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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吵 夏日的云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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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云霆,温热潮湿,咸咸的海的味道透过细风轻轻贯穿于每个街道。
在这种闷热的天气,三个人最爱干的事就是逃课跑到海边吃冰聊天,光着脚丫在只属于他们自己的天地海相连的的地方抛开一切的追逐打斗谈天说地。
“我要去天京。”
“哈?”一川和小梓O字型的嘴眼看着一本正经的美目。
“你要离开云霆?可是,我们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啊,离开这里,你……”小梓低下了头,从他们出生到现在,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个小岛,在小梓的心里,甚至觉得一辈子不会离开它,他爱这片土地,但是他最爱的人却要离开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恩,我想去更大的地方看看外面的世界,你不觉得一辈子都呆在一个地方会很无趣么?我们还那么年轻,难道真的要在这里浪费我们的青春么?上学,结婚,生子,工作,赚钱养孩子,孩子上学,结婚,生子,工作,周而复始,往复循环,这样的生活你甘心么?”
“可是人生不就是那样子的吗?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啊!为什么你就和别人不一样啊”从未反驳过美目的小梓此时像是好战的斗士,突起的气焰仿佛要把美目的这种想法生生撕裂。
“为什么我要和别人一样啊!”
“美目!外面不一定会比这里好啊,这里的你舍得放弃么”
“那也不一定会比这里差啊,我讨厌这里,我讨厌这里的一切,我讨厌别人看我的眼神,我讨厌我不完整的家庭,我讨厌这里的一切一切!”
“我知道以前的事对你的伤害很大,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抓着他们不放吗?你还走不出来吗?你连这种阴影都走不出来,到了大城市你要怎么生活?没有我们你怎么办?我不会离开这里的,我会在这里上完大学,然后继承爸爸事业,美目,你相信我,我以后不会让你受伤害的,所以你只需留在这里。”第一次如此坚定的语气,甚至是自己都不相信那些话是从自己嘴中说出来的,而且,是对美目说的。
烈日下,红彤彤的俏脸正努力憋着眼中的眼泪,一旦涌出,便是决堤的江水,永无止境,多年的压抑悲伤此时被赤裸裸的展现,没有丝毫的保护,“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去选择,不用你这个只会听家人的没用公子哥评价!”说完便转身跑开。
多年来,这是他们第一次拌嘴吵架。而且,这是美目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红了眼眶。一直以来,美目都很要强,就像是受伤的野兽,总是会自己悄悄躲起来舔舐自己的伤口,哪怕是身边有一川和王梓,她害怕失去,如果失去,还不如不曾拥有,即便是对对于她如此重要的两个人,她都不曾完全的敞露心扉,因为一旦把一切都展示给别人看就意味着自己失去了保护层,所以她从来都是把自己隐藏的深深的,心底的那抹疼痛无人触及。
看着远远跑出去的美目,小梓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相识的这么多年,第一次说了那么重的话。
“小梓,刚才的那个,算是表白么?”一旁一直未说话一川直视着王梓,那双眸子写满了威严。小梓点了点头,一川长呼了一口气,把身子靠在岩石上,向天海相接的远处看去,没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一时间,气氛安静了下来,只有海水拍打在岸边的声音,刚刚躁动的天气此时已悄然变化,岛上的天气变幻莫测,尤其初夏,前一分钟晴空万里,后一分钟就有可能倾盆大雨,前一分钟的电闪雷鸣,后一分钟就有可能是和煦微风。
“小梓。”
“恩?”
“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的那次,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那时候的伤疤到现在还有呢。”
“你也是从那时起,再也不爬树了吧。”
“恩,每次偷东西吃的时候都是你们俩去,怎么了?”
“有些伤疤,即便过去了好久,都不会消失,就像它。”指了指小梓腿上的伤疤,因为那块伤疤,小梓就再也未穿过短裤“只是我们学会了掩盖这些伤口,不去触碰。”说完便起身离开。
小梓靠在岩石上,腿上被一川摸过的伤疤似乎隐隐作痛,远处的乌云渐渐逼近,近处的一川的背影渐行渐远。
五见
刚才的艳阳高照此时已转换了心情,乌云遍布的天空承受着某种承受不住的东西,呜隆隆的声音像是痛苦的呻吟,美目不停的像前跑,没有目的地,没有思想,只是想跑得远远的,自己的这幅无助的样子不想要任何人看到,孤独像是西域的毒药在全身蔓延。
那些回忆又怎不是自己一直想要忘记的,往日的一幕幕犹如雨林的瘴气四下散开。
美目最初的记忆,就是妈妈的叹息破旧的房子和周围人的鄙夷,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什么都努力做到最好做什么都尽量不出错,为什么偏偏要总是被欺负,明明被欺负的是自己,为什么妈妈的眼泪那么的悲凉,明明自己珍惜的东西,为什么总是惨痛的失去。
冲破了云层的雨钢珠般的打在身上,泪水雨水混为一体,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宣泄内心的柔弱,慌乱的躲雨人掩盖无措的自己。
去哪?
哪能包容无措孤单的自己?
哪里会有自己渴望的温暖?
等到美目可以冷静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处荒废了好多年的寺庙之中,头上轰隆隆的雷声逼迫着自己向里面走去,天不怕地不怕的她从小就惧怕打雷,那轰隆隆的声音像极了那些三姑六婆的谩骂,像极了那些尖酸刻薄的侮辱,像极了妈妈为了保护自己而承担的棒棍。
年久失修的地板发出了让人厌恶的呻吟,每一步都让美目觉得自己处于鬼屋之中,步履维艰,生怕哪个不小心会引来恶鬼的袭击,天空中的一个厉闪不合时机的照亮了屋内,猛然间看到紧靠窗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的美目高八度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鬼啊!!!!!!!”
椅子上的人影一惊,缓缓地站起身来,向美目一步步走来。
“你别过来啊!!我…..我可是会驱鬼的…你…你要是老老实实的我就不让你灰飞烟灭…
别过来啊!!!”
人影听了美目的宗教威胁,在离她一步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嘁~~”一声讥笑传至耳蜗。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阿门,…上帝啊…保佑!!!”
“喂,你到底让谁保佑你?挑一个厉害的跟我决斗。”
“喂,醒醒啊,喂,不至于吧?”
“喂!!!”
美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影环抱,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左勾拳顺势向人影招呼过去,那人影头一歪,竟躲了过去。
“呐,我说,你在上演农夫与蛇么?”
“你是谁!!”
“柏洛泽。”
“哈?你在这干吗?”
“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来这,因为静。”柏洛泽起身向窗边走去,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去的地方越多,见的人越广就越渴望一丝丝的宁静,虚伪漂染了内心的纯净。”
美目坐在地上,眼前这个人似乎经历了什么,一种悲凉像是温柔的月光将她包围,漆黑的眸子仿佛会将她融化,悸动莫名其妙的撞乱她的心智。她懂他的悲伤一如自己软肋。
“呐,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因为这里,遇到了我最重要的人。”
“哦,那……”天空厉闪一划而过“啊!!!”美目缩成一团
啪,耳机扣在了自己耳上,雷声被隔离,曼妙的音乐从空灵之地飘荡而来,美目抬头正撞上洛泽的眸,他将食指放于嘴边,做了一个噤声安心的姿势,修长的手指递过来手帕示意她擦干自己,然后便起身回到窗边。
最重要的人是谁?为什么明明那么温柔的人却伪装成冷冰冰的?为什么深邃的见底的眸子会散发出不合年龄的哀伤?眼前的人到底发生过什么?
想知道关于眼前的他的太多,但是,美目却什么也不想问,因为她知道没有谁会平白无故的选择沉默,沉默有时并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怎样说,又或者是不知从何而说。
暴雨终于停止宣泄,一抹彩虹架于天空,洛泽走到院中,痴痴的望着繁茂的槐树,西风吹过,槐花簌簌的飘落。
“呐,那个重要的人,如果你找不到,我可以帮你,我……”
“不用。”拒绝的干脆利落,那丝温柔荡然无存。
沉默了许久,又像自说自话一般,“我已经找到了,只是那个人不记得我了。除了抱着有关那个人的回忆,我什么都没有了”
美目心中一惊,她不知道要怎样对待眼前的这个少年,只知道那一刻,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保护什么,“喂!!你我会出现在这,也许是神灵的指示,从今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不要在说什么什么都没有的话了!!你还有我啊!!”话一出口,突然觉得这话有什么深层的意思,红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一直看着槐树的洛泽听到这几乎用吼得声调讲出来的语言一惊,扭过头来看到的是被夕阳照的全身红彤彤的美目,突然笑了出来,眼前的这个女孩自己还是乱七八糟的处境却为了自己担心,发表着不得了的告白。
“我不需要朋友,我只要有那个人就够了。”照样的不留情面“以后不要一个人跑那么远,会出危险,手帕就送给你了,不需要还了,算是作为你听我说话的谢礼。”说完便向外走去,阳光拉着他的身影越来越长。
美目愣在那里,手里攥着绣有槐花的手帕傻傻的发呆。
“你还要在那里站多久?”
话音刚落,黑暗处一个身影慢慢浮现,雨水顺着微黄的头发滴落,湿嗒嗒的衣服紧紧地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谢谢你照顾美目。”
“我没照顾她。”转身,看着眼前的男人“赶快回去收拾一下自己,会生病的。”
“谢谢。”
“苏一川!”
“恩?”
“没什么。”
“哦,还是谢谢你照顾她。”
“再见。”
夕阳下,一种莫名的感觉慢慢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