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勇者x1/2魔王》稻荷狐太郎

150、深入敌营

　　被矮人像送财神爷般地离开了市集，我一边躲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换衣服，并请树人贤者帮我施法改变外貌，伪装成普通精灵的模样，一边向树人询问刚刚让那群矮人顿时涌生极大热情的龙石究竟是什么。

　　『龙石是一种坚硬无比且十分少见的矿石，一般来说只有在龙岛上才能发现开采到。在矮人们的眼中，价值非凡。』

　　「哦……」我正想着原来只有在龙族居住的龙岛才能开采到，那肯定是很稀少又贵重的矿石时，路易的声音接着凉凉在我脑中响起。

　　『哼，再怎么有价值也不过是龙的排泄物，也只有矮人才会将那种脏东西当宝贝一样。』

　　「……」刚刚的感动钦佩瞬间完全消失，我忍不住对天翻了个白眼。

　　居然是龙粪……那些矮人不嫌脏吗？

　　简直快给那群矮人给跪了，我囧囧有神地呆了两秒，决定自己要厚道点，不能批评人家的兴趣跟爱好。

　　听着被我抓来勒令整理空间物品的路易心情并不怎么好的碎碎念，骂我尽是捡一堆没用的垃圾丢进空间，生性臭俗辣的我不敢吭声，只能装没听见地换上精灵族巡逻队衣服，并在树人贤者施法暂时改变我周身元素分子后，偷偷混入了准备出城的精灵巡逻队里，顺利离开矮人的城塞都市。

　　一出了山壁城市，故意落到队伍最后面的我再度如法炮制，请树人贤者调动藤蔓将我卷起藏匿到茂密的枝叶间，待巡逻队远去后这才还我本来面貌地从树上跳下，听从植物们的指示，一路朝北奔驰而去。

　　虽少了骑兽代步，不过现在我已经可以自由运用身上的强大魔力为自己施加能减轻身上重量，并加快脚程和速度的高等疾风辅助魔法，所以我依旧顺利在入夜后平安抵达白精灵的都城《薇诺亚》。

　　借着高地岩石的遮掩，我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向建在一座小山上的巨大纯白色尖塔堡垒。不知是城市原本就呈现这种珍珠白的颜色，还是和翡翠密林一样受到白毛巨蛛的丝网缠绕，在这漆黑的夜空底下，整座城都依旧维持着高耸辉煌的美丽。

　　盯着彷若童话故事中的尖塔城堡与外围厚实高耸的护墙，虽然看得出来整座城市有施加魔法护罩，但在薇诺亚附近，我却没有看到任何巨魔或黑暗精灵的身影。

　　甚至，整座城都也没有半点灯火，过分的安静反而给予人一种死寂阴森的毛骨悚然感受。

　　「……贤者大人，植物们有跟您说附近有埋伏吗？」

　　面对我不安的询问，树人贤者也难得踌躇地回答。

　　『……不……这附近的植物很奇怪，无论我怎么呼唤都没有响应……孩子，小心一点。敌人很可能已经在这里设下了陷阱。』

　　沉默地再度转头看向远方的薇诺亚，我思量半响，最终还是决定从空间中拿出矮人介绍的隐身药水。

　　一边替自己重新施加上令自己动作更迅速轻盈的疾风魔法，我一边拔除瓶盖，以视死如归的气魄，一口将那充满恶心鼻屎味的隐身药水灌进去。

　　药水的确有效，只见我的指尖慢慢变得透明，继而消失不见，我还来不及欣喜这东西有效，很快我便发现我人是隐身了，但我衣服裤子鞋子这些外物并没有跟着隐身啊！！

　　难道要我全部脱光裸奔？反正隐身了也没人看的到，不过隐身时效只有五分钟，到时我还不是一样得光溜溜的出现？！

　　我去！这什么破隐身药水，果然是劣质品吧！居然对身上外物无效，这种破东西还敢拿出来卖，我要给制造商差评！！

　　因为不可能真的裸奔进城，所以我只能另寻他法。

　　正思索着不知有没有河流与城内相通，不然就可以拜托若娜从水路带我一趟潜入其中时，地表突地传来一阵轻颤，高壮肥硕，挺着圆肚子，只在下身处围着一件兽皮遮挡的巨魔，以一组两人的姿态，各自手拿粗大棍棒，也不知从哪边冒出来，此刻正踏着沉重的步伐远远朝我所在的方向走来。

　　放轻呼吸，我尽最大限度将身躯藏进巨大山岩的阴影缝隙中。

　　「……⊕□●▼⊙△★※◇▲……」

　　「……△§○■●▲☆◆◆⊕￡※……」

　　眼看那两名巨魔一边以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着朝我走来，我同时也捕捉到那两名巨魔手中正拖着什么东西，在满是尘土落叶的地面拖曳出一道歪斜扭曲的痕迹。

　　「……⊕￡⊕□●▼⊙▲☆◆△★※◇▲……」

　　「★※◇▲，§○■●▲！」

　　完全听不懂到底在说啥鬼话的交谈仍持续着，最后只见那两名巨魔绕过我藏身的地方，持续往背离薇诺亚的方向前进。

　　也是在他们经过我身边时，我这才看清他们手上拖着的是什么东西。

　　四肢手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满是伤痕与呈现青白色黯淡色泽的肌肤上覆着破破烂烂，可说衣不蔽体的碎布条，满是血污的脸青紫发黑难以辨认原貌，唯二让我能肯定的是──那已经是一个死人。

　　还有，代表种族标志的尖耳──白精灵族。

　　心脏猛地一缩，虽然深夜撞见巨魔虐杀精灵随后弃尸的画面很惊悚，不过更让我心跳加剧、不安感猛烈上涌的却是另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

　　「……」

　　死死掐着自己手臂，我强迫自己不能冲动不能出声，悄无声息跟在巨魔身后来到一处隐密的坑谷，见两名巨魔又叽叽咕咕地念了一大堆完全听不懂的话后，接着便将手边看起来形状极度扭曲的尸体朝坑谷下扔去。

　　深夜静谧的氛围在二秒后突兀地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响，我的心也像浸在冰水中一样，一吋一吋地凉冷下来。

　　一直到巨魔离去，躲在暗处的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身上的冷寒，颤着全然不受控制的身躯，我几乎是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来到坑谷边缘。

　　由上方望下去，一片幽黑全然看不见东西。但是，空气中飘散着的腐败臭味，却让我不难想象坑谷底下究竟有多少具同样受到虐杀了的精灵族尸骸。

　　「贤、贤者大人……」我的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恐惧和懦弱。「请您告诉我，刚刚那具尸体，肯定不是我所想的那样吧……」。

　　『…………』

　　「贤者大人！」我几乎都要哀求起来了。

　　『……你究竟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保证或答案呢？孩子，其实你心底早就如明镜一般的清楚，只是你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罢了。』

　　树人贤者的话语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力气，无力地瘫坐在坑谷边缘。

　　『看清楚，这就是战争。今日不过是一名你所认识的精灵回归生命女神的怀抱，他日还会有更多你所认识或不认识的性命消逝……只为一点私利便挑起愚蠢战火的种族，总有一天将会自取灭亡。』

　　一直以来，虽然严格但言词始终很温和的树人贤者第一次朝我说出了几近严苛的话语。那种早就看透所有种族贪婪而愚蠢自私本性的淡然语调，此时此刻却让我觉得有些心冷和凉薄。

　　『……千年之前，以弱小人族血脉成为统领最强魔族的魔王也曾发动残酷的战争，导致了无数生命的陨落。虽然当时除了黑暗种族外，所有种族都在苛责他的暴行，不过不可否认，他的行径的确延缓了这个世界的灭绝……』

　　感觉到树人贤者自我身上分列出的虚影正以带着嫩绿枝叶的手轻轻搭在我肩膀上，明明没有任何触感和温度，我却清楚感受到一名上了年纪的睿智老者正站在我身旁，沙哑缓慢地向我述说一个古老的传说。

　　『孩子，听好，我并不是说那名人类魔王的所作所为便是对的。因为当时世界种族已经过于腐败，贪婪的本性使得无止尽的欲望只能依靠争夺有限的物资来满足生活享乐所需……尤其人族，因为获得智慧之神的青睐，拓展出前所未有的高超文明。然而，其代价却是需要更多的土地、更多的物产。——于是，贪得无厌的人族便开始动起了抢夺其它种族生存空间的念头。』

　　随着树人贤者回忆过往的同时，我脑中也跟着流过来一道道近似记忆片段的影像。

　　人族最先攻击的对象便是性格温和、生活在人族势力边缘，甚至与人族有着友好关系的树人。

　　当时还算和平的年代，拥有接近无限寿命的树人很多都进入了休眠。而人族却利用大多数树人休眠的时候，砍伐了他们，甚至打着方便寻找该地区魔晶石的口号，一把火烧光了树人居住的古老密林……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脑中出现的画面，被物质欲望给彻底冲昏头的人族，一个个都有着狰狞的面孔和泛红噬血的狠毒眼神。

　　他们不只砍倒了树龄长达上万年的树人智者，连树人幼苗都不放过，甚至拿着油桶和火把，挨个淋上灯油，然后一把火下去，哈哈大笑着听着树人们垂死痛苦的挣扎和悲鸣……

　　这些还不够，人族利用抢夺来的物资和土地，继续开发出更强力的魔导武器，甚至捕捉魔法亲和力高的种族来进行活体实验，抽干对方身上的魔力，试图人工制造魔力蕴藏量更高的魔导石。

　　『人族愚蠢的行为终于开始招致其它种族的不满。紧接着，许多小规模的侵略攻击开始频繁出现，然后是范围越来越扩大的战争……面对其它种族滔天的怒火，人族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人族醒悟太晚，战火早波及延伸到绝大部分种族身上，即使想停战也为时已晚……』

　　从树人的记忆里，我接着看到数支数量庞大且战力超群的黑暗军团对人族，甚至是其它交战中的种族开始进行无差别的屠杀行径。

　　因为黑暗种族的介入，局势演化成不再只是单纯人族和别种族之间的对立，而是为了不让黑暗种族企图利用这股混乱达成征服九大陆的野心，因为私心而彼此对立的弱小种族为了自保，不得不携手合作，共同对抗势大力强的黑暗种族。

　　『我并不赞同以暴制暴的行径。也并未认同那分明身为人族却堕身黑暗，虐杀自己同族的冷血魔王。但我还是不能不承认，因为他的关系，才终于让九大陆上的其它种族有了危机意识，继而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强大又恐怖的敌人……也因为有他，九大陆上的生命，才不至于灭绝，物种也得以继续繁衍下去。』

　　「……」

　　『背负着沉重使命的孩子，确实你如当初那位人族祭司所说，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如果当初的人族都和你一样，或许也不会有那场祸及九大陆的战事发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当初那位人族祭司虽希望我引导你，但如今你已亲身体会，战争不是儿戏，你要有身边朋友亲人随时都会消亡逝去的觉悟。如果你的信念不够坚定，如果你的心还软弱的无法接受这种事情，那便放手吧！不要再介入精灵族的纷争。……这样，你还有机会可以平凡人的身份活下去。』

　　我明明可以听懂树人贤者的每一个字，但为何组成一句话我就听不太懂了呢？

　　什么叫我只要退出精灵族的纷争我就还能做为平凡人活下去？难道我现在就不是平凡人了吗？艾尔文请我们来，难道不就是为了解决白精灵族的危机？就只因为艾尔文已经不在了，所以当初的承诺就可以随意作废了吗？

　　「贤者大人，我——」

　　我刚想说些什么，贤者大人却突然语气凌厉地朝一旁射去堪比钢丝般坚韧锐利的树藤，同时沉声道：『出来！』

　　只听见极压抑的一声闷哼，下一秒，一旁空无一物的空地上却突然凭空出现了一道有着漆黑肌肤和束着白长马尾的纤细男性精灵——是黑暗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