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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命运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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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么……呵，真遗憾。那种地方注定跟我无缘呢～不过，我倒是不介意送你们所有人一程。”
灵活地躲过迎面袭来的白焰，路易转瞬间便已经绕到银炼身后，并伸出他手中尖长锐利到足以成为杀人利器的指甲便是朝银炼心窝袭去。
“──我就先拿你这条上古神兽的三头蟒开刀吧！”
“？！”
多亏了银炼的反射神经极佳加上他身躯又够柔软，屈身一扭便避开了路易的攻势。但路易并没有因为一击未中而放弃，手腕一转，五指并拢的尖长指甲擦过银炼肌肤上覆盖着的银亮鳞片，带出丝许火花。
虽然路易的动作很快不易捕捉，不过银炼也不是等闲之辈，趁着他跟路易双方正进行着攻防战时，他本来化做人形的身躯开始随着闪躲而逐渐拉长，看得在一旁的我有点心惊胆跳，害怕银炼会不会去闪到腰或脖子扭伤之类的……
趁着银炼引开了路易对我的注意力，若娜替我扫荡一旁仍不断试图逼近我的丧尸，我拖着重伤的躯体捡起仍昏迷不醒的火鸟同时来到整个人几乎是完全丧失了求生意志的白月身旁。
紧紧抱住白月，对方这副受到了严重精神打击的模样让我无比不忍。将她卷入我跟路易的恩怨我已经很不应该了，竟然还害她失去她重要的契约兽伙伴……
心底悄悄地打定了主意，我维持着搂着白月的姿态，抬头看向一旁仍在我身边不远处护卫着不让丧尸群靠近的若娜，干哑着声音道：
“……若娜，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请你替我将白月还有杰诺平安送到外面去，并帮我将他们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好吗？”
“我拒绝，蓝夜。除了身为我契约主的你以外，我并没有任何责任与义务去守护契约者以外的人！即使是身为我契约者的你，也没有资格命令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
若娜会拒绝并不在我的意料之外，但是，眼下除了若娜，我也没有其他可以依靠拜托的人了。
“这并不是命令，若娜。我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向你提出请求，希望你可以帮助我，同时也帮帮我的朋友……我从小就受到白月很多的帮忙，如果没有她，我甚至可说不太可能可以平安活到现在…就连这一次也是，我明知道路易是多么危险的人物，也了解只凭我和白月的力量是不可能战胜他的。但是，深知这一点的白月还是在我向她提出同行的要求后义不容辞地答应帮忙了！我……欠了她太多太多。”
此时此刻终于深刻体会到自己是有多么的无能与无力，星绯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的大白痴，是个不知道外面世界究竟有多么辽阔的井底之蛙。
“若娜，我拜托你……如果真得非得牺牲的话，我一个人就够了。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我都不愿看见再有谁因此而受伤了──所以，算我求你，请你帮我带着杰诺，还有白月一起离开这里去吧──”
“蓝夜，你……”
似乎被我说动了般，若娜产生了些许动摇，甚至开始出现为难的表情。
“……──不用担心蓝夜，我会好好守着他的！”
在若娜仍犹豫不决的时候，杰诺的声音却突地自一旁传来。我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这才发现杰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清醒了过来，又恢复了人形的姿态，正坐在地上一脸火大的表情揉着脑袋上被撞出来的肿包。
“反正身为人鱼的你留在这里顶多也只是阻挡丧尸的靠近，并无法彻底的净化消灭他们。与其最后等着被一起全灭，你还不如保存体力，然后就像蓝夜说的，带这人类女孩跟她那只重伤濒死的契约兽去找救兵还比较实际一点。”
虽然永远学不会讲话中听的杰诺又再度嘴巴犯贱，不过倒是很确实地点出了重点。
当我正想赞同杰诺的意见时，我却突然想起，杰诺刚刚好像说了什么……”等等！杰诺你说白月的那只契约兽还活着？！”
“啊？是还有一口气啦…不过再不快点进行救治，断气也是早晚的事……”
跟杰诺再度确认过，我顿时无比兴奋地摇晃起怀中整个人还处在失神状态的白月，要她重振起精神快替她的契约兽疗伤，这样说不定还来得及救回一条命…
兴许是这消息太振奋人心，白月从刚刚便毫无光彩的双眸微微颤动一下，满载绝望的眼底也开始燃起微弱的希望光芒。
不再让若娜有犹豫的机会，我强硬将怀中的白月塞给对方，请她不要再浪费时间尽快带白月和独角兽出去后，若娜似也终于下定了决心般，接过白月便单手扛在肩膀上，再慢慢移动到仍昏死在地面的独角兽身旁，以人鱼的超强怪力照样轻松单手扛起足足有她体积三倍大的独角兽。
而既然若娜已经同意帮我带白月跟她的独角兽出去，我也有义务在若娜平安离开前不让任何丧尸和死灵去妨碍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我重新让杰诺化身成双剑，一边迎战追击而来的丧尸，一边道：
“杰诺，你真的不跟若娜他们一起离开吗？这一次说不定真的会死喔！”
“哼，与其担心我这可以不断涅盘重生的凤凰皇族，你还不如担心你自己吧！别忘了，你才是那个死灵变态的重点目标。”
凭借凤凰族净化火焰的力量将追击的丧尸和死灵都给逐一烧光后，失血过多加上丧尸之毒也已经开始蔓延到我身体的其他部位后，我便再也撑不住地单膝跪下。
回首看了一眼最后若娜离去的方向，已经没有再看到她的身影，应该是已经平安带着白月和独角兽撤退后，我还来不及松一口气，紧接着便听见一声极为痛苦的闷哼。
猛地调转视线朝声音来源处看去，我这才发现，银炼和路易的缠斗不知何时已经分出了胜负，银炼双腿部份已经恢复了巨大蛇身的躯体虽已经紧紧捆缚住路易限制了他的行动，但路易染满鲜血的手却破除了银炼身上如钢铁般坚硬的鳞片防护，单手贯穿银炼仍维持着人体上半身的胸膛，透出他体外血淋淋的手上更捏着一颗仍在不断跳动着的心藏。
“银炼！！！”
虽然被取走了心脏，可是似乎还能勉强维持着一丝神智的银炼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一直以来都让我觉得害怕甚至是冷酷无情的声音，透过空气细微地传入我耳膜。
“……趁、现在……不要、浪费了我用…性命、替你制造出来…的、唯一…机会……”
剎时间了解了银炼打从一开始便是要用牺牲他自己的方式来替我争取困住路易的时间，好让我能够利用那瞬间机会重新和路易定下新的主从契约后，我眼前的视线突然间被毫无预警涌出的泪水给模糊了。
“笨蛋！蓝夜你还在发什么呆？！现在是你哭的时候吗？不要让那家伙白白的牺牲掉了啊！！”
杰诺的怒骂让我身躯重重地一颤，慌乱地抹去脸上的泪水，我重新捏紧了手中的烈焰双剑，狠狠地瞪着正被银炼巨大身躯缠住而动弹不得的路易。
都是我的错才会导致今天这样的局面……
“我不会再放任你继续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一条生命了……再也不会了。”
咬紧牙根，我怀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冲上前去──
如果我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魔王所转生，那么，就让我拥有与传说相符合的力量吧！魔王就魔王，我不会再逃避否认了，即使会被世人所厌弃唾骂我也完全不在乎了，我想要力量！我想要拥有像奥菲尔那般让所有种族都臣服畏惧的强大力量！！
只要拥有力量，我就再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所重视的人被伤害，而我却什么也不能做……──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我已经受够了！！
“──路易！！”
赶在银炼的身躯开始慢慢变淡逐渐化作透明，甚至最后成为一道强光在我们面前炸裂的那一瞬间，我手中的双剑已经一剑穿透过路易附身的那个孩童身躯，将他的身躯牢牢钉在地面，另一剑则划破我空出来的手掌，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染满了自身鲜血的掌心拍在眼前正整个面容扭曲、极力想挣扎的路易脸上。
“汝之意识，臣服于吾之下；吾之命运，寄托于汝之身。顺应胜负之天命，遵从胜者之祈愿，响应吾声之召唤──吾乃成就一切世间所愿之人，吾乃破坏所有世俗规范之人；吾之意念即是汝之意志，汝之力量即是吾之兵器。以此血之盟约为誓──吾在汝存，吾死汝灭！”
随着我一口气将契约咒文念完，我和路易身上也分别浮现代表墨色与灰白色的契约法阵。
当契约法阵开始在我们头顶上方缓缓转动并慢慢生出无数锁链缠绕住我和路易的身躯时，发现了大事不妙的路易正想舍弃现在借来的肉身用灵体状态遁逃的时候，契约法阵上的锁链却无视灵体状态的路易，依旧紧紧锁缚住他，直到我划破的掌心涌现一道被重重锁链捆缚住的白骨骷髅印记，且路易半透明的灵体身上也呈现出一道黑暗的双剑王冠印记后，整个契约仪式便代表完成，更随着我们彼此契约印记慢慢淡去掩藏在肌肤表层之下后，法阵的光芒也跟着减弱，然后消失回归于虚无。
粗喘着气，我冷眼看着眼前仿佛知道自己今后再也逃不出我手掌心控制的路易又重新回到那孩童躯体上，强忍着手伤用力揪住对方衣领，怒道：
“路易……我命令你，现在马上立刻即时──将你麾下所有正在进行攻击与屠杀行动的死灵大军给全数收回！”
“……”嘴角缓缓扬起一道依旧让人感觉万分不悦的清浅笑意，路易微眯起眼，轻道：”…如果那是您所希望的话，在下必当如您所愿。”
仅仅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响指，我们所身处的这座骷髅堡垒便开始一阵剧烈的震动，而随着整座堡垒开始坍塌从角落慢慢分解化成尘灰的同时，也有无数的亡魂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甚至像个漩涡般团团包围环绕住我跟路易。
看到数量那么庞大的死灵，加上在契约的力量下，路易不可能再背着我做其他的小动作…明白包围住海因城的丧尸大军问题此刻应该已经彻底获得了解决的我，大概是刚刚那无比紧张的时刻已经将我身上最后的力量给完全榨干，我顿时往旁边地面一倒，整个人再也没力气可以爬起来了。
“…需要在下帮忙扶您一把吗？蓝夜大人。”
比起我此刻的狼狈虚脱模样，路易却更像是最后的赢家般，笑容可掬地单手拔起我刚将他钉在地面的烈焰剑丢到一旁，同时无视杰诺对他这种行径的破口大骂，以着胸口被开个洞的姿态坐起身，自上方俯瞰着我。
“……──滚！从我视线中消失掉，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看到你。”
我虚弱不堪的话语似乎对他完全构不成影响般，路易仍是没有任何动作地看着我。
“…很痛苦也很懊悔曾经放予我自由吧。因为自身的愚昧，造成了许多无谓的牺牲……憎恨吗？恨得想杀了我吗？蓝夜大人。”
“我确实是很想杀了你，路易……──我比谁都恨不得杀了你！”
捏紧了仍在不断滴着血的拳头，掌心处的痛，身体每一个伤处的痛，无一不是在提醒我，夺走了无数无辜性命的灾厄都是眼前的这人所引起造成的。
“但是，我不会那么做的。不只是因为我还找不到彻底消灭你的办法，还有一点就是，我并不想变得跟你一样，将他人宝贵的生命给当作是儿戏！！”
强硬地伸出正剧烈颤抖着甚至快要完全没有知觉了的手，我努力想凭借己身之力从地上爬起来，但是却被一双冰冷毫无温度的手给更快搀扶起身。
面对面地互望着，我伸出了满是血的手掌紧紧握住了对方孩童尺寸的手臂，力劲之大连肉眼都可看出我的手指正深深陷入他的手臂肉里。
“你说生命只是卑微而低贱的存在，任何种族都免不了一死，只有不死不灭的死灵才是不变的永恒？你开什么玩笑！”
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每一道伤口连细微的动作都会带来锥心刺骨的痛，但是那些痛比起白月所承受的，杰诺所承受的，银炼所承受的，甚至是更多无辜丧命于他手下的性命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
“就是因为生命是一种极度脆弱且很容易便消逝的存在，所以大家才会为了生存而拼命地活着！哪怕生命的过程中会经历很多痛苦的、欢喜的、伤悲的…甚至不得不分开的离别也是，这些情感、这些经历…如果你没有活过，你又怎么能体会到个中滋味！”
“没有人不害怕死亡，也没有任何东西是可以能够永恒不变。尤其是人类的心，无时无刻都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生改变。会因为现在心情沮丧，但出去走走看看美丽的风景后便抛开了烦闷的心情……也会上一秒便笑得无比开怀，但下一刻却因听闻恶耗而悲恸大哭……”
“人类的一生，虽然比起其他高强又长寿的种族短暂许多，但是，人类所拥有的多变情感与无穷潜力却是其他种族所远远不能及的！”
“不要觉得蝼蚁的生命渺小，你怎么知道它的短暂生命中曾经经历过些什么？不要看一粒风沙不起眼，你怎么知道广大的世界不是由无数细小的沙子组合堆砌而成的。没有谁是不该存在的，也没有任何一条生命是不被重视的，更没有所谓的种族跟职业贵贱之分！龙族的生命是生命，一只蚂蚁的生命也是生命，生命的意义跟重量并没有所谓的轻重之分！！”
“路易，你给我好好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或许你因为终年都跟死灵相处在一起所以才不觉得生命有多重要，但是你给我看清楚你身边的这些死灵，也给我好好回想一下，这些怨魂在死之前不也是活着的生命吗？！因为对这个世界还带有执着，因为在这里还有留恋不舍放不开的东西，所以才会臣服于你，希望你可以用你的力量来帮他们达成愿望……他们一直都在呼喊你、哀声请求你、拜托你倾听他们的声音──难道你一点都听不到吗？！”
察觉到被我抓住手臂的路易身躯重重一颤，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终于注意到些什么般，抬头看往自刚刚开始便一直围绕徘徊在我们两人身周的亡灵漩涡。
“……是、吗……原来，这就是…我一直在追求渴望理解透彻的、死灵术真理吗？”
伸出手，路易仿佛似想抓住些什么般，伸长举高的手穿透虚无的空气，就像在抓住一个完全看不见也遥不可及的虚幻人影。
“真正究极的死灵术真理并不是可以控制多少数量的死灵，也不是什么不死不灭的存在……死灵法师的涵义并不是召回死者供自己差遣，而是要倾听亡者的声音，传递他们还来不及向重要的人说出口的话语……原来我、一直都误解了它真正的意思…并追求错误的真理、直到现在…吗？”
我楞楞地看着眼前的路易，明明对方身体被我用剑刺出了一个窟窿也不曾听他吭过一声痛，但是现在，我却清楚的看到，那具本应该不会产生任何眼泪的死尸躯体，自眼眶中涌出了两行让人怵目惊心的血泪。
“…奥菲尔当初想让我自己去体会并理解的，就是这个吗？所以，他才坚持不肯和我变成同样的存在……”
被眼前的这场异变给吓了一跳，我都还来不及开口问对方到底怎么了时，下一秒我眼前那名被路易附身的男童便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整个身子一沉，原先高举的手也倏地失去支力点掉落地面，刚刚还神采奕奕的双眸也瞬间失去光彩，歪着头，完全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路…易……？”喂，不是吧……你怎么好端端的就变这样了？”喂！路易！！”
当我心慌地托着眼前那具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男童躯体，同时心惊地想着那家伙现在这状况该不会是类似心愿已了，所以成佛升天去了时，下一秒，自我身后却突然伸出一双冷的跟冰块没两样的手，紧紧环抱住我的身躯。
“──、谁？！”被那凉冷温度给瞬间吓到的我即使想挣扎，却也早已没了力气。
“……──我本以为你并不是我长久以来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结果，绕了这么一大段路，到头来还是你为我解答了一直以来困惑着我，并让我苦苦追求探寻的真相。”
直接附在我耳边说话的陌生低语莫名让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全都窜了出来，因为身体已经完全使不上力而只能靠在对方怀抱里的我，只能试探性的猜测：”路易？”
并没有回答我的询问，我只能就着有限的目光瞥见一只苍白到显得有些病态的大手，正抬起我被丧尸抓到，现在已经彻底变得紫黑，也完全没有了任何感觉的左手。
“…我为我曾经对你和你身边其他人所造成的伤害真诚地感到抱歉。虽然我所犯下的罪行不可饶恕，但只要你应允，从此刻起，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了。解答了我困惑的命运之人…”
说话语气不再总带着让人莫名火大的揶揄敬称，而是让人感觉对方是真的打从心底真心悔改的歉疚声调，如同在进行什么慎重无比的承诺般，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觉得意识朦胧的双眼，隐约中仿佛看到了终于在我面前现出真实模样的路易，低头亲吻我被丧尸所抓破的伤口。
“我，路易斯瓦尔坎札那，以己身之魂在此起誓──今后将成为你攻击之剑、守护之盾……直至骨毁形销、魂飞魄散那刻。”
莫名的，觉得这一次应该真的不用再担心路易会又一次从背后阴我一把，我从刚刚开始便一直苦苦支撑的沉重眼皮此刻终于完全阖上，就连意识也跟着瞬间一同陷落在幽静无声的昏睡深渊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