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遥远而悲伤的记忆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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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旅程仍在继续，再次见到那孩子时，是在异国他乡的土地。
那时候，昔日的孩童已经长大，也分化了性别，成了一名风度翩翩的美青年。而我，依旧维持着当年的样貌，只因神族的漫长生命几乎看不见所谓的衰老。
奥菲尔一眼就认出了我，还是他主动来向我打招呼我才想起了曾经有过这么一个特别的孩子，撩/拨触动了自己的情绪。
也是那时，我才知道，早在当年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看穿了我的伪装，发现了我特意隐藏起来的光翼。即使是如此，他对我的态度也和往年一样，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说：不管是神族也好、人族也好，甚至是魔族或其他种族，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他并不想因为种族关系而去断定一个人的善恶……而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和各个种族的人交朋友。
奥菲尔跟我这么述说着他的梦想时，他的眼神是闪亮的，充满了精神与光彩的。虽然我以身为神王的长久寿命一路看过来，并不觉得他这个与各个种族交/友的梦想会有实现的一天。
离群索居的精灵或冷淡不问世事的龙族也就罢了，邪恶又自私自利的黑暗种族更是会利用人心的弱点来彻底击垮摧毁一个人的心智……纵使我很清楚的明白，他这梦想终归也只能是梦想而已，我也没有出声阻止。只是朝他微微一笑，伸出手，就像他还是个孩子一般，摸了摸/他的头。
之后，我们再度错身，不过这一回我们留下了彼此的联络方式，保持着一年一次或者是数年才那么一次的联系……
又过了数十年，我听说他堕入了魔道，开发出许多人世间不应该存在的禁术。
──那时我认为是空穴来风，回想起当初孩子般的他那坚定而又温柔的眼神，直觉他不是那种意志不坚、放任自己堕落的软弱家伙。
又过了几年，我听说分裂许久的黑暗种族被整合统一，开始在地上界掀起了大大小小的战乱……而领导着那些黑暗种族的，据说是一名人类。
──那时，我依然没有将这消息放在心上。毕竟，黑暗种族要是不作怪掀起战乱，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只不过他们这次学聪明了，知道团结力量大的这个道理。
最后一次得知他的消息，是各大种族为求自保而联/合/起/来组成同盟军势，同时派遣使者前来要求神族援助并一同参战对抗黑暗势力的时候。当我摊开使者的来信，看见统一并带领着黑暗势力的新生代魔王名讳时，心，在那瞬间狠狠地被揪紧了。
以一介人族身份获得了向来只信奉力量、强者至上的黑暗种族们认可，统一各自为政且四分五裂的黑暗种族，被封为古今前后、绝无仅有的万魔之王──奥菲尔。
那名字，太过熟悉也太过陌生。我所认识知晓的人族里，唯一拥有这名字并让我记忆深刻始终难以忘怀的人，我只知道一个。
我不愿相信曾经是那么温柔聪明且善良的一个孩子，居然弹指十数年间就变成了虐杀各个种族的罪魁祸首。所以，我利用只有我和他之间才知道的联系管道找到了他，试图向他问个明白……
在和他见面之前，我心底一直祈祷，那个统帅着黑暗种族的人类不会是他，而是另一个刚好同名的人。然而，在我与他见了面，并正面向他求证时，他肯定毫不掩饰的回答却击碎了我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说，他想改变这个旧有世界的阶级制度，想打破种族之间的隔阂，想创建出一个没有距离、没有歧见、没有所谓是非善恶的世界。
他也说，他不喜欢看到我每天都过得很无趣的样子，也不喜欢神族过于漫长的生命，更不喜欢他从小时候一天天长大，进入青年、壮年，甚至都要迈入了老年，而我的外表却一丝一毫没有任何改变……
他说他知道生为神族非我所自愿，被推举为神王也是因为没人比我更适合更淡漠无情……也是因为这漫长到几乎完全看透了生死无常的寿命，让我总是对任何事物表现出随意从不执着的样子。
不会执着于某种固定事物、不会对周遭环境甚至是身边人的消逝而感到悲伤、不会因被触犯到底线而感到愤怒、更不会失去理智的疯狂大笑……他说在他眼中，我就像是个美丽又精致的人偶，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他感觉如此虚幻，仿佛水面上的泡沫一般，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所以，他要改变这个世界的旧有规则，他要斩断束缚着我自/由的天命枷锁……他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够发自内心真正微笑，同时也体会到生存着的意义与快乐。
『……伊诺利，你曾说过，我是这世上唯一会直接呼唤你名字的人。所有的人，不管是你的族人也好，其他种族也罢，所有的人一看到你，永远只会记得你是神族之王，永远只会恭恭敬敬地称呼你“神王陛下”……从来没有人会呼唤你的名字，除了我以外。』
我还清楚的记得，奥菲尔对着我说出这番话时，他眼中的情绪，深沉到让我难以解读。
『当时说这话的你，第一次出现了微笑之外的另一种情绪。──寂寞。你活过千百年的岁月，却也承受了千百年的寂寞。这千百年来，别说理解你的同伴，你连一个可以呼唤你名字的朋友都没有。』
『伊诺利，你也说过，纵使你在地上界旅行了数百年，结识了各式各样的种族也融入体会过各式各样的生活，但，我还是你第一个主动告知真名且结交的朋友……可你知道吗，除了你以外，我还有数以百计甚至成千上万的异族朋友。──你，一直、一直都在过着十分孤独寂寞的生活。』
『我不会后悔下这决定。因为耗费大量魔力研发并施展禁术的关系，我这曾被你形容过脆弱无比的人类躯体，再过几年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所以，我想至少在我有生之年，将你从那个无聊又寂寞的生活中解放出来。』
曾经从小小的孩童般手掌，到成年后宽大并散发着温柔的手掌，再至现在这个已经有了厚茧、历尽风霜的手掌……奥菲尔的手握住了我的手，倾身靠近坐在椅子上的我，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掌心对着掌心，那过度亲昵的距离应该是让人觉得不安且危险的。
可是，我却觉得很温暖。
奥菲尔的身上充满了浓厚的血腥气息，因为指使黑暗种族屠/杀大量生命，再加上过分开发身上魔力并使用众多禁术的关系，他身上始终缠绕着正不断侵蚀他体力，同时也削减他寿命的浓重怨气。
虽然他跟过去我所见过的人族一样，是如此愚昧且执迷不悟的一个人，但他也是我所见过的人族里，最强大且傲慢的一个人。拯救立于所有生物顶端的神王什么的……就只有他才想的出来。
也只有他，真正理解我有多么渴望想将一切都给破坏掉，从那个永恒孤寂的牢笼中逃脱。
只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宁可独自背上这样的罪名，承受着如此艰巨的负担？
如果真想要破坏些什么，改变这世界的秩序什么的，也该是由我来做才对。不是吗？
『……伊诺利，你只需要记着一件事。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敌人了。──背道而驰的敌人。』
『我很喜欢你这头犹如阳光般美丽耀眼的金发，以及海水般蔚蓝的眼睛……曾经，我也拥有过和你相似的发色以及碧草如茵的翠瞳。可是，长年沉浸在死灵怨念与黑暗禁术当中的关系，我的发色已被怨念染上了最漆黑的墨色，我的双眸，也因手刃太多无辜的性命而蒙上了血色。』
『知道吗？我不只一次的想杀了你，想将你做成永远不会腐朽的人偶，生生世世都留在我身旁。可是，很矛盾的是，我又觉得你活着的时候是最美最吸引我目光的。』
『……如果这一次的种族全面战争还是没能改变的了这世界，不用担心，我已安排好后续。待我死后，千年期满，我会再度卷土重来，直到你从这被诅咒的命运中脱身为止。』
掌心交握的温暖随着抽离的动作而逐渐冰冷，不只手心，连胸口也感觉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些什么。
我看着背对着我，就要离开的奥菲尔背影，往昔熟悉的空洞寂寞感受又一次涌上心头。而且，这一次远比过去任何一次来得更加凶猛、更加让人无所适从。
『伊诺利……不要，让我死在其他人手上。我希望，你能用你的手，亲自送我这最后一程。──如果你下不了手，那么，就由我来终结你作为神王的孤独命运！』
『让我们，战场上……再见吧。』
最后以朋友身份留下的话语，让我不自觉地起身追上对方。更在我能用理智思考之前，身体已先一步的做出了反应，自对方身后抱住了他，留下了他欲离去的身影。
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为什么，你非得搭上你自己短暂的一生与性命来帮助我脱离这已经伴随了我好几千百年的无奈宿命不可？
我紧紧的自对方身后揽住他，明明是这么地贪求渴望他的温暖，我却什么都没办法替他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奥菲尔……如果可以，我愿意和任何人为敌，甚至对手是最强悍的龙王我一样觉得不足为惧。唯独你……唯独你是我最珍惜的朋友、最珍贵的美好记忆。只有你，我无论如何都不想与你为敌！
可是……
『奥菲尔……你我，终究还是成为了敌人。』
我张开属于神族，贵为神王的金色光翼。那远比任何一名神族都要巨大美丽的翅膀，那曾经被奥菲尔称赞说就像母亲的怀抱般，温暖而又充满柔和光芒的翅膀……我让那对翅膀犹如优雅的天鹅展翅般，缓缓地包围覆盖住我与奥菲尔。
将面孔埋入对方的背脊，隔着衣物，我无比贪婪地吸取着对方身上充满血腥与罪孽，同时又温暖无比的气息。
这是第一次，我伸出双手主动拥抱对方。主动拥抱这个被族人们批评为下/贱生物的人类。
做为神族之王，我拥有力量、拥有智慧、拥有几乎可说是应该拥有的一切。但，我却独独缺少了情感。
奥菲尔他……带动了我几乎波澜不惊的情绪，也让我这颗缺乏情感的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我衷心的祈祷，我们将永无再见之日……』
因为再见，将代表你我势必有一方得终结对方的性命──
所以，若是可以，请不要向我告别，也别对我说再见。
“再见”是种别离的象征，只有我自己明白，与你诀别，我有多么的不愿不舍不甘……
可是，终究我也只能无奈地放手，让自己与对方，又一次的错身而过，再无任何挽回的余地。
──自此之后，“再见”，便成了我最厌恶也最痛恨的字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遥远而悲伤的记忆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