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纵长》陌离在天涯

2、往事如风 我还是被找

　　我轻笑：“小小年纪，心思不浅。”
　　“小小年纪？难道你不是比我更小？”
　　“不同。我是女孩，你是男孩。我阿玛说男人是天下的栋梁，你是吗？”
　　“我倒希望自己不是，那样就不会生出这些无端的争议了。”
　　他的脸上浮现出厌世的感伤，也许他真的遇到了令他纠结烦恼的问题，一个六岁的孩子本应像我一样被阿玛和乳娘娇惯着，但他的神情却像个大人般惆怅伤怀，是我在那个年纪不敢想象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完成任务，达到既定目标，都是命运已经安排好的。如同我的额娘，她的使命就是生下我，而在我的生命中消失。”这番话阿玛对我说过无数遍，他希望我深入明白，然而那时的我怎可能明白得了。
　　“使命？你不恨从小没有额娘的疼爱吗？”
　　“为什么要恨？我说了她的使命就是生下我，我应该感激她用生命的代价来爱我，为什么要恨呢。因为没有她，阿玛对我付出了双倍的宠爱，我已经很幸福了。珍惜拥有的才是幸福的人。”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眉头紧锁，片刻之后才幽幽道：“我的额娘也对我付出了双倍的爱，可是我却宁愿视而不见。”
　　我笑道：“所以，为了你的额娘，你也要成为天下之栋梁啊。”
　　他盯着我的眼睛，我看到有种坚毅的神采飞旋在他的目光中。“不，不是为了我的额娘，而是你刚说的使命。或许那就是我的命运，坦然接受它，使我安心，理所应当是我完成这段过渡。”他豁然开朗的笑了，嘴角边的梨涡浅浅。他低声说谢谢。
　　我偏着头看他：“你这人真奇怪，我刚才救你一命你不说谢谢，现在只是平常的几句话倒让你道谢了。”
　　他无奈摇头：“是我个性使然，改不掉了。”忽然他向前一鞠，做足礼数道：“多谢格格仗义相救。”
　　我笑着打趣道：“其实我也不亏，今个儿我帮你，你全当欠我一人情。所以日后我有需要，你必须得还给我。”
　　“可以！”他毫不犹豫作答。
　　我未曾想到当年的这一句玩笑话改变了日后一件至关重要的史事，也改变了他和我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倘若我能猜到未来的结局，是否还会那么义无反顾的帮他，是否还会愿意离开盛京。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我以为阿玛回来了，兴高采烈去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十几位带刀侍卫，他们望见身后的他，齐齐跪拜下来。领头的仍是多朗，我想我的演技太青涩，他们终究起疑了。
　　多朗刚开口道：“贝勒！请......”
　　他大步迈出：“我知道了，你再等会儿。”他卸下挂在身侧的玉佩交给我，无力说道：“我还是被找到了，他们的势力太强大，我无处可逃。这玉佩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信物，它象征了我的身份。所以，我先把它暂时交给你，当做日后你需要我帮助的凭证，但愿不是很久。能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开心，很久没有人这样跟我无所顾忌的说话了。希望我们有缘再相见。”
　　刚想开口，身后传来乳娘的呼唤：“宛如，你在跟谁说话？”
　　“希望我们有缘，再见。”我急匆匆关上大门，只在恍惚中听到他的声音传来：宛如，我会来找你的。
　　那晚，大清王朝迎来第一个悲哀日，它的主人，清王朝第一位皇帝，太宗皇太极驾崩。阿玛在宫中停留了数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将我寄送到姨母家，因为一场无法避免的浩劫到来。太宗的弟弟多尔衮与太宗长子豪格势力均衡，未来帝位相争不休。可谁也没有想到，多尔衮竟然放弃争斗，再一次与他唾手可得的皇位失之交臂，扶植了年仅六岁的太宗九子福临，改年号顺治。
　　一年后，吴三桂引兵入关，多尔衮顺势将小皇帝接到北京。帝都更址，我也跟随着姨母搬迁了北京。
　　“格格！格格！格格！”塔娜轻声推醒我。“格格最近总是犯困么？一晃神便睡了。”
　　我揉揉僵硬的脸庞，懒散开口：“估摸着许久没出门了，所以兴致乏了吧。”
　　果然不出我所料，塔娜立刻趋炎附势凑了上来，“格格要出门吗？格格想去哪里玩呢？”
　　我正色道：“谁告诉你格格我出门是为了去玩？再者说我想清静一点，一个人出门够了。”
　　塔娜委屈拉着我，对我撒娇：“格格带我去吧，塔娜会端茶递水，会鞍前马后替格格张罗妥帖，格格！”
　　“塔娜！你又没规矩了！嬷嬷说过的话没记住吗？”乳娘进门看到这一幕，免不了诘责她。
　　我拍拍塔娜的手，她正赌气撅着嘴。我忙说：“乳娘，不是塔娜的错，是我先逗弄她的。”
　　“宛如啊，你不要总替她开拖，这丫头从盛京开始就这副性子了，我会不知道。”乳娘见塔娜一副受委屈的模样，语气放缓许多，“只是塔娜，我们现在不是在盛京，这可是郑亲王府。万一被旁人看到，会以为我们没有礼数，怪格格没有家教。乳娘也不情愿叨唠你们，但是这也没法子的事情。”
　　塔娜乖巧的点点头，一言不发。我最怕她们为了这些烦人的规矩而有所拘束。
　　“没关系的，乳娘。我们在自己房间，旁人也看不到啊。那些丫头嬷嬷羡慕我们这么亲密还来不及呢。”我搂着塔娜的肩膀，想让她开心起来。“在这里，我只有塔娜这么一个可以说话玩乐的伙伴，乳娘，你就不要责备她了，好不好。”
　　乳娘看看我再看看塔娜，摇头道：“罢了罢了，你们还只是孩子，我最多是唠叨唠叨，不辜负将军对我的嘱托。塔娜快过来，替我打下手，准备用膳了。”
　　“哎，我来盛饭。”塔娜知道乳娘不怪责她了，积极寻找自己能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