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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个格格一台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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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柄缀着宝石的弯刀破空而下,清冽的刀芒一瞬间割断了所有的阻拦吗,被砍下的茂密的藤蔓枝桠应声落在地上。莽古泰一边试探着前行一边随手拉扯着身边突出的树枝,在密林中清扫除一条能容一人通行的道路出来,才返回来:“格格,可以继续走了!”
新月抿了抿唇,用力拽拽克善的手,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牵着马匹的云娃没有跟上来,回头看去,背着简单深色包袱的云娃正蹲在不远处的小树丛边往山下看,枣红色的大马喷着鼻子在旁边甩尾巴。
荆州名乱,端亲王府全家都已殉国,只有最小的新月和克善被托付给侍卫莽古泰和丫鬟云娃勉强一起送了出来。原本莽古泰是提议冲出已经被前朝余孽占领的荆州,新月善骑射,反正是骑了马的,走官道不仅方便快捷,而且可以尽快和赶来的八旗援兵汇合,但是新月却拒绝了这种建议。她认为官道他们会走,乱民也会走。也许在路上还没等到援兵就先碰到乱民也不是没有可能。荆州四周群山,从山上绕过去反倒更安全。
因此他们此刻才会出现在山中。只是新月一个王府格格,哪里知道山上有多难走?莽古泰还好,云娃也是从小生在王府,是家生婢,长大一直在格格面前当差,也没受过什么苦,更不要说新月和克善两个娇养出来的贵族,如此一来虽然是没有追兵相迫,但一行人也吃足了着大自然所赋予的苦头。
云娃看了一阵,忽然指着一处小声问:“格格,那里是不是有火光!”
新月沿着她所指的地方望去,果然见一条长长的火龙在山下蜿蜒,不禁不惊失色,抓紧了克善的手:“怎、怎么会!”
莽古泰也走过来,三两下跳上一株大树,仔细看了看道:“肯定是我们上来的时候被人瞧见了!所以他们开始封山,准备慢慢搜查!好在我们上来有半天了,抓紧时间快些走就能躲过去!”
“都怪我!如果我不乱说话走官道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得救了!”新月羞愧地低下头。
云娃忙一叠声地安抚她:“没有的事,如果走官道,说不定更早就被捉住了!”
新月清理的面庞露出艰难的微笑,略一思量,又小声叫起来:“糟了!他们要是烧山可怎么办!”这一行人小时候都没少听那些三国时候的故事,当然知道封山烧山的做法,当下也是焦急。
新月就问:“还有多久才能出山?”
“至少还要两个时辰。”莽古泰道:“这条路下去就有一条当地打猎的人常走的路,那里走起来就快了!出了山就不在荆州地界,兴许还是朝廷管辖的地区,还有获救的可能!只是时间不够,要是能拖延一阵……”
云娃咬着唇下了决定:“我和格格的身量相似,委屈格格和我换身衣服吧!由去引开那些乱民!莽古泰,你带着格格阿哥先走!”
新月站在枣红色大马的马头旁,仰着头望着骑在马上穿着自己的格格旗装满脸担忧的云娃,一汪黑乌乌的眼眸中闪烁着温柔犹疑的泪光,但看到身旁拽着自己衣袖的弟弟克善,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如画的眉目间多了一些坚定。
她上前一步,握紧了云娃的双手:“云娃,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
“格格!”云娃大声道,“王爷把您和小阿哥交给我们,我们早就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做一回事!您这么说,让我怎么和王爷交代呢!”她又看向莽古泰,“格格和阿哥就托付给你了!我去引开追兵,你要听格格的命令知道吗!”
“是!”莽古泰一抱拳大声应诺。云娃最后看了新月和克善一眼,抹了抹眼泪,一转马头飞一般的离开了。
新月望着云娃离开的身影眼神微闪,转身看到莽古泰又皱起眉。
“格格有什么吩咐?”
“我才想起来一件事!”新月斟酌了一下,低声说,“山下的人既然看到我们上来,那些追兵也一定知道有多少人!那么云娃一个人肯定蒙骗不了那些人,再说,云娃一个人我也有些担心。莽古泰!麻烦你也走一趟吧!”
按理来说,侍卫和丫鬟在附近的话,主子为求安全,也不会走远,这样才能真的引开追兵往其他地方搜索。如果只有一个丫鬟的话,不管追兵是不是会把她当做格格,都不能起到最大的作用。
“可是,主子的安全……”
“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克善的!”新月美丽的眼睛里积蓄了泪水,她使劲地睁着不让软弱地泪水溢出眼眶,“以后……再没有阿玛额娘哥哥保护我们了,就由我来保护弟弟!”
莽古泰立刻就震惊了,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在这样坚定的信念和意志面前他只能屈服。莽古泰一抱拳,大声应道“是!”转身追着云娃离开的方向而去。
新月呼出一口气。转头看看五六岁还一脸懵懂的克善,终于放下心。她并不是原本的新月,是在民变之后突然穿越过来的,也不知原本的新月跑到哪里去了。因为云娃和莽古泰都是王府的老人,怕他们看出破绽因此才设了这个局,从带着马匹出门开始,一步步调开两个人。至于克善,看在他也不一定记得什么的份上还是算了,毕竟在皇室宗室面前,一个阿哥比格格要有地位得多,以后到了京城承爵的是克善,只有保证克善的安全,她的未来才有保障,不会被当做和亲格格远嫁蒙古。
她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拉着克善的手慢慢往下走,想着却不知道属于新月的未来就此走向另一条路。
跌跌撞撞地出了山,天色已经黑尽了。因为担心山上有什么猛兽,新月一路不敢停,拉着克善一直不停往前走。好在出了密林就只有一条路,新月又是一路走一路掩盖痕迹,那些前朝余孽追兵又只是没什么见识的乱民,总算是在被乱民抓住前走了出来。
山脚下就有一户猎人的住处,茅屋中满是橙色的烛光,外面挂着硝制好的猎物皮毛,新月没有过去。毕竟在她的记忆力,山脚下的猎人不是武林高手就是炮灰反派,虽然有二分之一的概率,她并不想去冒险。
虽然克善嘟嘟囔囔着要休息,但是新月还是拎着他走了半个时辰,找到了一间破庙。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人,佛身已经倒塌,到处挂满了破布和蛛网。克善害怕地躲在她身后。
新月蹙起眉:“你是男孩子,怎么能怕这些呢?”她向来不怎么会教小孩子,乖巧的孩子还好些,小孩子一哭她就心烦,到时候就这个种暴躁不耐烦,不仅她也是独身子女社会的产物。她把克善拉到身前,跟他说:“阿玛额娘和哥哥已经去了,你是端亲王为一个儿子,拿出点气度来!不要堕了你阿玛的名头!”
说着,就不再理会他,由着他一个人战战兢兢地站在黑暗中,要哭不哭地在眼角挂着泪珠子。包袱是新月抓紧时间自己收拾的,当时乱党已经冲进荆州城,王府里的不少仆妇都卷了金银器皿逃走了,其中就包括新月房里管首饰月例的嬷嬷,但好处也有,至少新月一眼就知道有哪些值钱的东西。
包袱里有一件这个时代汉女穿的衣裳,零星几件玉佩首饰,还有一些雕成各个形状的金银锞子,嬷嬷走得急,地上掉了不少。她拿出离开时随手抓的房间桌上烛台里的蜡烛和跟莽古泰要的火折子,没有烛台就在地面上摆好了,犹豫了一下,新月出去看了看才回来点上,破庙里立刻就亮起来。
克善终于克制不住大声哭出来。这种忽明忽暗的火光映衬下的破庙,还有佛祖此刻一点也不慈善的狰狞面孔……确实是比纯粹的黑暗要更加吓人。
新月木然地吹灭蜡烛,把克善哄睡着,一边开始考虑上京的事。毕竟在这个时代,一个没有根基的姑娘家带着弟弟在外生存实在太难了。
迷迷糊糊地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和克善一起用旁边河里的水清洗了一下,换上汉人的衣服。
进了城镇发现这里也被名乱波及了,虽然因为荆州由宗室所以是攻击的中心,但这里的乱民也不少。新月没敢去找府衙官员,把金银首饰全部当了。
“好不容易才强出来的,你看能值多少钱?”新月讪笑着说,眼睛东瞟西瞟看起来有些不老实,明显是卷了主人家东西跑了的人会有的样子。掌柜的心领神会,一边看成色一边看似随意地问:“你家父母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来?这些天乱着呢!”
“哎,不是怕被人发现嘛!谁知道官兵什么时候就打过来了?”掌柜的立刻脑补出一系列过程,算了账给了当票付了现银,数了数数量倒是不少,当然其中少不了掌柜的克扣的分量,新月也不在乎也不理论,出了门就偷偷把当票毁了,带着克善去找客栈住,自然是最简单最低价的那种。
然后趁乱买了两套素色的衣裳,装作死了爹娘上京寻亲的姐弟两开始北上。
在路上遇到了跟着父亲上京讨生活的白吟霜,这时距离新月穿越过来已经小半年了,每天赶路不是吃馒头就是吃包子,要么混沌要么油饼,因为是一路走来从南到北,倒是没有吃腻,克善在最初的消化不良后反倒因为吃得多运动多结实了不少,也开始懂事了,倒是少了新月不少麻烦。
新月也开始教他认字,因为她本身是学的中文,繁体字倒是认识,于是就教他写字。克善是阿哥,从小就会说满们语,新月蒙骗了他一阵就让他开始教她满蒙语,以防万一。只是除此之外姐弟两个实在没有共同语言,因此倒是沉默的时候居多。
好在认识了吟霜结伴上京后,反倒是热闹了不少。有了白胜龄这个“爷”,新月也不怎么用得到抛头露面了。好在新月是身上带了积蓄的,又有白胜龄和克善在,也不太担心,就一起雇了辆车上京,白胜龄和克善一起赶车,路上倒是少了不少事。
毕竟新月是格格,要是真的传出什么闲话来,也不好听。只是在他们父女两个卖艺的时候要回避一下而已。
白吟霜大概是苦日子过多了,对富家子弟非常感兴趣。这难免会惹起别人的反感,但是新月却并不是非常讨厌他,毕竟她对看起来不算十分富裕的新月姐弟两真的是好的没话说。凡是赚了钱真的是一点不吝啬,买了点好吃的东西活着好玩的东西也会分给他们一份。这种虽然有些爱慕虚荣但是本身的心地并不坏的姑娘,真的也很常见。
白胜龄走南闯北多年,人生阅历和见识都非常人能比,克善最喜欢的就是听白胜龄说那“曾经的故事”,道是也津津有味,但是增长最多的却是他的处事手腕,大概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的关系,这些月苦日子过下来,他也越加的成熟了,至少再也没挂过泪珠子。偶尔还会救救人,比如在京城里遇上的,不远万里上京寻父的夏紫薇和丫鬟金锁。
那时夏紫薇已经和小燕子说明了身份,被小燕子拿了纸扇画卷夺走了格格的身份,正一心一意地在等小燕子的好消息。和柳青柳红出来卖艺的时候,却听到小燕子成了还珠格格准备祭天的消息,心神大动,一时失神就被一个小偷抢了她的首饰就要跑,结果还没走几步,克善漫不经心地伸腿一绊,小偷就跌在了地上。
新月和白吟霜就邀请她回客栈梳洗一下。几个姑娘家在房里互相说着笑,这里面要数夏紫薇最没有心眼,连金锁还一直在警惕地盯着两人呢。至少白吟霜和新月刚见面的时候就在外面两个爷们也注意的时候互相打听过对方的消息,毕竟两人身上那种“与众不同”和“高贵气质”实在是太显眼了。而现在,夏紫薇身上也有这种明显的“高贵”存在。
虽然已经在小燕子身上伤了心,但没三两下,夏紫薇还是说出了和小燕子相处的经过,也诉说了乾隆皇帝和夏雨荷的爱情故事,新月有些惊讶,白吟霜则满脸羡慕:“原来紫薇你是女儿呀!”
但白吟霜也不是一心想富贵什么也不管的人,羡慕也只是羡慕罢了,不会想到什么取而代之的说法。没想到当天下午,克善就把在外面叫新月:“姐,你来看看这东西,我好像在家里也见过!”
原来克善和白胜龄闲聊起来,倒是打听出白吟霜不是亲身而是抱养来的,还从老实的白胜龄那里看到了抱着婴儿的襁褓。毕竟白吟霜的气质在那里,说是戏子的孩子实在是不像,也难怪克善会去套话。
说实话,新月不怎么会分辨布料的质地,但是那块襁褓摸起来明显就和这些日子在外面买的衣服完全不同,新月想了想,翻出一件克善逃出荆州时穿的里衣摸了摸,正是一样的手感。她和克善对视一眼,虽然新月没有记忆不知道这布料的来历,但绝对名贵,恐怕是宗室才有的赏赐。
新月说了自己的猜测,然后在白吟霜不敢置信和其余众人怀疑的眼神中干巴巴地宣布了自己的身份。
大家都惊呆了,这一间南边漏水西边歪墙的屋子里竟然可能坐着三个格格!
有了新月和白吟霜的劝告,夏紫薇也不再回大杂院了,大家囧着脸进入京城,一打听才知道当年援救荆州的努达海早已经回来了,算算时间正好和新月擦肩而过。莽古泰已被乱党杀死,临死只传达了格格和小阿哥平安的讯息,没想到云娃倒是逃过一劫,被努达海救出来了,正顶着新月的名头住在努达海家里!
“这个……”看到新月默然的样子几人都很焦急,紫薇开始拿自己的例子安慰她,“你看,我不是也被人骗了吗? ”
被自己的丫鬟骗了肯定更伤心,这个她哪能比?白吟霜就说:“你看看我,按你们分析的我还是被亲爹娘扔出来的呢!不是更惨!”
新月本来没觉得怎么样,自己毕竟也是假的,但看到哪两个人的样子,也不免难过起来。三个人一个更比一个惨,眼泪汪汪。正在这时,新册封的还珠格格祭天的队伍过来了,几个看着小燕子兴奋地手舞足蹈地样子同时冷笑。新月毫不犹豫地否决掉紫薇去找太常寺梁大人的提议,带着两个格格拽着克善直接奔向宗人府。
端亲王府的令箭,乾隆手迹里的诗,还有那块襁褓一堆东西一起呈上去。和亲王弘昼晕乎乎地走出来,转交给皇上,接着三个格格一个阿哥一起被接进宫里。
一个是端亲王遗孤,附带一个看起来挺有本事的承爵阿哥,却被丫鬟冒名顶替,最讨厌的是端王遗孤的册封旨意和努达海的奖赏是明发了的,难!
一个是宗室之女,显然是被人狸猫换太子换出来了,不过既然襁褓在,查查布料也能行,结果一查是硕王之女,硕王世子皓祯和她同日所生,必是他无疑,但糟糕的是已经发了告示要把兰馨公主降于这皓祯,难!
最后一个是自个儿的女儿,经过确认证实确实是夏雨荷的女儿,却被一个送信的女混混夺走了身份,还是他主动承认祭天过的,难!
乾隆嘴上长出一溜泡,硕王是不要想尚公主了,先处罚了再说。多出来的俸禄正好给袭爵的克善。努达海是别活了,连公主丫鬟都分不清,不知道对方手里没令箭啊!说不定就是你撺掇人家冒名顶替的,砍了!还有撺掇着忍小燕子的令妃也没跑掉。
三个格格该封的封,全部扔西三所由老佛爷看着,反正有一个晴儿了,多一个多三个不是一样,反正年纪不小了赶紧嫁出去完了。端王忠于职守战死了,克善依旧袭亲王爵,扔阿哥所读书去,长大了在开府建牙。白胜龄倒是个好的,赐金子赐东西,你快回乡下住着吧,别再出来晃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