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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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琅琊对八重雪一直没什么印象。
记忆里的八重将军，除了宫人闲谈时只言片语的“冰山美人”，“火爆脾气”，“自恋”之外，就是端华夜访薛王府时顺道带来的一大箩筐诸如“自恋狂毒舌癖你了不起啊！”的抱怨。
就是曾经轰动一时的“火焰狮子事件”，被喻为“为上将军的光辉形象上更加了一把灰”的事。也被李琅琊以“啊呀那天晚上睡的早了点”而混过去了……所以，八重雪在李琅琊心中始终就是那个“冰山美人”，“火爆脾气”和“自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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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年末，整个长安都是一片繁忙，街上有拿着冰糖葫芦串的小孩子，在许多同年岁的孩子们羡艳的目光里，得意地穿街跑巷，边跑边大声嚷着：“过年啦！过年啦！”而在一墙之隔的宫城内，各个大小部门也在为年终清算打点整理忙到昏天黑地，就连金吾卫的值夜也跟着加派了人手，端华为此还跟琅琊诉过苦，外加一句：“啧啧，我们还算好的！前几天熊猫仔跟我说啊，中书省的邢大人，不知什么原因非要在朝堂上说金吾卫值夜力度不够，结果现在不只我们加班加点，头目更是每天晚上都要顶着。唉，搞的值夜也分外紧张起来了。”
“唉？”李琅琊闻言从书中抬起头来，“那八重将军每天晚上都要跟你们一起值夜？”
“是啊！”端华说着垮下脸来，“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呢！”
“第三天啊……”李琅琊下意识地望向桌边撕得快没有了的年历，
“十二月廿五，距离新年庆典还有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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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整个大明宫渐渐陷入深眠，连一丁点儿的人语声也听不到了。深冬的风从半掩的宫门间蜂拥而入，呼啸着四散在错综复杂的宫道里。
将同行的两个下属打发去换班后，八重雪一个人立在西宫门前，风灌满他的军服，猎猎作响。他站着，神情严肃。
金吾卫年终值夜第三天的晚上，金吾卫上将军一个人孤伶伶地立在大明宫门口，等换班回来的下属。面前和背后都是迷宫似的宫墙，将他包围起来，一瞬间竟有些茕茕独立孑然一身的错觉。
感到身后有气息逼近的时候，八重雪一瞬间向前踏出半步，迅即转身，枫桥夜泊出鞘，发出“噌——”的一声响，直取来人咽喉。
紧接着“当——”的一响，剑尖被结实的剑鞘撞开寸许，是熟悉的深黑色。
一件深红色锦缎中衣盖上了八重雪的肩膀，来的是橘。
“你怎么？”八重雪皱眉，今天值夜的不是他。
“韦七家里突然有事，我来代他。”他说，语调轻松，“头目。”
八重雪沉默，重新转了个方向背对宫门，他站在距离橘一步之遥的地方背对他，两人都陷入沉默。良久，他听到橘低低的关切一句：“头目回去休息一会儿吧，这儿有我——大不了再几个弟兄来守就是了，你已经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吧。”话音最后，竟有些激动。
“……不妨。”八重雪说，俊秀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声音却仿佛有些叹息，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有五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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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的最后五天，大明宫里一切安好。金吾卫守卫有功，龙颜大悦，新年庆典如期举行。
李琅琊跟在一群王子皇孙们后面步入观礼用的高台。作为世子，李琅琊即使在一群王子皇孙们里面，年龄也算小的，因而这样的庆典对他来说，除了观赏之外并无其他意义。此时此刻李琅琊正靠在栏杆前，眼神空茫地发呆，庆典用的巨大的礼花在他头上轰然炸开，烧成无数绚烂的光点。李琅琊有些无聊地摸摸鼻子，想着等会儿还是趁人不注意找个地方看书好了。
不过，至少得等圣驾降临了才行。
与此同时，同样在等待圣驾降临的，还有在一边宫阶下隐蔽着的金吾卫的将士们。作为新年庆典的开场，禁军合校演习的主角，此刻也一同在台阶下蹲着，无聊到发凉。
“TOT我想回家吃饭啊啊……”沈熊猫怨念地小小声，“或者像端华一样去演个什么扮老虎的节目算了，至少不用在这里挨饿受冻啊……”
“嘘——！！小声点啦！”刚刚在和国平说话的燕燕听到这句，对沈熊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向不远处的八重雪努努嘴，“被头目听到就不好了。”
沈熊猫立即噤声。
也是，在这种“临近年关被迫加班还倒霉到摊上和左骁卫一起禁军合校演习导致年也得在单位过”的情况下，没人敢去惹平时就很爆的头目，不然“被胖揍到去军医那躺过元宵”或者“绕长安跑一百圈”这两种惩罚中的任意一项，都不是他们幼小的心灵所能承受的ORZ……
当然还有没说出来的一项是，关于上将军的工作狂精神，那也是不可挑战之极限呀！至于神马“头目不晓得是哪根筋搭错了受了什么刺激硬是连值了八天夜还若无其事地跑来带领两军合校演习谁说他都听不进去”感动了的部分……咳咳，那都是浮云啦！浮云！
“恭迎圣驾——”出神间，早有太监一声通报，紧接着是浩浩荡荡的队伍，拥着明皇穿过曲折的回廊，坐上高位。紧接着十八声鼓响，禁军合校演习开始了。
也许因为人数较多，禁军的演习被安排在较低的处所，再加上李琅琊的近视程度，看得并不真切。只是隐隐看见金吾卫的黑色制服夹杂着骁卫藏青色的制服篝火的映衬下或明或暗，上下翻飞。阵前一人指挥，身上大红色的官服耀眼夺目，是八重雪。
约摸半柱香的功夫，随着最后一声战鼓的鸣响，演练结束。明皇贺一声“好！”将士退场，而八重雪则是登上高台，向着李琅琊他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呃，李琅琊瞪着越走越近的八重雪，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指挥合校演习，辛苦八重爱卿了。”明皇的声音不冷不淡地传来，威严又隐隐有些关心的意味，“赐酒一杯，喝了吧。”
一杯饮尽，八重雪挥退侍从，独自一人站在高台正中，一袭红衣艳丽，淡淡笑了：“现在离新年庆典正式开场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圣上若不介意，臣愿舞剑助兴。”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历年禁军合校演习都是走个过场，还未见这般架势，明皇也被勾起了兴趣，一声“恩准”之后，那红衣便开始舞动起来。整个请奏过程，流畅自然，熟稔万分，就好像……怕谁不知道上将军是万岁眼前的红人似的。
所以说，台下金吾卫一干人等一边托着下巴一边在心里泪奔——头目你是受了邢大人多大刺激才会做出这等事来啊？！！囧RZ
<请相信我八重雪他就是个傲娇= =||| BY：作者乱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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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相信八重将军是不争宠的。他的自信【自恋？】从那句经典的“那些胭脂俗粉，怎么能和我的美貌相提并论？！”【摘自《火焰狮子》，为毛我只是重复了一遍都忍不住想捂脸囧】就可以看出来。
可是不争不代表不会。
禁军虽然不同于其他军队需要前线作战，可显然也不是用来供皇家消遣的，因而在场的人中，多数都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俊美却冷面的上将军的武姿。
不是多华丽的剑法，却剑剑精准，刚柔并济，一招一式挥洒的淋漓尽致，却又恰到好处的收回，不越半分。力度，准度，爆发力的控制仔细而准确，姿态却又像是幼豹，敏捷，优雅，矫健。
李琅琊有点回不过神来。
登上高台后，距离拉近了数倍，即使以他的位置，也能非常清晰地看到八重雪现在的一举一动。
他的面色有些不自然地苍白，两腮透着剧烈运动才有的淡红，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沁出，然而这一切于他的形象无损半分，上将军固然是个美人。
然而他在舞动中所散发出的凌驾于千军万马之上的，将帅的果断和霸气，通过枫桥夜泊的低鸣传递出来，一瞬间震慑全场，又无时无刻不体现他拥有强悍实力的事实。
真是个矛盾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舞毕，八重雪退场。明皇宣布庆典开始，一夜，始动。
然而不知何时陷入遐想中的九殿下，却是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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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新年庆典，从某个角度来讲，就是“大家忙了一年找个借口光明正大地聚赌打牌喝酒欢乐调戏美人【貌似有奇怪的词混进来了】XXOO”的混乱大会嘛！尤其是圣上以“不胜酒力”【鬼才信】为由起驾回宫了之后。
直到半夜三更，欢闹着的人群才有了散的迹象。李琅琊顺着宫里曲曲折折的回廊向前走，人声渐渐远去了，似乎是走错了方向，他想。但愿不要遇上什么奇怪的人才好。
越往前走，月光越发亮了起来，片片碎银似的月光从廊间投射下来，照出雪白的剪影。耳边传来点点的水声，抬头一看，面前是太液池。
李琅琊一瞬间有ORZ的冲动，居然转到御花园来了，方向完全错了嘛！
然而就是这个瞬间，他惊讶地发现池边不知何时睡了一人，发髻已然散开，黑色的长发覆盖了半身，余下的铺了一地。身上大红色的官服被池水濡湿了一半，映出深红的色泽。居然是八重雪。
面色依然是苍白的，这次离得更近，可以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像是疲累地睡着了，又像是醉了——李琅琊一瞬间想到那些说上将军“不善饮酒”的传言，可居然会倒在这里，究竟是……
思绪未断，李琅琊已然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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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李琅琊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成功从太液池边解救回湿身的上将军以防新年第一天报纸头版头条出现‘金吾卫上将军醉酒冻死大年夜’这种惊悚新闻”。
慢慢地从榻上坐起来，李琅琊环顾了下四周，唔……这里是……客房？
四周并没有人，李琅琊有些自嘲地想我该不会是也醉倒在太液池边，然后被【先】醒过来的八重雪送回来的吧|||| 啊哈哈那可就糗大了……一边想一边下床，然后在一个转身的同时，看到了正坐在书桌前的八重雪，而后者，也正望过来。
——不会是真的吧=[ ]=||||||
“你醒了。”当李琅琊沉浸在“美人从天而降”的惊吓中未回过神时，美人开口说话了。
“……是。”一个晚上被惊到数次的九殿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想了想又问：“我们……唔，为什么会在这里？”一出口便感觉自己问的好蠢。
“不清楚。”对方居然回答了，“我醒来时就在这里。”
“也许……我是说也许……是灵异事件？”下意识地接口，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又开始迟疑，李琅琊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一点紧张，也许这样的解释在上将军眼里是极其荒谬的。
八重雪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是默认了。
李琅琊忽然放松下来。八重雪依旧穿着半身湿着的官服，黑发散在背后，烛火温柔的影子投射在他脸上，发出柔和的光亮，空气里弥散着一点点暧昧气息。
散乱的视线不知往哪儿放，不经意便看见了八重雪颈上的银制项圈，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祖上是南方苗族。”八重雪忽然说。
呐呐地应声，李琅琊觉得有些尴尬，他和八重雪并不熟识，除了共同参加过一些重大活动之外，几乎没有交集，可又不像是完全陌生的人需要彼此介绍，虽然宫里关于上将军的传闻不少，但真人总是不一样的。
犹豫了一下，李琅琊还是向着八重雪走过去了，他记得这个房里还有一套完整的《浮生六记》，也许可以用来消磨时间，他记得那套书是藏青色的封壳的——就像八重雪手上的这本。
“上将军也喜欢读书？”他问，有些惊讶，有些惊喜。
“偶尔。”他答。
李琅琊淡淡笑了。
之后的很久，他们都不再说话，只是一人拿了《浮生六记》的一册坐在一起读。烛火映得书页有些黄，李琅琊微微抬头便能看见八重雪。气氛诡异地平静了下来，安全得李琅琊就想这么睡过去，然而他又无比清醒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夜正在慢慢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的气氛，一瞬间有些如梦初醒的感觉。门外传来侍者有些焦急地呼唤：“八重将军！金吾卫营中有些事找您，请您快写回去……”
他放下书，略道一声“告辞。”，便匆匆而去。李琅琊安静地看着他离去，眼角余光忽然瞥到桌上的一截束发缎带……“哎！”他忙拿起他追到门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他站了一会儿，最终只得默默回去了。坐下来，拿起书，再度陷入如梦似幻的恍惚。
那一夜，他见到了一个别样的八重雪。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