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情记》小鸟探戈

9、啼笑姻缘

　　他俩真是天造地设之合。
　　遇见男方之前，女方交过七个男朋友。第一个是在高中毕业那年，简称一号，一号对她甜言蜜语两个月，转眼间没有一句口讯，远赴英国留学。也许是一塌糊涂的初恋影响了她的爱情运，之后每每坠入爱河，必定伤痕累累，到了七号这一轮，对方在清晨以冰箱贴的方式向她告别，并邀请她作为男方宾客参加两个月以后的婚礼——真是惨绝人寰。
　　遇见女方之前，男方曾经遭遇五次恋爱失利，领过两回离婚证书。他是单细胞生物，只知道工作紧要，日日奋斗在杰青战线，不懂得侍奉女友的喜怒哀乐，结果被他人挖墙角，身边女人个个到最后别有怀抱。他不是没有痛定思痛，只是疏于防范，屡战屡败。还未到三十岁，眼看“证书”越来越多，实在不是件喜事。
　　他俩遇见对方之后，都下定决心，不再做被人抛弃的那个。于是爱情变做一场战争，要看谁走得比谁更快。
　　女人步步为营，她打算同他约会一个月，就写封长信与他告别，任他无动于衷也好，憎恨也罢，总之她也狠狠出一口恶气，管他是不是无辜，谁叫他是她第八任男友。她已经二十八，再不转运，就只好嫁与黄花。
　　哪知道这天在中山路吃海鲜，男人到是先开了口——“我下个月出差，你不用打电话来了。”
　　她硬生生把还未嚼烂的一根鱼刺卡在食道里。
　　那天夜里她躺在床上左思右想，只有不甘二字。感情上她吃亏太多，便宜能占一点是一点，哪怕只是逞了口舌之快，也好过含冤不白。于是含着一股怨气，等了他一个月，再低声下气温柔体贴，令他觉得她的好。
　　男人给她来开门，脸上不是没有现出讶然的神色，她讪讪地进屋，将手里提的一条大鲫鱼往厨房水槽里安顿好，才面朝他挤出一些笑容来，“出差好辛苦的，做个鱼汤补补。”两个人当下无话，她做了鱼汤上桌，他老实喝汤，喝罢便想，也许这个女人会是例外？
　　第二天大束玫瑰花送到她公司，男人的确需要一个肯为他苦等一个月还做鱼汤关怀他的女人。女人从未这样风光过，被同事另眼相看，只觉得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于是两个人相安无事，倒也享受了一阵温馨，女人并非把前事忘记，只是舍不得，这样一个男友还有什么好挑剔？且留他在身边说笑，好过一个人看肥皂剧。男人也觉得女人温柔可爱，非一般庸脂俗粉。不过总有东窗事发的一日。
　　这天是休息日。本来男人说好要来女人家吃饭。女人高高兴兴地做了红烧青鱼，悉心打扮，等到下午两点，男人还没有出现。打电话，手机关机，怎么都没找到。女人气极，一夜无眠，第二天决定忘记前尘往事。几天以后男人出现在她家门口，问她为何不同他联系。女人嘿嘿笑，提着市集上刚买的小黄鱼进门，对男人的失踪表示了严重鄙视。男人面有愧色，坐了半晌，终于决定将秘密吐露。
　　“每年这个时候，总是要脱一次皮的……今年因为应酬喝多了酒，竟然提前……我在那个地方疼痛难忍，实在没有办法。”
　　女人愕然，随即恍然大悟，于是也说道：“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没嫌弃我顿顿吃鱼，我从前的那些男友，通通都无法忍受。”
　　女人补充：“我们祖先幻化成人多年，虽然老鼠已不大吃，但仍然只是吃鱼而已。这是我们的软肋。”
　　男人大喜过望，拉着她的手，“我不希望再被人抛弃，所以来找你，没想到我们原来一样……”
　　女人只吃鱼，到了春天便喜欢唱通宵场KTV，每个男友身上都免不了留下她细细的指甲印。男友们受不了她的“怪僻”，于是个个逃得无影无踪。男人每年都要躲到巢穴里脱一层皮，一到冬天就犯困，他的若即若离忽冷忽热让每个女友心灰意冷，也有遇见特别喜欢的，吐露了这个秘密，女友无不夺门而逃。
　　他们变成了人，还带着原先的习气，同真正的人相处起来，总是会有许多失败的例子。但是终有这一天遇到适合自己的一个。
　　男人和女人很快便结了婚。
　　好一段龙虎姻缘，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