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殇》公子千劫

1、第一章

　　江山稳固，国泰民安。这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了。举国上下风调雨顺，五谷丰登，黄河长江数年未发生洪灾……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不满弱冠之年的十七岁的少年皇帝的功绩。
　　“皇上，近年来天下太平，周边小国没有丝毫反叛之意，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谈论，当今天子洪福齐天，才已佑得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皇上，此乃国之祥兆啊！”一五旬老头正在金銮殿上慷慨激昂地发表着赞美皇上的演说。
　　天下是他公输尧的，这些情况，身为皇帝的他怎会不知。这些赞美之言，若出自一布衣之口，他信。但若换了这班老奸巨猾的老臣，成天将“皇上恩泽天下”挂在嘴边，那嘴巴好似抹了蜜般甜，不知身后又想耍什么把戏。
　　少年皇帝撇了撇嘴角，笑道，“陈爱卿所言即是。”赞美他的话多了去了，至今为止已听了不下数百遍，耳朵都快磨起茧子来了。但这是国家大事，讨好这些老奸巨猾的老臣要紧，免得哪一日随便给自己扣上个骂名，让公输家的江山被这些老狐狸夺了去。“不过这天下太平，国泰民安，也不是朕一个人能左右的，这一切，还得多亏诸位爱卿尽心尽力地辅佐朕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殿内群臣叩首以谢君威。
　　“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老臣有一事斗胆相问，望皇上不要动怒。”
　　“陈爱卿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少年皇帝斜坐在龙椅上，右手杵在龙椅上，扶着脑袋，帝冠上的珠帘也随着他的动作摇晃起来。
　　那陈爱卿故作卖弄地咳了一声：“当今天下国泰民安，不知皇上可有立后之念？”
　　“哈哈。”少年皇帝从龙椅上站起，笑道：“陈毅你好大胆，朕的私家事哪下也轮到你来管了？”
　　众臣不得不为陈毅倒捏了一把冷汗。
　　皇帝是个断袖。这是天下人所皆知的。为此，还专门修改了律法。
　　自四年前继承皇位至今，未立一嫔一妃。若换了其他纨绔子弟，像他这个年纪，十七岁，早已妻妾成群了。
　　可这皇帝，却又偏偏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眼睛犹如黑曜石般漆黑却明亮，精致的五官仿佛是冰雕玉琢出来的，肤质白皙。乌黑柔顺的长发从头顶散落至腰际，身体修长，十指好似十根纤纤玉葱。无论男女，只要见了他一面，无一不为这蓝颜倾倒。
　　陈毅发觉皇帝的脸色不大好看，连忙跪下，拿出那各朝文武为自己脱身的、百试百灵的老话：“老臣罪该万死，触怒了龙颜，还望陛下息怒。”语罢，连磕三个响头，到最后伏在地上，不敢动了。
　　倚老卖老。公输尧轻轻嗤笑一声：“陈爱卿乃先皇在世时的重臣，多被先皇委以重任。这次是为朕着想，何罪之有。”陈毅没听出皇帝语气中的嘲讽，自以为得了皇帝的恩泽，心里正高兴得慌，刚想抬头问皇帝“可否有选妃之意”，便被公输尧后半句话噎着吱不了声：“但是这是朕自己的事，朕心里明白得很，你们就别为朕瞎操心了。立后之事为小事，当今天下太平方乃大事。陈爱卿，平身吧。”
　　“谢皇上。”陈毅不仅甜头没得到，倒还使自己在群臣面前丢了老脸，赶忙起身退到一边，不吭声了。
　　看着这老狐狸吃瘪的样子，公输尧心中一阵快意。但为人皇，不能喜形于色，否则这万里的锦绣江山将被异姓人夺了去，这是他生来便懂得的道理。于是公输尧故作深沉地咳了咳，打破之前陈毅半路提出的问题的尴尬，才继续之前所讲的话题：“那么，此次微服私访的目的地江南，众卿应该没有异议了吧。”皇帝似是询问，又带着君威的语气，环绕在金銮殿内；声音虽不大，却犹如一块悬在半空中的巨石，悬得群臣不敢出一言以复。“至于人选，众卿回去好好想想，明日早朝再上奏给朕，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一。”语毕，对着立于大殿右侧的公公使了个眼色示意。
　　这公公虽算不上老，却已在公输尧身边待了好几个年头。公输尧这一眼过去，他对自己主子的意思也懂了七八分。于是大喊一声“退朝”后，便跟着皇帝出了金銮殿，空留一群群龙无首的大臣们在殿中高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宫共有三宫六院，以皇帝寝宫安和宫为主，其他二宫，一宫为太后所住，另一宫与其他六院则闲置着。这六院本是留给其他妃嫔所住，然而却因皇帝迟迟不肯娶一妃一嫔而空着做了摆设。
　　“尧儿，江南此行，路上多加小心，别感了风寒。”安和殿内，一衣着华裳的女子站在公输尧身后帮他整理衣物。女子虽已有三十六岁，却长得和二十四五的姑娘般，脸上没有一点儿因岁月的流逝而留下的痕迹。
　　“是，母后。”公输尧心不在焉地回答着，眼睛却在安和殿内打着转。
　　“你这一行，早去早回。回来时，千万别在路上耽搁了。”女子在公输尧耳旁叮咛着，却在无意间发现公输尧的注意力早已分散到了殿外，无奈地叹了口气，“宫内的事物全都交给母后和梓打理吧，一年内你也出不了几次宫，这次微服私访，你也好好出去外面散散心。”说完，轻轻摸了摸公输尧的额头。
　　“嗯。孩儿知道了。”公输尧回过注意，轻声应答道。此时的太后，眼里满是母亲对儿子的宠溺，轻轻将少年皇帝搂入怀中，半开玩笑地打趣公输尧：“尧儿也长大了，早日找到个心上人带回宫里来吧。”
　　公输尧似乎有些不乐意，故作别扭地从太后怀里挣脱开，将头扭朝一边：“孩儿早就说过了，宫内宫外的那些庸脂俗粉孩儿都不喜欢，孩儿只喜欢男人。”
　　“是，是。”太后一副费力气还不讨好的神态，一边又摆出一副吃亏了的样子，继续讨好自家儿子：“你的事儿，母后怎会不知。你喜欢谁就从宫外带来便是，母后有说过一定要是女孩子么。”
　　公输尧一扫脸上的不情愿，欣喜道：“母后您真的同意孩儿立男后吗？”
　　“母后有说过不同意吗，”说着，轻轻瞟了一眼公输尧，故作赌气状：“若不同意，那律法母后还怎会容你改了去。”
　　公输尧一步上前抱住太后的腰，在安和殿内高呼：“母后最好了！”
　　太后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公输尧的脑门，公输尧笑眯眯地望着太后，喜悦的气氛在整个安和殿内洋溢着。
　　说到底，朝堂上心思再缜密、心机再重的皇帝，在母亲的眼里，始终不过只是一个十七岁的未长大的孩子。

　　次日，绍朝皇帝公输尧携御前带刀侍卫安烨、礼部尚书司马胥然、及十名侍卫南下江南，留其胞弟若澜王爷公输梓守京代理朝政，太后欧阳氏辅佐朝政。
　　江南，那个美丽富庶的人间天堂，他公输尧来了。
　　半月后，公输尧及其随从等十三人到达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