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琮光

1、楔子

　　你想要的，都给你，哪怕是我的命。
　　窗外，夜色深黑。他又一次从梦中醒来，额头微汗。这是他的梦魇，却也是唯一能让他再见到她的方法。所以即使每每在梦中心痛到窒息，他也不愿意放弃。
　　江恣，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但是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会后悔吧，因为你总是一厢情愿的以为这个世界上最恨你的人就是我。
　　那时候，她问他想要什么，他说，什么都可以吗？包括你的命？
　　只要是你想要的，都给你，哪怕是我的命。她这样说的时候，眼中是他读不懂的伤悲。那时的他多么任性，好像理所当然的嘲笑了，她真的就喜欢他到了如此地步？她是江恣啊，那个肆无忌惮的江任意不是吗
　　直到她死，她都在骗他。骗他她其实没那么爱他，骗他她不知道他暗地里做的一切，骗他她会一直傻傻的健康的活着。
　　他多希望她再骗他一次，突然走到他面前说她没有死，只是想惩罚他而已。
　　然而她在这个世界上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非关爱情，也非关他陆一唯。在被推进手术室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她扯开氧气罩，呼吸艰难地对他说，救慕容四——
　　最后一句，她到死都没有说过任何关于他的欺骗，他的无情的话。
　　卫歌把他拦在了外面，他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他们没让他参加葬礼，也瞒着他墓的地址，好像从此刻才真真把她当成侄女来疼爱一样。但是那有什么用，除了卫歌，她谁也不信，无父无母的长大，就连卫歌，她也不曾想过托付一生。
　　只有卫歌知道她的病，只有卫歌知道她深爱陆一唯，只有卫歌能让她放松紧绷的神经，这么多只有，她却把全部的爱给了他陆一唯。
　　再也睡不着，他下床，熟练地给自己倒一杯红酒，站在窗前独酌。
　　只有这一刻他允许自己脆弱。他不敢过多地想起她，害怕会一蹶不振，那不是她喜欢的样子。可是这么多年，他处心积虑，细致谋划，都是为了复仇，向她。她没错，错的人是他，如果，如果他不是那么一意孤行，他们之间，至少不会那么遗憾。
　　她至死，都不知道的是，陆一唯，亦深爱江恣。
　　楼下传来争吵声，他看去，是慕容四，用力甩脱了温思信的手，一脸的疲惫，声音还带着哭腔，她无力的说：思信，我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温思信没有回答，只是用力又握住她的手。
　　慕容四颓然的垂下去，膝盖着地，低着头，神色不明：嫁给傅英之前，我问过你最后一次的。思信，你不爱我，你从来不爱我的，你只是内疚，你看见我被打被骂，你觉得对不起我，你觉得我可怜是不是？我不可怜，打也好骂也好，我自作自受，一点也不关你的事。现在我离婚了，我过得很好，你——
　　温思信打断了她，一把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秀气的脸上染着深深的愤怒和无奈：阿四,你要怎样才愿意相信我,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让你一个人的，我。。。。。。。
　　慕容四抬头看他，这是她放在心里爱了多少年的男孩子，不管他多大，他始终是她记忆中的最美好的男孩子。她依靠着他，走过那么多年，她曾经努力地想要看到他们的结局，然而路程未半，他却早早地放开了手。
　　温思信，你可知道我多痛？痛到不论怎么样被对待也无所谓了，因为在这世界上慕容四唯一的动力也没有，温思信离开的背影，江恣苍白的笑容——她对她说要幸福，因为她把慕容四的幸福当做自己的，江恣没有更多时间去爱陆一唯，慕容四有一生可以幸福，只要活着，活着，江恣这样说时自己已是残阳暮雪，躺在病床上，看陆一唯毫不知情地报复她。
　　呐，思信，这是谁也无法挽回的结局，从你放手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觉悟。
　　你问过那么多遍为什么不原谅，其实无所谓原谅不原谅，谁也不欠谁什么，只是我常常会想，当初如果我不遇见你，江恣不遇见陆一唯，是否我和她，就不会这么——死而无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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