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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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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刘铭静静地看着上官莹在大堂广众之下哭诉。说得是某铭大侠做了如何如何不忠不义之事,即与某上官姓女子如何如何约定了终生却如何如何无故反悔如何如何又羞辱此女子等等。
满场的人听完之后就觉得脑子里有无数个如何如何在乱晃晃。
因为,此女子说的就是那么一段话。百十个字竟硬生生拖了半个时辰,主要原因可能是每每说到如何如何便忍不住啜泣些许时间,可谓是声泪俱下,使闻者伤心使见者流泪。而且啜泣是啜泣,嘴里却依旧含含糊糊地说着如何如何。照此算来,半个时辰里要有大半都用去说如何如何了。
刘铭端的是镇静。他内心一阵阵欣慰,若不是天生面瘫,他怕是也要露出那种晕乎乎的傻相了。
符胥倒是忍不住从后面探出头来,小声嘟囔道:帮主,你便从了她吧。
刘铭的目光在符胥身上扫过来扫过去,甚至上官莹都饶有兴趣地停下演戏朝他看去。半晌,刘铭这才收回目光,上官莹回过头时叹了一句:原来金玉满堂也是会收傻子的啊。
站在符胥旁边的狐狸忍笑忍得很辛苦,他仰起头,故做天真地问道:符胥哥哥,您是怎么想到那句话呢?而且大家的功力差不多,只要说就一定都听见了,所以人家该问,您为什么会把那句话说出来呢?
前面的严觅将手背在后面,给狐狸一个大拇指,恨不得直接转过身去与他来一个拥抱。大家功力差不多是差不多,但总有一两个人特别强悍,在金玉满堂,就是指符胥。符胥这个人吧,平时就寡言少语,跩得跟别人欠了他一万两银子似的。今天莫名奇妙昏言乱语了一句,出了场笑话,真是大快人心。
二
师兄,今天人家帮你出气了。上官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时地眨巴眨巴,向符胥邀功道。
小师妹啊,师兄是傻子,所以没看出来你哪里替我出气了,真是对不起了。符胥此时轻笑着,低着头看着上官莹,长长的眼捷毛盖住了眼中的思绪。
上官莹瑟缩了一下子,嚷嚷道∶你没看见刘铭那个臭小子有多尴尬吗?又补充了一句:虽然是一张面瘫脸,但我相信你也一定看出来了!
符胥点点头,又苦笑道∶亏得你今天是在刘铭面前耍宝,若是在聪明人面前,怕是要不知如何是好。
师兄,上官莹娇嗔道,你也是知道的,老头子教出来的人有自知之明,自是不会趟聪明人那混水。再来,上官莹换了副揶揄的模样,敢说今天的事你没有推那么一把?
就是,刘铭从符胥背后探出头来,说,阿胥你从来就向着你师妹多一点!
上官莹看着刘铭用面瘫的表情说出撒娇的话,顿时打了个寒战。偏偏她那师兄还似乎觉得刘铭很可爱,一脸温柔地劝道:师妹毕竟还小,你让着她些罢。
上官莹禁不住插嘴,师兄,你什么审美观啊。
符胥揽住想要与上官莹同归于尽的刘铭,眉毛一挑,笑着说,自家的那个人,可爱之处只要自己知道就好了。
刘铭讶然的回过头,与符胥目光相对,似乎面瘫也要化了一汪春水去了。
上官莹便悄悄退了出去,不知不觉望着南方发了呆。
三
六七月左右,天气热得紧。上官莹三月便去了大漠,说是听人讲大漠里的鹰是多么有神采多么有趣,想去逮一只养在笼子里。
刘铭当即叫她神经病。说这鹰乃是要在广阔天地间任翱翔的,关在笼子里就跟斩断了双翅一般,还不如杀了它。你啊,干脆养只麻雀得了。
上官莹就摆了个兰花指,嗲嗲道∶讨厌!人家是女孩子嘛,当然爱将喜欢的鸟关在笼子里慢慢欣赏。况且,谁不知道麻雀是养不活的啊。
刘铭心想,这是女孩子的爱好吗?嘴里也质问道∶你也是女孩子……
最后一个吗没有问出口,声音也越来越低,刘铭就愣在了那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上官莹此时笑得端淑贤良。只是眉间,似乎闪过清烟般的愁。
上官莹走后不至十日,就有一男子寻了过来。男人叫做玉生烟,一弦一柱思华年的玉生烟。
玉生烟自称是上官莹的倾慕者,在江南望其一笑便是一见钟情,之后念念不忘,相思难忘,特此寻来。
刘铭问道,阁下便是那江南米商的巨头,大名鼎鼎的玉生烟?
玉生烟轻笑,只是同名罢了,那个玉生烟是雄鹰,我却仅仅一个小雀罢了。
刘铭听了心中感到一点怪异。符胥在旁将上官莹寻鹰已去的事告诉了玉生烟,刘铭想了想,将上官莹关于笼子那段话也说了。
玉生烟依旧是轻笑,笑中带着藏不掉的苦涩。良久,才缓缓说道,上官莹小姐……可怜……生做了女子身……
玉生烟走后,刘铭对符胥感慨道∶那么小的姑娘都有人喜欢……
符胥叹道,师妹三年前就已过了双十年华。
刘铭便喃喃,真是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四
刘铭与符胥这天很紧张,很紧张。
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七月的最后一天,也是小师弟李文儒答应回来看看他们的日子。
刘铭和符胥一直很担心李文儒。当初师父一再告诫他们:不得与聪明人交往,不得与聪明人交往。说是与聪明人浅交,免不得被利用;与聪明人深交,免不得被伤心;与聪明人交恶,更是会被报复得连渣也不剩。聪明人都是无情无义的主,一定要绕着走!
最后一句话师父说得咬牙切齿,一脸的往事不堪回首。
他们几个一直谨尊师父的教诲,却没想乖巧的李文儒竟和聪明人打起了交道,还是十分深的交道。
李文儒爱上了二皇子,下山后甚至去当了他的护卫。
他说他其它的不知道,仅知道这个有雄心壮志的二皇子在前往皇位的路上有多么危险与寂寞。他不奢求什么回报,他本就是为了完成自己小小的心愿——一个在当年二皇子温暖的一伸手时埋下的心愿。
刘铭与符胥也是极心疼李文儒。照刘铭所说便是,这孩子真是太招人疼了。
他和符胥终于有那么点意思时,京城便已经是暗潮涌动了。二皇子做的是暗渡陈仓之计,表面上懦弱善良,是兄弟几个中看起来最好对付的。柿子要拿软的捏,准备先拿二皇子下手杀鸡敬猴的尽是。于是便可怜了做二皇子护卫的李文儒,刘铭便一直记得,李文儒那时被送回山上的惨相。
李文儒面色苍白,整个左手臂全被砍下了,就靠着宫内的妙灵散吊着命。师父治了将近半个月,才算是将李文儒真真正正地从阎王手中抢了回来。
最可恨的是,那二皇子虽是亲自送了李文儒上山,却是想趁此机会放松那些皇子的警惕心,从暗处计划皇位大计。
五
刘铭看着李文儒虚弱地躺在床上,脾性上来了便要去寻那二皇子说理。符胥冲他摇头,他不听;李文儒叫他停下,他也不听;然后,李文儒竟哭了,他便不得不听。
李文儒真哭了,不是曾经那种淘气的假哭,而是啜啜泣泣,无法抑止的哭。刘铭记得当年捡到亲眼看着父母死在自己面前的小文儒时,他便是这样地哭。眼泪默默地流,嗓子里像梗了根鱼刺般断断续续地抽噎着。
那时的小文儒就叫文儒。他爹爹是文荇文大宰相,早早便表态要支持二皇子。文大宰相学识渊博,脑袋里却是一根筋通到底。如此说来,便是一个硬要混迹在聪明人之间的呆子。
文大宰相至死也没有搞明白是哪位皇子联合哪位皇子送他了个通敌叛国的好罪名,害得他宰相府血流成河。
文大宰相与妻子伉俪情深,没有再纳妾,不惑之后才有了文儒,那年也就十岁。文大宰相在封府的前三天便知却了消息,早早遣散了下人。文大宰相与老夫人年纪已老,沉沉浮浮了半生,内心的傲骨决不允许自己不明不白地就离开,使得坐实了通敌判乱的罪名。但毕竟是老来得子,文儒极受夫妻二人的喜爱,两人只希望孩子快活平安一生一世,不想小文儒就这般随自己去了。
文大宰相夫妻二人想过让个忠诚的下人将小文儒带走,但终究放弃了这个想法。一是不忍心让下人再因文儒受到牵连,再来也怕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惜也就是这么一犹豫,小文儒差点就保不住了——下人们前脚才走,文荇文大宰相的死对头程暮生程大将军就带着数百人包围了宰相府。
文大宰相携着夫人颤巍巍地打开大门,看着程暮生身后随着两列士兵,闲庭散步一般就进了空荡荡的宰相府。擦肩而过的一刻,文大宰相笑眯眯地讲,年轻人呐,怎得这般着急,一点也不愿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