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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会笑的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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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窗冷星稀。
沉香园的晚上失去了白日里的生气,安静得让人感到寒冷。
是父皇,习惯了晚上才见到的父皇。月光笼罩着他,一条条纹路清晰的盘踞在他的脸上。父皇的眼光很无助,好像没了方向一样。
马上就要八岁了。想想,入宫以来,父皇颓废的样子竟然变得越来越频繁。
“父皇,您好好休息,保重身体。”
父皇恍若无助的拉住我,捧起我的脸。
也许,这个时候,他想的是另一个人。
“笑笑,我知你不愿意接受皇位,可如今,德亲德义把持朝政,父皇年纪老迈,也没有办法在保护你……倘若有一天,有一天……”
“父皇,我知道了。”
我低着头,尽力不去看父皇的双眼,害怕自己面对他老人家的辛酸。
“也许是我自私,可是,我真的不愿皇位就这么落入一个心怀有异的人手上啊,我知道羽翼兄弟与你走得近,可那只是现在……有一天,他们还是会发现,你是男孩子,那时候你该怎么办?”
父皇的眼睛在那一刻,流出了泪水。
“我真的很没用,看着心爱的女人在眼前死去,却什么也做不了,即使仇人就在眼前,我也没有能力。”
我愣住。
父皇的手狠狠的攫住我的肩膀。
“我告诉你,我告诉你。是她,是那个可怕的女人下毒杀了你的母亲。”
那个女人,是皇帝么?
“笑笑,笑笑……为什么我没有办法杀了她,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知道,女皇坚强的拖着奄奄一息的身子,仿佛在与父皇僵持一般,憋着最后的一口气,也要捱到最后。
是她,如果是她,她的确有理由恨的。可是,死的那个人是我的母亲。
我真的不知道现在心里是什么感情。很复杂,很扭曲,也第一次感到无助,就是刚刚到这里的时候也没有这时惊慌。
“儿啊,你一定要登上帝位。我只希望你能重夺天下。”
父皇哭着嘱咐我……
又跌跌撞撞的拖着孱弱的身体走出了沉香园。
皎洁月色被暗黄色的烛光湮没。
烛火在密闭的空气中劈啪作响
夜更凉了。
我依旧天天去“太学监”报到,天天笑脸盈盈的对着所有人。
“笑笑,你的名字取得真好,真的天天都在笑。”
微笑,绵绵的柳絮开始纷飞,眼睛依然空洞。
“笑笑,好希望,一直都是这样,什么烦恼也没有……你说好不好。”
我迎上羽的眼睛,褐色的眼珠闪烁着美丽的色泽。
“什么烦恼都没有,好啊。”
翼在身后拉住我的手,我回头也送给他一个温柔的笑容。
“笑笑,不要光看翼了,我啊,我啊!”
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贝齿。
天天的花香在春风中散得越来越远,风也变得惬意了。
“傻瓜。”
……
两年时光在羽和翼的陪伴中好像真的没有烦恼。
又是一年秋风起,宫墙外的老枝伸得长长的,竟然垂到宫内了,挂着几片不甚新绿的叶子,眷念的摇曳着。
我已经过了十岁了,时光真得飞快地被抛在脑后。沉香园渐渐变成除了喜颜宫我最熟悉的地方。
抬头迎着清晨并不刺眼的太阳,没有暖意。
“笑笑,你找我啊?” 与已完全不同的羽,眉如墨画,鬓若刀裁,挺直的鼻梁下是性格的下巴,蜜色的肌肤细腻如绸,五官深刻俊美地令人过目难忘。
“羽,上次说过要带我去玩的。”
看着羽,羽笑了,很清澈的笑容。
“哦,好,我带你去刚刚盖好的潇湘馆坐一下好不好。”
“潇湘馆就在宫里,以后多的是机会去。”
我歪过头,不去看羽日益分明的五官。
“笑笑是想出宫了吧。”
我点头。
“那翼呢?”羽问。有点不情愿的看我。
“我们两个人不好么?”
“好。”
羽的牙齿白白的,很像高露洁的牙膏广告。
羽是个大孩子,我一直这么觉得,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
会鼓顾着腮帮子,对苹果脸的薛典嚷嚷:“喂,你不要趁机摸她。”
“微尘只是教公主写字。”
“不要狡辩了,你脸都红了,分明是趁机……啊,你还握着!!”
然后冲过来,推开薛典,气呼呼的坐在案几旁边喘气。
会对着和我对弈的翼嘟嘴。
“有什么好玩的,不是黑就是白。”
翼推开他,做了一个安静的姿势。
羽闭上嘴然后在我们身边曾来蹭去,“我们看折子戏好不好?”
没人理他……一分钟,两分钟……
站起身,拉起翼。
“我饿了,你陪我去吃东西。”
然后总会很快的丢下翼。
“笑笑,我陪你玩好不好。”
想到这里,我看看身边兴致高昂的的尧羽,他坐在马车里,侧着身子。
漆黑的长发被一个通碧的墨玉簪子随意的塑了一个发髻,几挑长发不经意的垂在尧羽的肩膀。
褚色的锦缎上,银线翻滚舞出一个飞腾的龙纹。不甚亮的车内,依然可以看到羽锦缎上龙纹的光华。
“你,在看我么。”
羽的脸不知何时正对着我。褐色的眼睛里竟然可以看到一个小人,是我。
“看看而已。”
羽不说话,抬着下巴似是不相信我。
“羽,我们去哪里。”
有什么话要冲口而出,羽忍住了。
“我们刚刚已经出了宫门,这么早,咱们可以去市集看看,然后中午就去‘小楼’尝尝他家招牌的‘情人泪’,那可是现在京城里最出名的酒。笑笑,想试试吗?”
“小楼是什么,酒楼的名字叫这个么?”
羽摸摸我的头。
“说对了,那的主人是个怪人,也不知是男是女,两年前修了座楼,什么名字不好取,偏要叫‘小楼’,挺有意思把。”
“好,咱们去市集。”
“等等,笑笑,你现在的打扮……有点。”羽有点懊恼。
我,怎么了。嫩绿色的羽千纱裙,套着白色的云锦,一朵绰约的兰花……如此而已。
“简简单单的,这样不好么。”
羽咬着牙齿,僵硬的说:“一点也不好,笑笑这个样子,一定会被人觊觎的。”
“怎么会呢?”
“一定就会。我是男人的眼光。”
我也是,想想,可能骨子里还是女人的眼光。没去辩驳他,瞪了一眼。
“听我的话,不能穿成这样,就算你现在还小。”
不说话。
“笑笑……”
继续不说话。
一咬牙,对着车外的人说:“传我的命,暗卫八骑跟在我们后面贴身保护,再叫上……”
“够了。”叫上一大堆的人,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我穿男装好了。”
尧羽点头,又张罗着给我寻一套小褂。
车里,隐约可以感受到不远的地方,有个喧嚣热闹的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