏出手机打给林思齐，“同学，昨晚上冒雨加夜班什么感觉啊？”
　　那端传来他睡意浓重的回答，“唔，得力牌的胶水太不得力了，老是粘不稳，雨一冲就没了……”
　　顿了顿，又感叹了一句，“啧，求婚这档子事儿……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得了的。”
　　我笑得更开心了，“你就没想过，你这么往我玻璃上一粘，我今天没法儿开车去学校了，害我迟到怎么办？你赔我奖金啊？”
　　林思齐打了个呵欠，“看见你旁边儿那辆车了嘛，钥匙我塞后备箱夹缝里了，开那辆去上课吧。”
　　我这才注意到身边那辆银色车子，第一眼就被这车美丽的外观俘虏了。
　　“你发迹了？还是路边上捡着钱了？”这车一看就价值不菲。
　　“公司配的。”林思齐随意地说，“我想反正我有车了，就要了辆适合女士开的给你呗。”
　　我哼笑，“你有车难道我就没有？又假公济私。”
　　“这算什么假公济私？我给我老婆置辆车，我老婆高兴了我就高兴，我一高兴工作效率就翻倍，这是为了公司好。”他不乐意了，“再说了，我乐意我老婆两辆车换着开，谁敢说个不字？你要是真觉得浪费，拿一辆给我妈吧，让她老人家天天开着上菜市场。”
　　“你家菜市场那么大，还能过汽车呢。”我乐呵，“谁是你老婆了？我还没答应呢，少玷污我名节啊。”
　　“你就答应了吧。”林思齐终于无奈了，“看在我昨晚上大半夜一个人冒雨走那么远回家的份儿上。”

　　我愣住了。
　　我们俩住的地方，可是隔了整整八站路……

　　再开口时已经带了很轻的鼻音，“傻啊你，不知道叫个人帮你开辆车跟上。”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我光顾着求婚，激动忘了。”

　　……这家伙，居然敢这么堂而皇之地打苦情牌！
　　简直太嚣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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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放回今天。

　　“叮咚——”
　　门铃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这么早，谁啊？”我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从卧室里走出来。
　　昨晚上为了给电视台赶稿子，我一直忙活到凌晨三点多，这会儿好容易补个觉，居然还有不识相的来打搅。

　　迷迷瞪瞪地打开门，我四下一张望，一个人也没有。
　　“搞什么啊？”不满地嘀咕着，我反手关上了门。

　　然而还没等我走上二楼，门铃又执着地响了起来。
　　我无奈地转身回去。
　　门外依然没人。

　　我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谁这么缺德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要遭天谴的！”我狠狠地撂下一句话，砰地甩上了门。

　　这一回，没走两步，门铃再一次不折不挠地响起。
　　我把拖鞋踏得直响，愤愤地冲过去开门，“你谁啊……”
　　话音消失在一片无语中。
　　仍然没人。

　　我满腔怒气地正准备关门，却意外地看见地上有东西。
　　是一个雪白的信封。

　　我狐疑地捡起来，拆开一看——
　　干净的信纸上，是极熟悉的清隽而又俊挺的字迹，藏着内敛的风骨。

　　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大概是最不浪漫最不动听的一句求婚。
　　太朴素了。

　　眼神从信纸上移开，我接着看见，正对着我家大门的小路上，静静地躺着两块石头。
　　一块很大的、据目测我根本不可能搬动的石头上面，用蓝色的颜料写着“NO”，旁边还画了一个大大的哭脸。
　　一块很小的、看上去可以被我双手合捧住的石头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YES”，一旁少不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乐了。
　　抬头就看见，一袭白衬衣的林思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眼神很宁静很温暖地望着我。

　　我扬了扬手中的信纸，“怎么不折飞机了？”
　　他耸耸肩，说得满不在乎，“搬石头把手压了，折不标准，干脆不折了。”
　　“你受伤了？”我一听，忙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哪儿伤了？”
　　那双原本修长漂亮的手，此刻在指尖上正缠着绷带，白生生的看着刺眼。
　　“没事。”他抽回手，顺势揉了揉我的发顶，“过两天就好了。”
　　我瞪了他一眼。

　　他笑着推了推我，“诶，你还没给我答案呢。”
　　“不给了。”我赌气地说。
　　“那不行，总不能让我这双手白白牺牲。”他很认真地说，“我考虑过了，你之前都不肯答应，肯定是因为我没给你时间仔细琢磨。”
　　“这回我给你充分的时间考虑这件事。等下周一，你带着答案来找我就行了。”

　　我傻眼地看着那块巨大的写着“NO”的石头，完全说不出话来。
　　……你说这家伙，怎么就一肚子坏水呢……

　　最后的结果很明显，我是绝无可能抱着那块“NO”去见他的。
　　就这样，我被迫和某个坏心眼的家伙签订了终身条约。

　　在某人求婚成功后不久，我终于还是觉得不服气，忍不住质问，“诶，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招式都是谁教的啊？怎么这么阴险？”
　　“哪里阴险了？”林思齐反驳，“明明是你自己选择了YES。”
　　“你还说！”我恨不得掐他，“快说！到底是谁出的馊主意？”
　　林思齐望天，一本正经地开始掰手指，“嗯……我想想啊，有小宝，有你那个小师弟阿木，还有学校里的师弟师妹和老同学，还有我们公司的那个前台小妹……”
　　……这些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啊，对了！”他一拍手，看着我笑得格外开心，“还有我爸和岳父大人。”
　　……我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