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笑》梨花吹雪

4、进府

　　周朝明宇六年，隆冬时节。

　　京城近郊农户常远家里，一个女婴呱呱坠地。本来满心希望得个男婴的常远，一看是个女孩，立刻脸色铁青的骂道：“没用的女人，娶你还不如买头猪。”说完，甩门而去，留下刚刚从鬼门关里转回来的常妻和裹在沾血的薄棉被里的婴儿求助无门。

　　四皇子府侧门，一群人围在门前，他们大多衣衫破旧，但是人人都或领、或抱着一个孩子，常远也在其中。
　　“四皇子的府上还真是奇怪，招下人还一定要不满三岁。”常远旁边的男人低低的说。“不过，能进去也是命好的，起码比在家里强出不知多少。”
　　“尤其是生个赔钱货，在家里光会吃，长大了也是人家的，还不如送进府里，换点银子，也算是孝敬了爹娘。”常远深有同感的附和道。怀中的女儿不耐烦的扭了扭，常远一个巴掌就打了上去。“赔钱货，老实点。”他呵斥完，接着和旁的人说，“你说也怪了，这个赔钱货，打也不哭，骂也不哭，反而还恨恨的看着你，屁大的孩子，让人看了就有气。”
　　“哎，大管家出来了”，人群突然乱了起来，不停的往前拥。
　　一位穿着暗褐色长袍，留着花白短须的胖胖老人站在侧门前，他年纪50上下，第一眼看去，他和所有到了这个年纪的老人一样，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再仔细些，就会发现他看似浑浊的眼里却是精光不减，举手投足内含凌厉之势，“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他停下来，扫视了这群人之后，接着说“你们要想仔细了，进了府里，就生死都是府里的人，与父母再无瓜葛。要是觉得不舍，现在还可以反悔，等签了卖身契，愿不愿意、舍不舍得就由不得你们了。”
　　“大管家，我们既然来了，就是想好了的，王府是个好去处，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啊？”
　　“是啊，是啊。”人们纷纷附和道。
　　“那就好。”王福颏首说道，他从四皇子出生就跟在身边伺候，皇子十四岁有了府邸，他又成了管家，每隔三年，都要奉命招幼童进府，这些年来，各式各样的父母也都算是见过了，人情冷暖，大抵也不过如此。“既然是这样，就请各位一一上前登记，只要是身体无病，府里就收了。签了卖身契，就直接到帐房去领银子。”

　　常言笑被父亲常远放在地上，和其他或坐，或爬，或跑，或是号啕大哭的孩子一起。她穿着用母亲的旧衣改成的长衣，漆亮的头发披散在小小的肩上，眼睛像是冬夜里闪烁的星子一般明净，她长着标准的瓜子脸，皮肤如凝脂般，散发着淡淡的光泽，菱形的小嘴微合着，脸上是有她这个年龄不合的冷静和无畏。单从长相，任谁也看不出她出身寒微。常言笑看着父亲欢天喜地的在卖身契上摁了手印，看都不看她一眼便离开了。这是王府里的一间大屋，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单是几张椅子。透过开着的窗，可以看到窗外的成荫绿树。

　　黄默进来时，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倚墙站着的一个女童。她年纪小，但也绝对有资格被称做美人。可单是美，黄默也不会注意，他从小在外闯荡，几十年来，各样的美女见了不计其数，即便是绝美的人，也很难让他在第一眼便挂心。这个女童，年纪不会超过2岁，与其他刚刚离开父母的幼童不同，她既没有在陌生环境中的恐慌，也没有离别父母的惧怕，她就一个人站在那边，若有所思，脸上是超脱年龄的淡然。
　　“你叫什么名字？”他蹲在女童面前，轻轻的问。
　　“常言笑。”她的声音清脆有力，尽管还带着些奶音。
　　“常言笑，好名字啊，你爹很会起名字啊！”
　　“他有时候也会聪明一下的。”常言笑说道。她，莫如说与展颜合而为一的人，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个蹲在她面前的男人，觉得真实的他并不如表面上这样和蔼。
　　“几岁了呢？”
　　“一岁半。”
　　“哦，看起来不象啊。”捻起她一缕头发，他淡淡的说“若是现在就是这个样子，再长些，那还了得。”
　　说完，他站起身来，对王管家说，“劳烦老管家将这个女童送到我那边。”他指了指言笑。
　　“那其他的，您还有没有挑中的？”王福问，他心里暗自奇怪，黄默从来都不收女弟子，怎么这次却破例了呢？
　　“暂时没有，有劳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