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 ...
-
【7】
亚瑟又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了。
凌乱而细碎,就像那种他在小店橱窗里看到的拼布一样,各种色泽各种形状的拼贴在一起。
很多东西,在他早上起来喝早茶的瞬间就会消失掉,只留下淡淡的感觉,弥漫在身体里。
可是有一个梦境他总是记得:
阿尔弗雷德站在高高的楼顶,他张开双臂,像一只鸟一样。
亚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阿尔,笔直的坠了下去。
电脑主机里的风扇发出轻微的声响。
亚瑟的手指随意的敲着桌面,但目光却紧紧盯着屏幕。
一身装备的阿尔弗雷德此刻正小心翼翼的穿过长长的走廊。他们这次的任务是在这幢大楼的控制终端安放炸弹。现在他们正处在接近控制终端这一步上。
亚瑟看了一眼屏幕下的计时器,不紧不慢的提醒着阿尔。
“死蠢,速度不错,等一下过了下一道安全门,后面会紧张起来。准备干一票吧,热度显示,这栋大楼的保全工作还是挺好的。”
“哦,说起这个,你上一次是不是和Quentin那个家伙吵了?”
“算是吧。”亚瑟不在意的哼了一声。
“当心那个家伙找你麻烦。”阿尔也跟着笑了一下,不过听起来也没什么担心的样子。阿尔一直很喜欢亚瑟的声音,亚瑟平时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总是带着淡淡的高傲,这种高傲被他标准的伦敦音修饰的严谨而疏离。但是亚瑟被惹急了爆粗口的时候却时常会夹杂美国各地的方言,有些词汇听起来完全是只有那些住在贫民区的恶劣痞子才能骂得出来。阿尔一直对亚瑟用一张绅士脸骂出那些他闻所未闻的粗鄙词汇,哭笑不得。
而亚瑟工作的时候,声音又是另外一种感觉。
安心。
这是阿尔脑袋里划过的第一个词汇。
这么想的时候,亚瑟正在另一边想办法让安全门承认阿尔的身份放行。
他啪啪的敲着键盘,小声嘀咕着。
这一切通过耳机传达进阿尔的耳朵里。
阿尔想象着此刻亚瑟的样子,他会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看着各式各样的数据滑过,他会偶尔嘟一下嘴巴,或者咬一下嘴唇。他困惑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睛,头不自觉地歪一下。在思考的时候,他会喜欢用牙根咬着自己的脸颊内侧。屏幕的光照亮了亚瑟的脸,把他的绿眼睛也照得闪闪烁烁的。
安全门的控制器发出“滴滴”几声,然后缓缓开启。
阿尔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枪,随即快速的闪进门里。
“放手去干吧,死蠢。”
亚瑟笑起来。
阿尔看着门里朝自己扑过来的护卫,微笑着回了一句:
“明白,亚瑟。”
阿尔一枪让第一个蹲下了身子,然后在他还没有落地前放倒了第二个,扑过来的第三个被阿尔直接摔到了姗姗来迟的第四个人身上,接着是跟在后面的最后一个。
阿尔一直很自豪自己对于力度的把握,虽然他是天生蛮力,但是合理的使用自己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阿尔的训练员曾经评价阿尔是个“不知不觉就会摸到事物规律”的家伙,他很容易对一个新的事物上手,而且进步神速。一种“学习的直觉”。到很久以后,王耀简单明了的指出,其实所谓的“直觉”是阿尔自我分析的结果产出,他在本能的去观察周围的一切,深刻的理解,然后自然而然的运用于实践,这些进行的不知不觉,潜移默化,以至于连他本人都没有发觉。在一边擦枪的伊万嗤之以鼻了一句:“其实就是那个家伙蓝蓝路味的好运气而已。”亚瑟在一边不置可否。
干掉第一批,阿尔都不需要调整呼吸,他按照亚瑟的提示按了几个键关闭了安全门防止更多的外援进入。接着他开始小心的往终端室走。他还有一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路程。
阿尔觉得自己最近对亚瑟•柯克兰很着迷。
哦好吧,他是他遇到的所有指导员里长的算是……唔,最辣的一个。身材什么的。阿尔想着坏笑了一下。
但这不是他令他着迷的理由。
亚瑟身上存在着太多的矛盾。阿尔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亚瑟时他狼狈不堪的样子,这和他所听到的冷静自持,目中无人的柯克兰指导员大相径庭。那个家伙坐在门口,满身酒味,他干呕着但是已经吐不出任何的东西。他抓乱自己的头发,然后捂着脸哭得就好像没有了整个世界。阿尔忍不住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结果那个家伙又瞬时凶狠的瞪过来。
即使已经醉得没有意识了,也还是要凶狠的抗拒外界的一切,无论是侵害还是帮助吗?
这样别扭又凶悍的家伙让阿尔兴趣盎然,所以他耐着性子把他扛进了门,任由他哭闹捶打甚至还咬了自己几口,在一路的骂骂打打和东西稀里哗啦,东倒西歪之后,阿尔才好不容易把这个家伙丢进了浴缸里。
蒸腾的热水里,这个粗眉毛的家伙好不容易安静下来。阿尔翻箱倒柜的找着创可贴来搞定自己流血的手臂,浴室内因为热气渐渐模糊,阿尔擦了擦玻璃上的水蒸气看自己也乱七八糟的头发觉得哭笑不得。耳边这时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阿尔一回头结果一只湿漉漉的手就撑到了自己的脑袋边上。
阿尔直面着对方潸然欲泣的脸吐槽不能,只能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话说刚才自己完全忘记帮他把衬衫裤子什么的脱掉,他倒也很淡然的冲了那么久的澡。现在浑身湿漉漉的跑出来,又是搞什么啊。阿尔掏了一下自己的裤兜拿出Iphone决定给这个传说中的指导员来一张香艳的“浴照”。
“嘿,笑一下。”阿尔笑容灿烂的指挥着醉鬼。
对方发了一会儿呆,接着把另一只手撑到了阿尔的另一边,于是乎,现在阿尔算是被牢牢地锁在亚瑟和镜子之间了,阿尔的腰搁着洗手台觉得分外的不舒服,他动了一下准备走出来。这个时候,亚瑟,突然笑了。
是的,笑了起来。
很难形容是怎样的笑容。
笑得很开心,眼睛微合,淡淡的绿色在缝隙间湿润润的晕染开来,嘴的弧度上翘,整张脸都在笑着,那种放心了的笑容,但是却给人一种下一秒就要哭泣的感觉。
阿尔一愣,咔嚓一声,照片已经拍了下来。
阿尔皱着眉看了一眼手机,接着感觉到亚瑟整个人朝自己贴了过来,淡淡的水汽,温热的身体,亚瑟的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脖子。阿尔非常尴尬的发现自己对自己神志不清的指导员这种无心的诱惑,起了反应。
大不了拖出去压倒。
阿尔砸了一下嘴巴。
“呵……”亚瑟抿了抿嘴巴,又贴得更紧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微弱的像是在呢喃,阿尔竖起耳朵。
“永远……不要……离开我……啊……”
阿尔反应了3秒决定说“哇靠,你好狗血啊”的时候,看见亚瑟勾起嘴角,用口型发了个无声的“fuck”随后整个人就软了下去。阿尔再次沦为靠垫。
“喂,你这个算是在搞什么啊喂!”
“喂,死蠢,死蠢?阿尔弗雷德!!!”
“啊,是!”阿尔晃了晃头,亚瑟的声音在耳机里听起来带了一丝急切,“怎么啦?”
“你的速度怎么慢了下来了,受伤了吗?”
“……没有啊。”
“……没有就给我原速度前进!”亚瑟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怒气,阿尔应了一声,微微加快了速度。
“亚瑟,你现在是不是就在……”跑到某一点的时候,阿尔用耳机确定能听到的力度踩了踩脚下的地板,“我下面?”
“给我他妈的闭嘴。”亚瑟啧了一声,随即是他懒洋洋的声音,“是啊,我在一楼的控制台里,你知道,不直接连接这个大楼的任意一台主机,侵入系统会很麻烦的。”
“哎?”阿尔顺利的通过了最后一道安检,现在在13楼,需要安放炸弹的房间,“我说你这个一向不喜欢出门的家伙,特地跟过来……不会,是担心Hero我吧!”阿尔一边笑着一边蹲下身子寻找最佳的引爆地点。
“你,去,死,吧!”亚瑟立刻在下一秒便毫不犹豫的给予了反击,“你最好祈祷等一下不要打不开门,死蠢,你要是出不来……”亚瑟故意慢悠悠的放慢了语气,“我就把你的那份报酬给吞掉!”
“你这样哪有一点绅士的样子!”阿尔最后确定把定时炸弹粘在了终端计算机的后面,与此同时,亚瑟正细心的把病毒输入终端计算机,瘫痪掉整个控制系统。
“OK了。”亚瑟满意的看着“思康饼”侵蚀了整个处理系统,之所以把这个病毒叫思康饼只是因为阿尔曾说自己制作的思康饼可以毁灭一切。混蛋啊,那你还不是都吃掉了嘛!然后亚瑟就想起阿尔踩着滑板撞坏了自己的玻璃书柜,接着画面又跳到了阿尔撑着脸坏笑着把沾了甜辣酱的炸薯条丢到了自己心爱的红茶里,下一秒,他鬼使神差的想起来阿尔硬按着自己的手指教着打电动的情景。
亚瑟愣了一下,随机默默撇了下嘴,他决定放过自己这次小小的走神。
也许太累了。亚瑟这样安慰着自己。
但也许不是。
“炸弹定时多久?”
“六分钟。”
“嗯,好的,下来和我汇合吧。”
“OK。”
“喂……”
“嗯?”
“我说下来和我汇合。”
“……唔……”
“我说你他妈的听不懂吗?走出那该死的玻璃门下来和老子汇合,车钥匙还在你口袋里呢。对了,记得把玻璃门关上,这样就锁死了,系统已经被我搞死了。”
“可是……亚瑟……”
“什么?”亚瑟显得有点不耐烦。
“玻璃门已经关上了。”
后来,有次闲聊,亚瑟才知道,阿尔原来也做过一样的梦。
他问他跳下去是什么感觉。
阿尔抓了抓脑袋,说,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