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泪未央(不是清宫的后宫文)》银浅

18、往事亦有情 当夜，潆

　　当夜，潆曦便到了撷清的卧室中闲谈。
　　说话间，见潆曦面色不似平常，自知她心下有话要讲，遂开口问道：“妹妹有什么话便问吧。我这也不是旁人家的，自没个担心。”说话间，撷清扬了扬手，四周的丫鬟们便皆退了下去，屋内只剩下他二人。
　　“皇嫂是聪明人。自然听得出今儿个浅晴说话时漏了天机。”潆曦看了看撷清。
　　“便是那‘太子妃’？”撷清眉目轻扬，问道。
　　“正是。”潆曦顿了顿，继续说道：“她本该是皇后。”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撷清的心里，却击起了万层波涛。太子妃？皇后？这便又缠绕起一个万般悱恻的故事来。宫中时间长了，谁人身后没有个故事，谁人没有个过去。皇上要与她讲潆曦的故事的时候，她不忍心去听。此刻潆曦与她讲另外一个女人的故事的时候，她却又是一种不一样的心情。只为什么？也许就是那个女子高不可攀的“太子妃”身份，也许就是那个女子与“皇后”之间擦肩而过的距离。这个故事肯定是伤感的，这撷清知道。这个故事里的女子也是另她好奇的，这她也知道。
　　“你应该知道‘废后政变’和‘三子继统’吧？”潆曦的声音仍然是轻描淡写的味道。但撷清听得出，那里面也有不可掩饰的苍凉。
　　端明帝26年，先皇不顾一干人等的反对，毅然以善妒失仪的罪名废了硕晶皇后白氏。白后于旨下之日自缢于冷宫中。皇后娘家不服，谋得皇后的亲生儿子——当时身为太子的皇长子淳于显篡位。朝中一时风雨乍起。太子党于端明帝26年阳月初九逼宫退位，终被宰相楼远修等一干忠臣所镇压。明帝愤怒，遂下令彻查此案，所有太子党之人皆以流放以上刑罚处置。此为“废后政变”。
　　“废后政变”之后，皇太子死于逼宫当夜。明帝念子，不计较其过错，以皇长子礼祭之。削其太子位及亲王礼。太子位悬。众皇子相比，明帝更喜无党派所支持的三子淳于慕心胸宽广的性情。终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将太子位归属于常年学习在外，四处体察的三子淳于慕。只望他平息了眼前这常“废后政变”所带来的后遗。此为“三子继统”。
　　“皇兄是这样走上皇位的。哼，到了今日，也从没见有个人问上一句，皇兄到是肯不肯。只是一味的贯以责任之类的词语打压着他。压到他到最后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不能保护。”潆曦抬眼，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撷清，仍然轻描淡写地道：“岳婉儿是当年辅国大将军岳城非的女儿。皇兄坐上太子位后，岳婉儿被选为太子妃。岳家一时得势，风光无限。却惨遭人诬陷，告岳将军与前太子党勾结，再度逼宫。那些进言的奸臣更是拿到了岳将军的玉佩作为证据。父皇盛怒，遂下令，杀了岳将军。从此父皇也一病不起，就此归天。归天之前，他留下遗诏，‘为免日后岳家势力崛起，扶幼主而令天下。故太子继位，岳氏女不得为后，只得为芳仪以下份位。且不得为皇室孕育香火。’于是，岳婉儿被强行灌下了大量红花。从此绝育。”潆曦仍然没有丝毫的表情，让人读不懂她此刻的心情。“我和浅晴对于岳婉儿的记忆就只有这些。后来，听说岳将军得以平反，被皇兄追封为平国公。至于岳婉儿，父皇的遗诏不得违背，他不能恢复她从前的身份，况且，她也无法再生育，更加不能成为一国之后。但皇兄执意要还她一个公道，不顾朝野的反对，他亲笔写下了诏书，赐她封号‘凤悦’。芳仪得封号，本就是违背规矩的事，更何况她的封号是‘凤悦’，双字封号，是皇后才可有的。”
　　听完潆曦轻描淡写的陈述，撷清难掩她此时心里的震惊。岳婉儿，凤悦芳仪。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个生活在宫里的人。她是怎样一个勇敢的女子啊，潆曦的话中，没有任何关于岳婉儿所做的事，所说的话的描述。仿佛她不过是一件被人摆弄的物件，没有灵魂，没有想法。但，撷清知道，这个女人，和那些同样生活在深宫里的空有美貌的女人是不一样的，她是有灵魂的，亦是有想法的。只不过，她没有反抗的力气，她是这个深宫里最寂寞的女子，失去了成为一国之母的机会，失去了作为一个女儿为自己父亲尽孝道的机会，也失去了成为一个孩子母亲的机会。她也是这个深宫中最传奇的女子，当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生命里消失，她也慢慢淡出这个尔愚我诈的深宫，却仍然轻描淡写的活在一些重要的人的心中，永远不能被忘记。要有怎样的心如止水才能做到这一刻的处变不惊。
　　是什么让这样一个弱女子在失去了所有之后仍然安详的活着，是她对君王的恨么？还是她对夫君的爱？应该是后者多一些吧。她是爱淳于慕的，一定是的。那么，他呢？在潆曦的描述中，他似乎想尽了一切方法去还给她本来属于她的一切，包括名利，是否也包括爱？
　　“师兄，你爱她吗？”
　　眼见着撷清没有多大的神采再与她说话，潆曦知道她心下惊讶，便唤了她两声，牵着她的手道：“今日时辰也不早了，潆曦先回去了。皇嫂也早些休息吧。不要再想这些个旁的。”说完，便转着轮椅要往外走。走至门前，忽听得身后撷清的声音响起，“我和凤悦芳仪，长得有些相近吧？”她转过轮椅，看着撷清，见她目光空洞的又问了一遍。她才缓缓的点了点头，道：“是有个五分像在眼睛。可最像的，还是在性情上。”撷清一笑，“你们从前，也定是管她叫皇嫂吧？”潆曦一愣，了不到她会连如此都想到。撷清转过头来，一双美目直钩钩的看向潆曦，道：“是这样，你和浅晴才愿与我走得如此近。是这样，皇上才会待我如此的情深意重。原来，这都还是有个凤悦芳仪的缘故。”
　　沉默了良久，潆曦终于开口，“不错。婉儿皇嫂以前的确是待我和浅晴极好。晃若自家姐妹一样的疼爱。有着什么好的，总想到我们。我们有个什么错处，也总是能掩过去就掩过去。她是除了父皇，母妃和皇兄，第一个打心眼里疼爱我们的人。自小受尽了欺负的我们，怎的会不把这样一个好嫂子时刻铭记在心上。我承认，一开始我和浅晴见到你，的确是觉得你和婉儿皇嫂太像，便不自觉的和你亲近起来。可是到后来，我和浅晴才注意到，你和婉儿皇嫂是不一样的。你们都是打心里爱我们的人，但你的爱却不比婉儿皇嫂的宠溺。你会责罚浅晴，你会告诉我们如何做才像个公主该有的气度，你会细心的记住我们的每一个嗜好。你是撷清，不是婉儿。”她撇过头，不再对视着撷清的双眸，道：“我与浅晴年纪小些，到底也曾糊涂过。但我那皇兄自是不会如此。他心里是有你的。也是有婉儿的。你二人在他心中是一样的重量，却又是不可混谈的。”她顿了顿，继续道：“不管怎样。我和浅晴以及皇兄都敬重你，爱你的。也直把你当一家人看。可是你呢？你可有问过自己的心，是否愿做这深宫中的人？”
　　看着撷清坐在塌上看着她出神的表情，她淡然的一笑。“你也累了，早些睡罢。”说完，转动着轮椅出了门……
　　慢慢的，嘴角牵起一丝冷笑。她这是在嘲笑自己。这个夜晚的自己，丝毫没有了平时的冷静与沉稳，不过是知道了个凤悦芳仪的故事，便由得这样胡闹的与潆曦生起气来。她这是在做什么啊。潆曦说得没错，他们将她看做自家人一般亲近，她却仍然心不在此，究竟是谁对不起谁，其实答案已经很明了了，她却还要因为一个曾经的故事而与他们生气。她自己也弄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岳婉儿是真心待他们的人，她却嫉妒他们用同样的真心去对待岳婉儿。他们真心待自己，她自己却没有一颗真心去回报，反要来责怪。
　　“夏撷清啊夏撷清，你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