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泪未央(不是清宫的后宫文)》银浅

7、福祸深梦起

　　“撷清，撷清。”
　　她听到有人在叫她，回头，身后是一片黑暗。“是谁，谁在那里？”
　　“撷清，撷清。”声音依旧还在。
　　“究竟是谁？”她再次回头，身后忽然明朗起来，光芒刺得她有些迎接不暇。
　　“撷清。”又是那个声音。
　　她微微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叹不已。
　　自己正站在一个雕梁画栋的亭子里，外面，绿树环绕于周围，百鸟齐鸣于天空。遍地繁花盛开着，溪水从源头洋洋地留下。风起，吹落英无数。白芍药淡淡的香味幽幽而来。
　　“这是……溪水亭？”她忽然察觉。
　　“撷清。”又是那个声音。声音来自身后。
　　声音消隐，传来阵阵萧声。萧声婉转动人，有一种让人仿佛被捧在云端的感觉。声声醉。
　　片刻，她转身，萧声消失了。她看见身后的他，站在漫天飞舞的花丛中，手拿一支玉萧，为她而奏。
　　他唤一声“撷清。”笑容迷醉在他的脸上。
　　他笑起来总是这样好看的，温柔中透露高雅，淡然中吐露桀骜。像耀眼的骄阳一样。
　　“师兄。”她唤一声。
　　他的笑意越加浓烈。身旁忽然就绽放出大朵大朵的蔷薇。像鲜血洗礼过一样鲜红。仿佛可以渲染整个世界。
　　他走进亭中，牵起她的手，温柔的唤她一声“小师妹。”稍既牵起她的手，向远远的地方跑去。她看见，他带着她奔跑的方向，是一泊泊华丽而闪耀的鲜血。
　　回头，看见离她越来越远的溪水亭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子，白衣胜雪。
　　他拾起地上的一朵白芍药，摊于掌心，轻轻吹向远方。然后看着她温柔的手道；“清儿，你就像这白芍药一样美。”面色慢慢模糊，他消失在溪水亭中。
　　她想要唤住消失的男子，却怎么也说不出声来。想要挣扎出师兄的手，却也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带她走入前方血泊之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彦哥哥和他们的溪水亭一起消失在身后……
　　惊醒。原来是个诡异的梦。
　　刚刚是想入内殿看看书，不想却俯身在案上睡着了。醒来，已是深夜。
　　她身上披着件斗篷。斗篷上绣着精致的龙图腾。不用多想，他已来过。心中扬起尘埃。
　　走出户外，夜色如洗的照耀在门前的玉阶之上。气氛朦胧华美。
　　他对月而立。了然一身。黄色的龙袍在月色的照耀下有一种气吞山河的魄力之美。奇怪的将手摊开于夜色中，仿佛在承载天地的辉煌。
　　“皇上。”她在身后，轻唤一声。
　　“叫我师兄。”他说的是“我”，说的是“师兄”。
　　她仍然站在刚刚的地方，没有声响。
　　“我想回到从前，回到那些与你在一起促膝长谈的青春岁月。撷清，你可知道，漾泉书院里，藏着我最瑰丽的记忆。”他的话，像诗篇一样动人。才情横溢的他，就是如此，诗化般的人物。
　　回头，看见她身上披着自己的斗篷，精致的眼眸中闪过璀璨的光辉。他笑。像梦中的笑颜一样清澈干净。“你看，你还是老样子，需要师兄来照顾。”
　　牵起她的手，走进灯火通明的殿内。
　　他忽然笑了，“刚才，听到你在梦中叫‘师兄’。”笑意浓烈。她一惊，梦里还出现了另外一个人。果然，“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名字。”他的笑容，就在这一秒让她不寒而栗。
　　跪下，她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或者掩饰。在刚当上芳仪的第一夜被赐死并不要紧，要紧的是她放不下家族和他。如果让他们因为自己而无辜受罪。她于心何忍。
　　“朕不逼你，也不强求。朕只想守护在你的身边，做你永远的慕城师兄。只期盼你眼角偶尔的余光。”他扶起她，眼神里驻满温柔。
　　泪水婆娑在她的眼中。她明白，此生，她定是要辜负一些人。
　　“师兄，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值得吗？”
　　“值得，为了你，什么都值得。哪怕倾动整个雍朝天下。”

　　几个月过去了，盛开过的花朵也已经枯萎。秋天，都已经走进了尾声。
　　后宫表面的平静如水，让人不敢掉以轻心。仿佛随便踏出一步，就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众人在其中一面明哲保身，一面也等待那激起千层浪花的击石。
　　现下谁人不知。绝色美丽的新晋芳仪夏撷清宠冠群芳。一时间风光盖过了曾经的姝妃。众妃嫔眼红不以。
　　其实，她们都只看到了圣上几乎夜夜宿于君逑宫的表面，却不知道里面的隐情。每夜圣上至此，或对弈到天明，或同品名诗典籍。这么多月以来，从来不曾与她同床共枕，从来不曾有夫妻之实。
　　他答应过她，给她时间考虑，不会强迫她。他做到了，夜夜到君逑宫来陪她打发，夜夜宿在她寝室外的暖阁中，从来都是以礼相待，从来都是相敬如宾。
　　她感动得一塌糊涂。
　　太阳还未下山，他人已经到了。坐在君逑宫外荷花池旁的玉栏上，他抬头，看着夕阳染红他眼中的世界，露出惬意的微笑。
　　拿着锦衣从殿内走出，就看到这一幕，他像孩子一样攀坐在玉栏上，闭着眼，享受阳光最后的洗礼。
　　这是他还在漾泉书院做她的师兄时，最爱的消遣方式。他们从前会在栏杆上坐着，一起享受，无话不说。而如今呢，他放下了她师兄的身份，还有更多更复杂的担子让他来挑。他是雍朝最繁盛时期的九五之尊。也是她名义上的夫君。
　　“师兄，撷清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她将锦衣披在他的身上，不禁想问。
　　他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旁。转过脸，笑着对他说道：“在这个表面富丽的空间中，只有你，是最圣洁的。而和你在一起的记忆，是真正属于我的。你说你能不重要吗？你就是我的天，是我的一切……”
　　她纤纤玉指掩住了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话。眼神中流露出严肃的忧伤。“你不应该说这些。你是雍朝的天子，是所有人的神。怎么能这样不负责任的将我举为天，举为一切。你的天是百姓，你的一切是雍朝江山。”
　　“在你的面前，我只愿意说实话。”他笑了，像三月的春风一样。
　　“答应我，明天不要来君逑宫了好不好，去安雁殿看看絮姐姐吧。”她的语气里带着恳求。说完，她有一些后悔了。她害怕他误会，误会是她，不愿意他来。
　　“只要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他笑着抬起头。看向天空，像孩子般腼腆的微笑。“想来，我也有很久没去看过絮芷了。”
　　“天凉了，进去吧。”她笑了笑。第一次主动牵起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