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勇者x1/2魔王》稻荷狐太郎

170、现在未来

　　我不知道对方到底有没有听见我的问话，但，我却能感觉到对方搂着我的手慢慢放松了，然后，松手退开，与我拉开一段距离。温柔的举止令我不禁怀疑起刚刚做出那番无礼之举的人，真是我眼前这个与蓝夜有着极为相似五官气息的男人？

　　「我……只不过是一个罪孽深重，并渴求赎罪机会之人罢了。」缓缓露出一抹苦笑，男人如海水般蔚蓝的双瞳浮现一抹自嘲，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忧愁。「刚刚，我很抱歉……唐突失礼之处，还请你原谅我。」

　　说着，我便讶异地发现那人举止从容地掷起我的手背，同时躬身弯腰地在上头极轻地触吻一下。因为动作很轻也很快，甚至对方神情十分的真诚，所以我并没有任何不适厌恶的感觉。

　　相反的，我却觉得眼前这个与蓝夜有着极其相似容貌的俊美男人做起这般绅士行为一点也不突兀，反而为眼前之人增添出一种难以言说的优雅与贵气。

　　「……」果然，这家伙绝对不是蓝夜吧。

　　哪怕他身上的魔力波动与灵魂色彩，甚至形容如出一辙的五官都无不在彰显他的身份，但，蓝夜那个没规没矩又大脑发育不全、小脑萎缩的家伙哪可能有这么圣洁高贵的气质！

　　「星绯……因为对方行动的比我预料的还要快速，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忙。」

　　「帮忙？」我斜挑起眉，虽然我的直觉告诉我眼前的人并不会对我有任何的威胁，但这也不代表我对他没有戒心，更遑论帮忙了。「你在跟我开玩笑？我凭什么要帮你这个今天第一次见面的〝可疑人物〞的忙。」

　　我明白眼前的人和蓝夜那白痴不一样，至少我语中的讥讽他肯定是听出来了，甚至是露出一抹早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的苦笑。

　　「星绯，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聪明……甚至应该早就猜测到我的真实身份了才对。」

　　望着对方那双海水蓝的清澈眼眸，那眼中的温情与无奈莫名地让我感觉一阵烦躁。

　　冷冷与对方拉开距离，我强忍下心中许多即将脱口而出的疑问，咬牙否认：「我不知道。你当我是有看穿未来的预知能力吗！」

　　「……你当然是没有看穿未来的预言能力，但，作为曾经统领神族长达数万年之久的神王，你所拥有的无上睿智高深智慧，恐怕也只有与天地同寿的树人贤者能与你并驾齐驱。」

　　比印象中宽厚有力的手掌轻轻按上我的肩膀，令我不自觉跟着一颤，觉得自己内心深处的伪装也同时被人看穿，避无可逃。

　　「……你…果然是知道我真实的身份……」

　　喉咙干涩，眼角发酸，明明一直都想知道自己的过去，为何如今已从对方口中获得证实，我却觉得有一种无以为名的悲哀？

　　对方明知道我一直在找寻自己失落的记忆，却始终冷眼旁观而不主动告知……既然当初都已选择了不说，现在却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我面前告知我真相又算什么？

　　「当初我以为你既然已遗忘了所有事，正好可以借机摆脱神王这个沉重身份与神族兴衰的负担……我以为让你就这样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过着全新的生活对你才是最好，却忽略了，这是否真是你所想要的。──因为我的自以为是和自作主张，让你对自己的来历与身份困惑这么久……我很抱歉。」

　　感觉对方的手上移抚上我的脸庞，接着又穿过发丝移到我脑后轻轻按住。

　　明明没有感觉到什么力量，我却被带得不由自主地往前，额头轻靠在对方散发着温暖的胸膛上。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表示歉意与安慰的拥抱。但我所不知道的是，记忆中那个总是没心没肺的家伙，究竟是经历过些什么？为何不过一段时间未见，对方的容貌气质便产生这么大的差异变化？甚至是，存在着我所感到陌生的沧桑与悲凉，也背负着令我胆颤心惊的浓重黑暗……

　　究竟要经历过怎样的考验和磨练，才能让对方从天真张狂，不过有些小聪明的笨蛋，转化成如今表面温柔儒雅，再也看不出其一丝一毫情感变化的深沈内敛模样？

　　我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无论事实真相究竟为何，我猜不出也想不透。

　　我只大概隐约知道，眼前这人似乎为了再见我一面，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该走了，雷尔夫。因为多次干涉时间悖逆运行，已经耗损了我太多力量。而今尼布尔也提前行动，若真想改变这个世界最终的结局，我们也必须加快脚步了──」

　　突然，一道清脆女声不知从哪传来地在这图书馆内响起。一听到那声音，我便犹如沐浴在圣光之下，全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畅与放松。

　　我知道，那是因为对方的话语中蕴含有强大的神圣之力存在。只是，单凭言语便有这般强大的圣力……对方究竟是谁？

　　「我明白……请再给我一点时间就好，薇拉丝大人。」

　　一听见对方等一下便要随那声音的主人离开，我莫名内心一紧，第一次放纵自己的心思，伸出双手紧紧地反抱住眼前的人。似乎这样做，我便能够将对方留在自己身边，再不分离。

　　或许是种预感，我说不出是怎么回事……只是，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告诉我，我一旦放手，我便很快又要失去眼前这个人了。

　　──再无法相见──

　　「……星绯。」

　　男人温润好听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叹息，这是蓝夜那个总是冒冒失失又极容易大呼小叫的急躁家伙所根本无法比拟的。

　　明明……都是同一个人不是么？为什么前后气质的落差却这么大？

　　「星绯，你听我说。现在只有你才能解救的了〝蓝夜〞──请你设法找回他原有的《心》。否则，他将遵循命运的轨道，彻底将这世间化为一片火海……」

　　我感觉自己环抱住对方腰身的手被拉开，不是拒绝，只是他已没有多余的时间。

　　对此，我甚至是不解地怒声问道：「什么解救不解救的……你不就是〝蓝夜〞吗？！虽然我不明白为何那道声音会叫你〝雷尔夫〞，但我很确切的知道，你跟那个死白痴明明就是同一个人！」

　　对于我直截了当的指出他的身份，男人并没有露出被戳穿事实的难堪神情，反而是笑容苦涩地承认不晦。

　　「……是。我也是〝蓝夜〞。但却是犯下了弥天大错，亲手将整个世界送入地狱深渊的〝蓝夜〞……就连你，也亲手被我所杀。」

　　冰凉的手指缓缓抚上我裸露在外的脖颈，我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直觉，对方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亲手杀过我！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为了赎回我犯下的罪孽，所以我借助女神之力，从遥远的未来回到一切还有转机的现在……只是碍于我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不能直接参与改变历史轨道的运行，所以我只能拜托你，请你救救这个时代的〝我〞！别再让〝我〞双手染满血腥，亲手毁灭自己所深爱重视的一切。」

　　震惊于对方所说的言，我惊恐地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

　　虽然我确实是困惑过对方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但我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是透过时光悖逆的方式自遥远的未来回到现在。

　　「你说清楚一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要我救〝你〞，又为什么〝你〞要毁灭掉这个世界？！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

　　我还想问的更多，了解得更透彻，但那个未来的蓝夜却已经重新展开空间扭曲的传送口，在那传送口内，我还能窥见一名穿着宽大灰斗篷的神秘女子正立于里面，似乎正在等待着他。

　　「已经没有时间了……星绯，你听好。如果你真找不回现在的〝我〞原有的《心》，那就不要有过多犹豫，直接杀了〝我〞吧！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阻止悲剧的再次发生──」

　　未来的蓝夜露出一抹苍凉的微笑，随后便转身握住了神秘女子朝他伸出的手，一同连着空间扭曲消失在我面前。

　　我怔怔地立于原地，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室外也依旧一片风光明媚。除了我掉落于地面的书籍早就乱了页数外，再无其它东西可证明刚刚所曾发生过的事情。

　　想起不久前还让自己总心烦意乱的不详预感；想起那个来自未来的蓝夜掩饰在温柔外表下的深沈绝望与浓重负疚感；想起对方最后交待若找不回他的《心》，便不要犹豫地直接杀了他……一股深入骨髓的森冷寒意猛地自我胃部升起，迅速扩散布满我全身。

　　「……」

　　咬紧下唇，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想透过破坏眼前事物来发泄情绪的冲动。

　　只是，我虽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却控制不住自己身上完全止不住的颤抖。

　　我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努力回想刚刚抱住对方时所感受到的真实温暖，但却怎么也驱不走身上越来越冰凉的冷意。

　　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