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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妙手回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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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所在的千莲殿此时空气极度凝结。
由彭靖为首的一干御医齐跪在太后的卧榻前,随侍的侍女们也都伏地而跪,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无不忧心仲仲。
太后静卧在床,仍然处于昏迷状态。
音澈探视了太后,得知彭靖与一干医士为太后诊脉并没有从脉相中看出太后昏迷的病因。脸色一暗。
为免吵着太后,音澈将所有医士招到了千莲殿偏厅。
方入内,便再也忍不住怒气,冲着众人发起火来:“我要你们何用?连太后的病因都无从知晓!之前你们不是说,太后常头痛是因为陈年固疾再加上心情不快而致的么?现下婚事我也答应了,太后近来心情颇好,怎么还是会晕倒?!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太后的病情比以前要严重得多。你们有何话要说?”
音澈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在了为首的彭靖身上。
彭靖此时是大汗淋漓,不住的抹着额上的汗水。
众人从之前在太后榻前便一直跪着,现在到了偏厅仍然在跪,双膝早已麻木没了知觉,苦不堪言,却也深知自己责任重大,太后病因未明,个个心里亦诚惶诚恐,再加上音澈寒透了的脸,稍有差池,轻则乌纱不保,重则人头落地,没有人敢出一点声儿。
平时对彭靖所在位置持羡慕或是妒忌的人,现在无一不在庆幸自己没有真正处在他的位置上。
彭靖感觉到音澈冷然的视线,定了定神,咬咬牙横下心,说道:“老朽无能,查不出太后病因何在,请王上降罪。”
话音方落,倒吸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此举相当于自寻死路,想必他也是全无办法,抱着一死之心了。
音澈紧抿薄唇,死死盯着彭靖良久,最终深深呼吸几下,道:“就是说,你们谁也没有办法了?”
众人一片沉默。
音澈又道:“那么,也就是说,太后已经无力回天了?”
底下死一样的沉寂。
“碰”的一声巨响,音澈一掌击在身边的檀木桌上,倏的直立起身:“来人啊!将彭靖等人全都给我关到天牢里去!太后在世一天,你们便在牢中一日,若太后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便等着陪葬吧!”
撂下狠话,怒气冲冲的音澈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众人呆愣,只听哗的一声,方才音澈一掌竟将那檀木桌击得粉碎,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瘫软在了地上。
凤飞听闻太后突然昏迷,连忙过来探视。
待她匆匆赶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一同赶来的冷先生和听兰。
三人方进殿便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
而冷空气的中心地带自然来自音澈。
音澈坐在床前,握着太后的手,神情呆滞。
众侍女已经长时间跪着,伏在地上。
偌大的宫殿静得一点声响也没有,众人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留神会招来杀身之祸。
凤飞皱皱眉头,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来到床前,一眼便看到了太后煞白的脸色。
凤飞心头一跳,捉起太后的脉便探看起来。
此时冷先生在听兰的搀扶下也来到了床前。
音澈看到冷先生,呼吸一顿,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不过冷先生并未留意,朝他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心思便放在了太后不同寻常的面色上,见着凤飞已经执脉查看,便开口问道:“如何?”
音澈听他这么一问,想起他们来到飒岚除了联姻不就是给太后治病来的么?之前因为婚事心烦了一阵,后来知道冷先生便是极光,震撼太过巨大,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在边关的时候,极光不就解决掉了连彭靖也束手无策的怪病么,现下极光就在眼前,音澈心中不禁升起了希望,兴许极光可以救回母后性命。
音澈内心一阵激动,灼热的目光如影随行的跟着极光。
一时之间,那令他难以接受的脸,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可怖了。
两人把完脉,低头商量着什么,然后凤飞再次将太后的手腕执起,闭上眼,细细感觉起来。
音澈隐约感到太后病情比料想中的要重,急道:“极……先生,太后病情如何?可有法医治?”
差一点儿他就脱口而出极光的名字,可是突然想到那天夜里凤飞所说的话,极光既然已经将玉佩转送给了凤飞,想来是不想与他相认的了,迟疑一下,便改了口。
冷先生一如既往的着黑色宽布袍,脸上用黑色纱布遮盖,只露出一双眼睛。
便是这样,近看了,还是能隐隐看到黑纱下扭曲的脸。
冷先生先是瞥了一眼音澈,然后才用他那令人过耳不忘的特殊嗓音说道:“王上先不必着急,太后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这样的回答根本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明显是在敷衍,并且他说话的语气恭敬有礼,夹杂着微不要察的不在意,音澈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只是动了动嘴,仍是没有说出口。
冷先生与凤飞探完脉,出了千莲殿,这才对音澈道:“太后病情不容拖延,当尽早医治。至于医治的方法……恕冷某人不能与王上细说。若王上信得过冷某人,那么,明日巳正时候,便是医治太后之病的最佳时辰。”
“这……”音澈稍稍犹豫了一下,然后才道:“先生可否告知太后因何突然昏迷不醒,还有太后所患何病?”医治方法不可说,这些总可以说吧?
冷先生摇头,表示连这也不能说。
这是什么状况?
“若王上担心冷某人会加害太后,到时大可以派人在殿外围守,冷某不会功夫,有什么事,让他们冲进来便是了。”冷先生唯一暴露在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好像面前站着的是个不相干的人,说的话也是生生冷冷不夹杂任何感情。
音澈因他这份陌生,也因他话中的冷淡,心里很不是滋味。此时凤飞的话再一回响在他耳边,极光是真的心如止水了,面对他竟然可以如面对陌生一般无动于衷。
扯出一抹淡淡的笑,苦涩溢满嘴角,音澈道:“先生见外了。来到飒岚便是客人,音澈之前有所怠慢,还请先生见谅。太后的病情,还请先生多多费心了。”
冷先生深深看他一眼,颇有大感意外之意。自公主一行来到飒岚,音澈的态度又何止是‘怠慢’而已,如今有求于他才说出好话,冷先生轻哼一声,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凤飞上前道:“王上见谅,先生脾性如此,还忘王上不要怪罪先生。有先生在,太后不会有事的。”
音澈大喜道:“这么说,先生果然能治太后的病?”
“果然?”凤飞轻轻重复一遍,然后了然的微笑道:“先生的确能治。”
音澈松一口气,道:“如此,明天便照着先生的话去做吧。”
凤飞道:“这么说,王上同意让先生来治太后的病了?”
音澈看前前方在听兰的搀扶下缓缓前行的背影,道:“虽然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方法,但是,我相信他。”
凤飞看着音澈,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微微一福,道:“凤飞先行告退了。”
第二天巳时,冷先生带着公主来到了千莲殿内,将所有不相干的人都赶了出来,连音澈也被阻在外。
音澈在千莲殿外来来回回不停踱着步子。
他的身后,彭靖一干医士身披囚枷,跪在大殿门前,若太后不幸归天,他们便无一幸免。
从巳正时候,一直到未初,秋蝉的鸣声把人的心都揪了起来,殿里却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音澈的脾气越积越大,烦躁不安的快速踱着步子,偌大的院子里,只听得到他越来越急的脚步声。
气氛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紧张。
彭靖在宫中为官数十载,自是清楚明白自己身处要职的危险。以前许多次劫难都逃过了,总归有逃不过的时候。没有人不怕死,昨天是他此身最最难熬的一天,在天牢中一夜未曾合眼,直到被带到千莲殿前,他才蓦的变得坦然。
没有查出太后病因怪不得任何人,要怪只能怪自己医术不精。
也因为当初心性太高,心怀大志,认为只有进了宫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若是听了商确所劝,今天也不会落到如此下场。
此次定然是凶多吉少了。
多年前进宫之时,商确曾极力阻止,以至于后来商确发下重誓,他进宫之时,便是与他断绝关系之日。他并未放在心上,进宫为医,而商确也因此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他一直不曾明白商确此举为何,到现在才知道,他是不愿他身处险地,这才不惜重誓相胁。
眼下将死,过去许多往事一一在脑中浮现,居然清晰记得当时商确一步一回头时那依依不舍的神情。
错过的何止是青春年华,还有那些从来不曾说出口的话。
再也没有机会说与他听了。大将军回宫他便只身远行,相必此生再也无法相见。
商确呀商确,你言出必行,何尝不是如此绝决。
殿外众人开始绝望,连音澈都不免开始怀疑起极光是不是真的能够医好太后。
就在此时,房门开了。
侍卫中的一人扶着冷先生从屋内出来,而听兰则抱着昏睡过去的公主。
音澈看到听兰怀中的公主,先是一愣,然后对着听兰道:“公主她……?”
未及听兰回答,一旁的冷先生道:“公主只是太累,王上不必挂心。太后已经没事,过了今晚便会醒来,请王上进入探视时尽量小心,不要惊扰了太后。”
音澈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先生辛苦了。”
跪在殿门前的彭靖和众医士也都松了口气。
此时的音澈更加肯定冷先生便是极光了,心里默默思忖着,自己该为他做些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