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医故我在》龙九忆

1、引子

　　引子

　　老人被抬上救护车，目送着车鸣笛离开，极光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伸手握住行李架拖手，手心的刺痛让他倏的缩了回来。
　　那时候离飞机降落还有一个小时，机上的客人都睡着了，极光也睡得正酣，手突然被人抓住。极光倏的睁开眼，一张布满皱纹、扭曲的脸出现在他眼前，降紫色的脸上布满豆大的汗水，不断下滑滴落。脖子上青筋暴起，向外凸现的眼珠盯着极光，神情痛苦。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喉咙里发出破败风箱那种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那样子就像是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是邻座的老人！
　　极光吓了一跳，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老人犯病了！
　　老人捉住极光的手越捏越紧，另一只手胡乱的挥舞着，极光知道他想要自己替他拿药，他看到了小桌上被打翻的水杯和散落的药片。看样子，老人感到不舒服，药没来得及吃就已经犯病了。
　　因为老人坐在极光右边，而此时他的右手被老人的手像老虎钳子一样死死的扼住，老人几乎整个身体都探压在了他的身前，靠他的支撑而不至于倒地。他的左手没有办法横过老人的身体而不被他挥舞的手干扰顺利拿到药片。
　　极光一把解开安全带，用力将老人抱回座位，没想到老人的手又将桌上的几粒药片扫到了地上。极光暗暗叫糟，猛然想起飞机上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而已，扯开嗓门大叫了起来，拉下氧气罩套在老人鼻端。
　　客人纷纷被惊醒，客中小姐也闻声而来，老人吃过药后很快稳定下来进入了睡眠，好在离到达目的地也没有多少时间，机长联络了控制台，只要飞机一降落，守在门口的救护车立即可以将老人送进医院。
　　一阵虚惊过后，极光稍稍松了口气。
　　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下意识的甩了甩手，却没有将那痛疼甩掉。摊开手，手心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是被老人手上的戒指弄的，已经不流血了，留下了干涸的血渍。
　　月牙形的伤像张着的血盆大口，又像一道血红的弦月，横在生命线的中央，将原本连续不断的生命线拦腰切断。

　　极光的美国朋友说：极光，你只有到了我们美国的阿拉斯加费尔班克斯，你才会知道你父母亲给你起的名字有多美。
　　极光吗？
　　极光深吸一口气，雪山上特有的带着雪的芬芳气息的空气便窜进了他的胸腔，一路而下，冰凉而清冽的气体几乎将他的五脏六腑都冻了起来。
　　看着那些在不远处奔跑嬉戏的朋友们。
　　他们不知道，其实极光这个名字不是父母为他起的，他甚至没有见过他们。
　　还没来得及伤感，脖子上挨了一下，伴着银铃般的笑声，雪团在温热的皮肤上迅速化开来，变成了水流进衣服里，令他生生的打个哆嗦。
　　极光心底突然涌出将胸腔涨得满满的幸福的感觉。
　　你们不要我，我还有我的伙伴们。
　　弯腰掬起一捧雪在手心里压实，振臂挥去。
　　鹅黄色的身影尖叫一声，转身向远处跑去，一脚深一脚浅的踩在雪地上，戴着同色系手套的手在身侧努力的协助身体保持平衡，摇摇摆摆的样子看起来像只上了色的笨笨的企鹅。
　　极光哈哈大笑起来，追着过去，一边追一边抓起地上的雪加入战斗中，一群人混战起来。
　　笑声在雪山中飘荡，远远的传扬开去。
　　玩得累了，极光再捧一把雪压实了朝天用力掷去，将所有力气都使了出来，大声喊到：“不要就不要！谁稀罕！我才不要你们！”
　　抽气声四起，极光呆了呆，惊觉自己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快！快走！”极光嘶吼，拔腿就跑。
　　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四散开来，向来时的方向跑去。
　　隐隐的，微微的轰鸣声滚滚而来，明明刚才还像是从地球另一端传来一般似乎遥不可及，转眼间，那声响就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像洪水猛兽一般从四面八方扑来。极光觉得脚底下的雪地开始颤动，接着整座山都震动起来，然后是全世界都开始摇晃，剧烈的摇晃。
　　厚厚的积雪刚刚温柔得动不动就化成了水，现在却变成了恶魔般的黑手。每一步极光都跑得很吃力，那些深深的积雪让他每跨一步都像是踏在泥泽之中，绵软却有着强大的吸咐力，大大的削减了他的速度。
　　可是身后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他不敢回头，生怕看到那个追赶着他的白雪巨人哪怕一眼，他就会吓破了胆失去逃生的勇气。
　　其他人呢？
　　他们哪里去了？
　　为什么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白？
　　那些黄的，红的，蓝的和黑的身影哪里去了？
　　逃出去了吗？
　　呼吸到的空气越来越少，震撼人心的声响却依然似万马奔腾一般，地动山摇之中，他拼命的祷求，神啊，让我的那些伙伴们都活着离开吧……
　　脚下一空，就像小时候看万花筒时那种晕旋的感觉，世界在旋转，不停的快速旋转，极光闷哼一声，翻滚的身体骤然停了下来，腰身撞在一根横伸出来的树桩上，随之而来的是自上而下，无数马匹在他身上踩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