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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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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解剖学的角度看,人体胸腔左侧的第五根肋骨距离心脏的位置最近。所以人们才喜欢把亲密的爱人比做自己的肋骨,仿佛这样,两个原本不相干的生命体就能靠得更近些。
还真是个浪漫的杀人犯。这是佩佩的第一反应。
电视屏幕上,法医所说的那些充满艰涩术语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比起警方初步锁定的那些嫌疑人,她更愿意相信这件匪夷所思的杀人案背后是一段令人惋惜的畸恋,否则,怎么会有人那么无聊地打开死者的胸腔拿走他的肋骨之后又将伤口缝上并且做得如此精细又不被察觉?
“......最让人感到不可思义的是,凶手起码是在72小时前就拿走了死者的肋骨,而死者却能在遭受了如此大的创伤之后没有任何感觉地度过几天,这让整件事情充满了诡异。”镜头转回直播间,主持人开始做最后的总结,“此次‘肋骨事件’已经在社会掀起了巨大反响,目前公安机关正在倾力搜查一切有关事物,我台也将继续对此次事件作出后续报道。”
之后的几天整个小城都还是风平浪静,不过夜间很少再有人会在外面逗留了,‘肋骨事件’也始终没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虽然事件本身疑点重重,可人们就是无法从那具男尸身上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好像一切都是悄然无息就发生了的。社会舆论渐渐开始,有人认为这是精心策划的谋杀,可更多人认为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灵异事件------在这种不大发达的小城,遇到这种一下子无法解释的事情,人们总是很自然地联想到鬼怪身上,一时间,就连大人们教育不听话的孩子也总是说“不乖的话就会有鬼来拿走你的骨头”。
佩佩自然是不想多理会这些的,而且类似的事情也没再发生在这座小城,本来一切可以渐渐被人们淡忘,暂时左右着人们思绪的鬼神论也可以渐渐被时间抹平,可是当某天下午佩佩在单位不远处一家冷饮店喝饮料时,突然听到店里几个店员的交谈。
“听说了么?四中出事了。”
“和律师楼一样的事?那个高二生?”
“是啊,就在前两个小时才被发现,据说是在化学实验室被发现的,前两天是周末,大概就是那两天死的。而且,和律师楼那个一样,没有左侧第五根肋骨,被人掰掉了。”
“真是造孽哦!马上再过一年就高考了,现在出这种事,爹妈不怄死才怪!”
佩佩一愣,杯子里的西瓜汁不经意地撒了一点出来,滴在了自己穿的白色衣裙上然后迅速被棉布吸干,只留下浅浅的嫩红色印记。
“姐姐,给你纸。”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佩佩连忙收回神,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孩,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手里还拿着一张湿巾。
“姐姐,你很热么?额头上好多汗。”小孩继续说,佩佩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额前的刘海已经全部被汗水沾湿了。
佩佩认出了她,是律师楼出事那天自己路过事发现场时从人群里看到的那个小女孩。
“噢,谢谢。”接过湿巾时不小心碰到女孩的手,佩佩只感到一阵冰凉,不像是这种三九天里人体该有的温度。
“姐姐我见过你。”小女孩不见外地用手一撑努力把自己撑上了桌边的另一张凳子,“那天你对我笑。”因为身高原因,她的双脚点不着地,在空中晃着。
“我也记得你啊,”佩佩被她天真的样子逗笑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芊芊。”想了想,“草头下面一个千万的千。”歪歪头,“姐姐叫什么?”
“你叫我佩佩姐姐就可以了。芊芊,你一个人出来玩么?”佩佩用手支着头,“你的家长呢?”
“不在,”回答很干脆。
“这段时间外边传得那么危险,父母还放心让你自己出来玩啊?”
芊芊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扯出了一个微笑:“姐姐你知道么?四中有一个哥哥的骨头也被拿走了。”
佩佩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凉凉的小手就摸到了自己的心口:“这里是心脏么?听说就是这根骨头-------”
有那么一瞬间,佩佩只觉得她脸上那种可爱的笑容充满了一种冷清,这让自己周身都有些发冷,好像突然被一只手覆盖住了心脏。
发麻,似乎只要一个压力,鲜活的心房就会化做一滩肉泥。
“姐姐也要小心一点才行。”芊芊突然又拿开了手,从凳子上跳下来,冲佩佩挥了挥手,“姐姐再见。”说罢欢快地跑开了,而佩佩的后背却不知不觉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奇怪的是,那种恐怖的感觉又消失了。
果然是自己太敏感么?看来分手带给自己的影响还没有过去啊。
佩佩在心里闷闷地想。
就是在那天晚上,连着一段时间都在失眠的佩佩终于睡熟了,还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位长裙少女挺拔着身姿站在一片血色之中,她的发簪,耳坠包括项链全都是白森森的人骨,那些苍白的骨头被打磨得很精细,上面沾着点点的血肉。佩佩看着她慢慢转过头来,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已经没了焦距,白净可爱的脸上划过一槽一槽的血水,她的长裙前面没有布料,露出雪白的身体,胸腔的位置是硕大的一快窟窿,能看见突突跳动的心脏和空缺了第五根肋骨的左胸腔,而少女的脸上是一种飘渺又幸福的微笑。
芊芊。
佩佩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并不感到恐怖,反而觉得有几分亲切。
那样带着点点幸福的微笑自己也曾拥有过。
那样温柔的神采也曾是自己最吸引人的东西。
但它们都随着那个男人的离开而消失了。现在留下的,只剩下曾经苍白无力的誓言和女子憔悴的面容。
佩佩看着女孩,看了很久很久。在她的注视下,芊芊粉白的嘴唇动了动。
“还记得我么?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