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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父子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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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而降一只大手,拍掉四个枯瘦的老手,突然抱起我。竟然没人反对,旁边的四个老头还乖乖的让出位置,一下子让我看清了来的人。
是个看起来有点诡异的老男人。的确是老了一点啊,头发都白了,精精瘦瘦的,胡子还老长老长的都垂到胸前了,有点像现在中医馆的老中医。不过看他目光炯然,鼻梁英挺,看样子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美男。更重要的是,他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气质,哪怕是站得很近,也会有深不可测的感觉,仿佛高高在上一般的让人有压迫感。就是这样的一个老人,他慢慢的把我抱在怀里,表情也随之缓和。
这时旁边人反应过来,砰砰砰……,跪了一地。
“参见老皇爷。”
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老皇爷?他以前是皇帝吗,哦,厉害。不知道他跟我是什么关系呢?看年龄应该是爷爷,搞不好还是太爷爷呢,古代的人都早婚嘛。
我捉摸着要不要叫人。
旁边的老嬷嬷慌慌张张地小声提示我:“公子快叫父皇阿!”
父,皇?
他,他,他是我爹?这也太老了吧,我们年龄竟然差这么多,他好像已经有六七十岁了,我才四岁耶……叹气。
“笑笑,第一次见到我吧。”父皇摸了我的小脸,嗯,比那些老中医好多了。果然养尊处优,这双手倒没有变得跟普通人那样瘦骨棱旬,反而厚实有力。拇指上一枚墨绿色的玉扳指,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在柔嫩的皮肤上滑过。
我依稀记得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老嬷嬷就自言自语的在我旁边念叨了一阵子,被我心里骂了个臭,不过那时也知道自己叫笑笑,这只是个乳名,我娘亲刚生下我就死了,也没取名字。自己刚来古代,自然什么都新奇,也就比普通小孩跟更爱笑一点,宫里上上下下就都跟着叫笑笑。一晃就是四年,打打闹闹的也习惯了这个有点与世隔绝的喜颜宫,还有这里的人们。心理也把嬷嬷,蜜桃姐姐视为自己在这个世上最有联系的亲人。毕竟谁也没提过我的父亲,我不知道一个四岁的小孩究竟会不会去问这种问题,心理直接就把他划为于娘一样是过世的人。
如今竟然见到了这个从来没见过的爹,甚至是个当过皇帝的爹!
就算心理年龄早不是四岁,我仍是有点无法消化,愣愣的看着着这个年迈的而又陌生的“父皇”。
他看着我茫然的脸,苍老的叹了口气。“要是喜儿还在就好了……这孩子,这孩子……”
旁边的老嬷嬷,大夫,小厮,婢女们也都抽噎起来,空气变得十分哀愁。大家那一刻好像又陷入一种叫回忆的漩涡中。一时间,房间里安静的只有窃窃的抽泣声。
“爹爹笑笑,爹爹笑笑……”
这个时候能打破僵局的当然只有四岁又深得众人宠爱的我了,扯住父皇的银须,端出一个招牌的灿烂微笑……真的是卖力演出,毫无保留阿!
父皇看来十分感动,把我抱得更紧,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我一样。
“笑笑,你是在安慰我吗?”他突然像是做了决定一般,郑重地对着此刻颤抖的老嬷嬷,“我,对不起喜儿,如今只有笑笑了。我要给他所有的幸福。”
老嬷嬷看来是意识到什么事情,慌忙得跪在地上。
“老身,老身担心皇帝……求您把公子留在这里吧,老身会拼了性命保卫公子,娘娘在天之灵也会守着公子的。”
父皇扶起已经老泪纵横的嬷嬷,“我知你的顾虑,可是这孩儿已经失去了娘,若非她病了,我现今也不得见到笑笑……今日,我说什么,也要带走笑笑。嬷嬷,难道你忍心笑笑连爹也失去吗?”
父皇的话那么悲伤,却又那么无奈和沉重,一时间我不自觉地用手抚上他的脸颊,他一愣,看我的眼光更是疼惜。
嬷嬷站在边上,沉默着,蜜桃姐妹也互相握紧了手,静静的看着我们父子。
“笑笑,为父发誓,此生决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父皇一直抱着我,别人也不与他争。我父子二人坐在富丽堂皇的马车里,嬷嬷带着蜜桃姐妹尾随我们坐在另一辆马车中,离开了喜颜宫。喜颜,颜喜……我未曾谋面的娘。
这时我才知道,喜颜宫并不真是什么皇宫,是一座父皇为我母亲建造的一座府第,以她的名字命名而成。母亲颜喜生我时已是三十七岁,难产而死。
父皇名叫炳晨,十五岁就登基为帝与皇后结成夫妻,也只有一个妻子,多年来尊重有加,就是现在的皇帝承天帝。承天帝性格冷傲,骄傲自负,平日里对着自己夫君也是一脸清高,不愿亲近,却极力反对皇宫里纳旁妃,唯恐失去自己作为皇后的风仪和尊荣,更加容不得有其他人在她面前恃宠卖娇。纳妃的提案,被众大臣商议了许久终于还是不了了之,父皇虽说看不惯皇后的做派,数十年下来自有感情,素知皇后爱面子,出于尊重皇后的意愿也就在未提起纳妃一事。皇后总是独来独往的,从来也没想过与父皇交心。诺大的皇宫,父皇却日日在空虚与寂寞中度过。在诞下太子后,皇后更加忽略了父皇。夫妻之间连谈话也只是寥寥,话题也只有太子的饮食健康,最后连这仅有的话题也随着宫女的日日报告而消失了。
本来相安无事的婚姻,至少表面上看来皇上皇后夫妻二人,从一而终,相敬如宾,是举国传颂的佳话。可是,假象始终是假象,终有戳破的时候。
父皇本是有武功的人,整日里对着皇后那张数十年都一成不变的冷漠表情偶尔也会微服私访,一抒胸臆。却意外地在山后牙捡到挂在树枝上,命悬一线的女婴。顿时心生怜悯,遂决心抚养,便带回宫中。襁褓中,附着女婴的生事和武功秘籍,父皇也在女婴长大后一一告知——而她,当年的那个女婴就是我的娘。
皇后的难以亲近,宫里的勾心斗角,毫无人生乐趣的父皇却从仿佛自己女儿一般大小的娘身上找到了快乐,人仿佛也年轻了许多。本来黑白的生命中却突然注入了一缕阳光,变得有了色彩有了活力。随着娘亲一天天长大,越来越美丽,越来越出众,就好像一朵牡丹终于盛放,国色天香的容颜仿佛会发光一般地吸引了全国人民,每个人都知道她是父皇疼如掌上明珠的女孩,虽然没有封号,却与公主无异。娘亲从小修习武功,又在父皇的授意下学习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自然无一不精,如此佳人纵是男子也比不得她万分之一。
年轻时候的娘亲吸引了无数男子的目光,甚至还有当时的太子,算来该是我的哥哥。
看着在娘面前络绎不绝献殷勤的公子皇孙,连自己的儿子也被佳人牵引的仿佛没了灵魂一般,本该骄傲自豪的父皇,本该乐见其成的父皇看在眼里却眼红了,嫉妒了,像是被什么在心口咬伤了一口。
才知道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深深爱上了娘亲。
惶恐过,羞愧过,悔恨过,却最终选择了坦白。
娘亲接受了父皇,因为从小就爱慕的男人终于没有在逃避自己,娘亲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投入了父皇的怀抱。
注定的,皇后震怒,一反常态的大声咆哮,怒吼,歇斯底里,满朝哗然。而那个同样在背后一往情深的太子哥哥却因为无法接受自己深爱的人最终竟然投入父皇怀抱的事实,竟然选择了投入未央湖。这一投,更是朝野动荡,举国翻腾,群情激愤,众口一词。
没有人敢指责父皇,于是所有的人都污言秽语,辱骂诅咒投向了娘,娘亲什么也不说独自承受来自举国上下,四面八方的责难。哥哥的逝世把娘亲逼到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绝境,终于成了堪比妲己的妖孽,娘日日自责和痛苦,逐渐消瘦,没了人形。父皇眼见着痛心不已,最终破天荒地把皇位让给了发妻,选择了离开,希望能化解皇后的丧子之痛。皇后恨恨得接受了皇位,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却在看到娘的时候依然严寒怨毒。离开,只有离开。
天朝的女皇登基,变得更加冷酷难以捉摸。而父皇携带者娘游历山水,直到娘三十七岁才有了我。没想到,父皇终于现在的皇帝抓了回去,使我一出生就失去娘,也见不到爹。如今,皇帝年事已高,百病缠身,比不上父亲长年习武,松了对父皇的管制,父皇才有机会见我。这一相见,却已经隔了四年。
“笑笑,你笑起来可真像你娘。”父皇依然抱着我,看着我的脸蛋又好像在回忆一般,“那时她也是这般甜美,老是笑啊笑的。”
我不禁感慨,情到深处最伤人,看着父皇霜白的两鬓竟然情深依。
“爹爹,娘亲和我谁更好看啊?”
一路上,父皇抱着我回忆与娘生活的种种细节,看着苍老的父皇为了娘时而甜蜜的微笑,时而痛苦的自责,时而无奈的哀叹,实在是于心不忍啊。唯一办法只有转移注意力。
“呵呵,当然是笑笑了,笑笑比喜儿还要可爱,相信喜儿也会这么说。”
“爹爹不要骗我。嬷嬷说娘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了。”天真地仰起脸。
父皇有点得意的捏了捏我的脸,“那当然,可我的笑笑是男孩子阿,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男孩子。”
差点忘了,我现在貌似是男的。看来这个问题的确没有什么可比性。
“爹爹,我们要去哪里呢?”
结果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嗯,看来又问了影响心情的坏问题,刚才白笑了
。
“去我住的地方,以后也会是笑笑住的地方,爹说过一定会给笑笑幸福的。”
“幸福是什么?”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他所谓的幸福到底是什么,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种。虽然现在不是皇帝,可毕竟正宗的皇室血脉,扯上皇室又总是让人头皮发麻。
“笑笑,爹要把整个天下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