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之未落》虞青葵

9、却不知情由此萌

　　风尘三侠的故事刚听了一小半，皇帝因着宫中政务繁忙，便待回宫。长乐听说要走，顿时怅然不乐。她磨磨蹭蹭的，一会儿喊口渴，一会儿嫌天热，迟迟不肯动身。皇帝拿她无法，只得让赵恒之陪着长乐在宫外逛逛，自己先回宫去。长乐见自己愿望达成，又少了皇帝这个对头，如何不开心，直赞皇帝宽宏大量。
　　皇帝微微一笑，道：“今儿就别再听故事了，以后出来的机会多着呢，慢慢听岂不有趣？现下眼看就晌午了，让恒之带你去吃个饭，这宫外得月楼的鱼做的是极好的，你必定喜欢。”
　　说着转头叮嘱赵恒之：“你好好陪公主逛逛，不许惹公主不高兴。只一点，亥时之前就得回宫，免得太后惦记。朕让徐剑跟着你，他是暗卫中得力的，若是有什么危险，也可护得你们周全。”
　　长乐道：“皇上多虑了，哪里就有那么多人想对我们不利？我不要你的暗卫跟着，怪讨厌的。”
　　皇帝道：“胡闹，千金之子尚且坐不垂堂。何况你堂堂大秦的公主？你若不许徐剑跟着，那你也不必留在宫外了，跟着朕一起回去便是。”
　　长乐见皇帝又拿回宫威胁她，不敢再讨价还价，只得撅着嘴应了。
　　赵恒之送走了皇帝，回头见长乐气呼呼的，悄悄笑道：“你若不喜欢徐剑，我令他远远跟着就是了，保证你看不见他，可好？”
　　长乐这才有了笑模样。

　　得月楼的招牌菜是大食烤鱼，店家只负责将洗净腌好的鱼和碳烤的工具端上来，由食客自己动手翻烤。赵恒之轻车熟路的将成条的鱼放在铁丝网上，待得烤得滋滋作响，便用油沾着西域传来的特有香料刷在鱼身上，不一会，鱼便烤得异香扑鼻，引得长乐肚中馋虫直叫，伸手便要去拿。
　　赵恒之看见了，顺手拿起筷子照长乐手背上敲了一下，道：“仔细烫！”
　　长乐只得缩回手去，眼巴巴的望着铁丝网上的鱼。
　　赵恒之一笑，将鱼取下放到碟子里，这才端到长乐面前，道：“吃吧，只是提放里面有刺，卡住喉咙了可不许哭。”
　　说完忽然想到什么，悄悄的问长乐：“可要喝点酒？”
　　长乐大喜：“自然是要的。”
　　赵恒之便让店家送上一坛青梅酒来。
　　长乐道：“我不爱喝这个，酸酸甜甜的，哪里是酒呢，蜜水儿还差不多。”
　　赵恒之道：“小姑娘家的，喝那么烈的酒做什么？咱们这边闺阁中的女子都喝这个，你母亲当年也爱呢。你不许闹脾气，不然就别喝了。”
　　长乐无法，只得将就一下青梅酒，好在聊胜于无，就着烤鱼，倒也别有风味。
　　这青梅酒喝着好入口，后劲却不小，长乐因为饮的急，不过几盅，已然微醺。
　　赵恒之见她双颊泛红，面若桃花，回眸间波光流转，不觉间竟然痴了。
　　忽然一阵劲风袭来，一柄雪亮的长剑直指长乐，长乐酒后反应迟钝，傻傻的坐在那里，连躲避都忘了。赵恒之救护不急，电光火石之间猛的扑到长乐身前，生生的替她挡了这必杀的一剑。
　　长乐吃这一吓，酒都醒了，她见赵恒之当胸中了一剑，生死未卜，心中已是大急。眼见刺客又待攻来，情急之下拿起桌上的烤架便向那刺客掷去，趁着那刺客躲闪避让之间，背起赵恒之便从二楼的窗户里跳了出去。
　　那刺客本待再追，可是跟着长乐的暗卫已经追了过来，拔出长剑便和战作了一团。

　　长乐背着赵恒之跳到了大街上，她虽然轻功了得，但是到底是个女子，刚才是情急之下仗着一股孤勇才能负者赵恒之从二楼跳下来，一落地便觉得脚踝一阵钻心的疼，估计到底是扭伤了脚。
　　但是她顾不了这些，她扶着赵恒之，只觉得满手都是血，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她拼命的按住赵恒之右胸上的伤口，可是血却依然不停的往外流。
　　赵恒之语气微弱，却神情焦急，他说：“桑儿，你没事吧？”
　　长乐只觉得心中又酸又麻，她的眼泪流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到他的胸前，她哽咽道：“你怎么这么傻？到这个时刻还惦记别人。你知不知道你伤得很重？”
　　赵恒之笑了笑，随即咳嗽了一声，长乐便看见血沫子从他嘴里溢出。他道：“桑儿，你的手，你的手疼不疼？”
　　长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余温未退的烤架生生烫起了几个水泡，她拼命的摇头：“恒之哥哥，我不疼，我真的不疼，你也不要疼好不好？”
　　赵恒之伸出手，想为长乐擦去眼泪，可是终究力有不逮，半响还是落到了身边。他苦笑道：“桑儿，你别哭啊。恒之哥哥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桑儿永远快乐，可是没有法子，终究还是恒之哥哥害你哭了。你，你别怪恒之哥哥啊。”
　　长乐只觉得五内俱焚，她哽咽着说：“恒之哥哥，你不会有事的，我不哭了，我不哭了你就会好起来的。”
　　她大声的喊：“徐剑，徐剑，你快来！”她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让赵恒之的血不再流，她只能大声的喊徐剑，她想：只要徐剑来了就好了，徐剑是一定有法子可以救恒之哥哥的。
　　徐剑很快便赶来了，原来刺客见暗卫已到，知道自己刺杀无望，甫一交手便撤剑远遁，徐剑见情况危急，也不便追赶，忙忙的便转头去找长乐。
　　他见赵恒之和长乐都受了重伤，抬手射出响箭联络暗卫前来接应，接着便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为赵恒之敷上。
　　长乐含着眼泪，不敢再哭，她问徐剑：“恒之哥哥会没事的对不对？”
　　徐剑面色凝重，不肯正面回答长乐，只道：“公主不必担心，赵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自然能挺过去的。”
　　长乐心中大恸，她素来聪颖，如何不知赵恒之情况危急？她千里迢迢自秦入夏，不是不惶恐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自始自终只有赵恒之安慰她，陪伴她，宠爱着她。可是现在她却要害死他了，若不是为了救她，他本不会受伤，他武功了得，她是知道的。
　　她怔怔的望着怀里的赵恒之，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变得青白，受了那样重的伤，却只是静静的躺着，不肯发出一声呻吟。她知道他必然是痛的，只是怕她难过，所以强忍着不肯出声。她不肯再哭，只是想着，若是他真的死了，那她必然也是不能活的，他拿命救了她，她便还给他便是。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没那么可怕，千古艰难唯一死，她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经天长地久，终于，接应的暗卫还是来了。她不肯放开手，只是抱着赵恒之，她想：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我总跟恒之哥哥在一起便是了。徐剑见长乐情绪不稳，不敢再激怒她，使了个眼色，令人悄悄从背后点了长乐的昏睡穴，这才将两人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