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颜色》暖玉香草

1、秋天的颜色

　　这个故事我也是听来的，但它却使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它让我永远记住了秋天的颜色——那种鲜亮的大红。
　　故事发生在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一个北方小村子里。
　　洪大爷是负责马厩工作的。别看洪大爷“官儿”不大，但却特别忙。只要来到马厩，总能看到他忙着刷马、喂马、打扫马棚，有时也能在田间地头上看见他遛马。他佝偻着背，一手牵着马，一手背在身后，一瘸一拐地低着头径自走着，也会时不时地对着马说一两句话。
　　洪大爷的父亲就是照料马厩的，所以他打小儿就对马有着深厚的感情。生活的圈子就在这小小的马厩里，连镇上也没去过。父亲死后，自然由他来照料马厩，他便一颗心全扑在这些马上，后来索性连家都搬了过来。其实说是搬家，也就是在马棚旁边搭张土炕，铺床被褥，弄个小桌，多个灶台，其他的实在是没什么了。但他却不在乎住的地方环境如何，他一直认为，马好了比什么都强。
　　洪大爷养的马一直是全镇最好的。
　　洪大爷特别喜欢鲜亮的大红色，所以尽管有电灯，他也爱托人买些红蜡烛，逢年过节还要做两个大红灯笼。他总说，这些马和我的脾气一样，也喜欢红色。他还经常给马儿们挂上一束红缨簪。
　　在洪大爷这里，用马是要有“手续”的。先挑马，然后检查马匹有无伤病，最后登记姓名以及用马时间。很简单，但洪大爷都会很认真地执行。临走前，洪大爷还有一个小小的“仪式”：他会轻轻地抚摸马匹的棕毛，再不舍地抚一抚那束缨簪，说一句：“这小伙子，多精神！”
　　一次，他边打扫马厩，心里边寻思着，他最心爱的那匹马该回来了，这时候，正好看见永贵赶着车往这边来。永贵原来是村里的小混混儿，改革开放后他就跑跑运输。只见他嘴里一边吆喝着，一边用手里的鞭子使劲儿抽打着马。洪大爷看见马疼得嘶叫起来，于是一股怒火从脚底直窜向头顶，跳起来冲着永贵喊道：“好你个臭小子，你家孩子你不心疼呀？！”永贵把马赶过来后还愤愤地骂了句什么，洪大爷没听清，因为他已经顾不上这那些别的事情了一门心思查看马匹。他边抚摸着马背上的一道道淤痕，边心疼地说：“疼吧！都怪那些没良心的无赖！咱不跟那种人一般见识。下回他再要马，咱不给他！”然后就又接着忙活起来。
　　立秋了，洪大爷也已经在马厩里度过了五十多个秋天。这天，生产队的王队长来找洪大爷，要劝他退休。这下洪大爷可急了。他平日里一向对王队长客客气气的，因为他觉得王队长是个文化人，跟他们这种粗人不一样。但这次却破天荒地对王队长嚷嚷起来：“我老洪头一辈子无儿无女，这些马就是我的儿女，我的命根子！你不让我干了，不等于要了我的命吗！”但王队长是个有原则的人。洪大爷上岁数了，按规定早该退休，就是为了照顾他才又让他多干了两年，更何况洪大爷还有心脏病，于情于理都该退休。
　　洪大爷怎么肯，他天天到王队长家找他谈。王队长就找来村里的几位干部商量。最后大家考虑洪大爷孤身一人，应该给他个事儿做，而且村里的马这样健壮，洪大爷功不可没，就决定让洪大爷再干一年。
　　洪大爷知道后，兴高采烈地将一串串红辣椒挂在马厩里。刚好快到国庆节了，他特地亲手制作了许多精美的红窗花，贴在马棚的柱子上和小屋的门窗上，鲜艳的国旗和大红灯笼也挂起来。远远望去，红红的一片，十分喜庆。他得意地对着那些马儿说：“怎么样，咱们虽然是七十多岁的老头儿，但手还不僵，还能干的很哩！”那些马似乎也听懂了他的话，都轻轻地叫着。
　　国庆节前的那个晚上，洪大爷正在给马喂夜料——这是洪大爷的习惯，每天晚上他都会准时给马喂料。他抱着一笸箩草料正要往马槽里添，突然，心里一阵疼痛，两眼顿时模糊起来，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他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于是自言自语着：“老伙计，可别在这时候倒下呀，孩子们还没吃饱呢。”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拼命地抓住槽邦往起站，心里狠狠地骂着：“这该死的腿，这么不争气！”终于，他叹了一口气，手无力地滑落下来。这些马好像看懂了洪大爷的心思，伸长了脖子，探过马槽凝视着他，响亮的鼻息喷在洪大爷的脸上。洪大爷心里一阵难过：孩子们，我喂不了你们了。然后他双手抓住笸箩，用尽最后的力气，扔向马槽。
　　第二天天还没亮，遛早儿的人们惊奇地发现，马棚那边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红红的灯笼，红红的对联，一串一串的红辣椒挂满了屋梁，鲜艳的五星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使整个马厩显得格外喜庆，于是大伙儿向马厩聚拢过来。王队长笑着对大家说：“瞧，洪大爷把马厩打扮成洞房了！马是他的命根子，他不定把那些马打扮成什么样儿呢！”说着就大步流星地迈进马厩，大伙儿也跟着一哄地冲了进来。一下子，他们楞住了。草料洒落在洪大爷身上，他那双暴起青筋的手还紧紧地攥着草料。马厩里顿时一片寂静，马儿突然昂起了头，长声地嘶鸣起来。
　　马的嘶鸣，穿透薄薄的云层，扩散开去。这时太阳在慢慢升起，朝霞映红了大半个天……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高一时的作品了，希望大家喜欢！小女子这厢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