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望》青衫依旧在

5、第 5 章

　　一个俊秀的男孩按住仁的肩膀：“你手术才刚刚做好，不要乱动，和也他，他也希望你好好把眼睛养好。”

　　“小和为什么不在这里？他在哪？他怎么不来看我？”

　　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走了过来，仁知道他是小庆，就像他知道按住他肩膀的是智久而和也并不在这里一样，虽然他不曾看见过他们，但是他们每个人他都能认出来。

　　小庆的眼睛很红，他轻轻的拍了一下智久的肩头：“告诉仁吧，我们瞒得了他多久呢？让他早点接受现实没什么不好，和也说过，仁会明白，他不会有事的。”他弯下身体，交给仁一个大大的纸袋，“和也想对你说的话，想让你看的东西，都在这里。”

　　仁抓紧了纸袋，拿出一盒磁带，愣了好一会，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说：“我想自己听，可以让我自己听吗？”

　　智久的嘴动了动，终于什么也没说，回手把早就准备好的worlkman放到仁的手里，帮他把磁带放好，告诉他按play就可以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仁一个人，仁呆坐了很久才慢慢按下play：

　　“喂，喂，看得清楚吗，看的清楚吗？这里是小和在跟你讲话哦。

　　告诉你啊，我的视力可是1.0的哦，仁你以后可要注意保护视力，要是近视了什么的我可饶不了你，哈哈……

　　呐，仁，对不起啦，从一开始我就骗了你这件事。

　　我和小庆其实并不是医院的义工，我是一直住院的病人，因为我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我的爸爸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我还以为自己也能够活到他那个年纪呢，可是没想到我的身体比爸爸的差多了。

　　因为身体的关系，除了小庆我从来也没有交到能一直在一起的朋友，大家都不愿意和一个随时都会倒下去的孩子交朋友吧。

　　第一次看见仁，我真的以为仁是树的妖精来和我做朋友了呢。当我发现你的眼睛不好时我就打算隐瞒我的病了，不希望你也像他们一样远离我或是把我当成易碎品那样保护起来，我要和你做关系对等的朋友。

　　尤其是仁你已经那么烦恼了，我不想你为我的事整天愁眉不展，就像小庆那样。我希望等以后，或者说现在，你回忆起来我们相处的这短短的时光都是纯粹的美好。

　　我的心脏只有通过手术才有可能治好，但是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只有10%，呵呵，是不是太低了？

　　以前我很害怕做手术，与其把生命押在成功率那么低的手术上，我宁愿就这么自在的过日子，直到我的心脏再也不能跳动的那刻。

　　可是自从认识了仁，我好想能够有和你一样长的生命，想和你一直一直快乐的生活。

　　我，不想这么早就离开仁。

　　所以我做了做手术的决定：如果手术成功了，我就给你当眼睛；如果手术失败了，我就给你我的眼睛。

　　这样这次手术对我来说成功率就是100%，成功率100%的事我当然要做啦。

　　仁，你曾经说我改变了你很多，其实你也在改变着我。

　　你让我更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的病，我其实一直在刻意忽略自己有很严重的心脏病这个事实，不肯接受手术，心里一直默默的催眠自己：我不手术也根本没问题的。可实际上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倒下去，我很怕，我怕我倒在你身边再也起不来，让毫不知情的你突然面对我的尸体，我怕你接受不了。

　　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再多和仁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就去做手术吧，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还是我太贪心了吧，我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虚弱下去，甚至有时候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样的时候，我更怕被仁你发现我身体的异样。

　　做决定真是一件痛苦的事啊，总是想着再过一天，再过一天，永远也没办法决定最后的一天到底是哪一天。

　　真正的男子汉是不应该这样拖拖拉拉的哦，所以，当仁问我最近工作是不是很累的时候，我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仁是个很敏感的人，这样拖下去总有一天会被仁发现的，那样的话仁会很难过吧，我不想就这么看着难过的仁自己离开，原谅我最后一次的任性吧。

　　是我让智久和医生商量把你的麻药剂量加大，把你送回家里休养的，我想等仁的眼睛恢复的差不多了，我的……后事也办的差不多时再让你醒来是最好不过的。知道我的事对你眼睛的恢复绝对不会有好的影响，而且我也不希望你唯一看到的就是我冰冷的躺在那里的样子，我要仁记得的都是我元气满满的样子。

　　仁，记得我和你说过吗？我哪里都不去，就留在你身边最近的地方。我是说真的哦，你现在看到的景色我也会看到，所以，拜托你，让我看到更美丽的景色吧。

　　那个，仁啊，我听说每个人都是在喜欢自己的人眼里会更好看一点，所以仁在照镜子的时候可不要因为觉得自己太帅而自恋哦，其实你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帅的……你有没有懂我的意思？总，总之，仁，我喜欢你。那次吻你也是因为很喜欢你，你一直都想问我这个吧？不能坦率说出想法的话会追不到女孩子哦，虽然我也没资格这么说你啦……

　　啊，护士姐姐在催我去做准备了，仁，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哦，你要是不能振作起来的话，我可是会嘲笑你的。那，就这样吧。”

　　过了多久，仁也不知道，只知道磁带转动的“沙沙”声很吵，吵的他连别的声音一点也听不到了。刚才小和说的那些话他好象是都听到了，又好象什么也没听到。

　　僵硬的关掉worlkman，被硬硬的纸袋硌的生疼，本来还以为自己不会有感觉呢，结果疼痛的感觉却如此清晰。

　　纸袋里是厚厚的一叠照片，从他们相遇开始，每一个地方，每一点变化，一点一滴都被和也用相机记录下来，照片的背面还有和也详细的介绍：

　　“凉亭——第一次和仁一起休息的地方，其实很小的哦”

　　“云——这朵云好象仁的头啊，以后要让仁看到”

　　“我的病房——仁从来也没进来过呢，从窗户就能看见小花园了”

　　……………………

　　“树下——和仁相遇的地方&初吻的地方”后边还被和也标注了一个小小的心型，看到这里，仁的眼泪突然就大滴大滴的砸了下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和也是用怎样的心情一张一张的记录下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呢？

　　泪水模糊了仁的视线，他几乎看不清照片上的字迹，他擦了又擦，眼睛却始终是被眼泪盈满。

　　最后一张，阳光下，和也和仁额头抵着额头，笑的灿烂如花。这是仁第一次看见和也，清秀的脸虽然很是苍白，却生气勃勃地笑着。看着比自己想过的还要单薄的身体，仁十分后悔以前没有把和也好好的抱在怀中过。

　　仁边擦去碍事的泪水边想好好把和也的样子嵌进自己的脑子，直到天色黑了下来，直到完全看不清手中的照片为止。

　　黑暗中，仁低低地哭泣着：“小和，你来嘲笑我吧，我是真的，振作不起来呢……”

　　房间外，智久脑子一片混乱，爷爷担心的样子，仁失魂落魄的样子，都让他感到不安。想起和也安静的躺在床上，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又让他鼻子发酸。小庆默默的陪在他身边，不断安慰着他。

　　“放心吧，仁不想你想象的那么软弱，他会像和也希望的那样坚强起来的，你在这边担心也没有办法。”

　　智久也想相信小庆的话，但是他比谁都知道自己这个哥哥钻牛角尖的本领是一流的，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真到他坚持不住的那天就什么都完了。

　　“你难道没发现仁已经改变很多了吗？如果他真要自暴自弃我也不能放过他，绝对不能让他白白浪费和也那双好眼睛。和也可不希望看到你们这副沮丧的样子，你也给我精神一点。”

　　智久看小庆明明眼睛红肿的像个桃子还要教训别人的样子，觉得也没那么不安了“还要我精神一点呢，你先把眼睛睁开再说吧。”

　　这次小庆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他吵，而是叹了口气说：“我们都要坚强起来呀，如果我们都一脸悲伤的样子，还怎么去支持仁呢。”

　　“这是恐怕你说过的最有道理的一句话了。”

　　“你找打吗？”

　　……

　　仁几乎一夜没有合眼，天边发白的时候，想到竟然的是“糟糕，小和要我注意保护视力的。”

　　看着和也美好的侧脸，仁喃喃道：“小和，你就这么相信我吗？相信我不是软弱的人吗？好吧，我要振作起来给你看看，小和，我会让你看到更美的景色的，一定！”

　　打开房门，仁看到疲惫的智久和小庆头靠着头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虽然勉强，但是也扯出一丝微笑：“对不起，让你们为我担心了。”

　　仁按着和也拍的照片，在医院里每个地方都走了一遍，这些地方留下了他和和也的回忆，虽然短暂，但是美好。

　　仁想起和也说：“仁，不管怎么说，活着就是件值得开心的事，知道吗？”

　　仁想起和也说：“仁，总有一天，我要让你看到我所看到的一切。”

　　仁想起和也说：“我哪也不去，就留在你身边最近的地方，所以，仁，永远都不要觉得寂寞或者难过哦。”

　　仁想起和也软软扁扁的声音；想起和也那天给他吹的悠扬旋律；想起握着和也凉凉的手和吻上和也带着青草味道柔软的嘴唇的感觉；以及，那句没有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仁任眼泪肆意的落下，丝毫不在乎别人惊诧的目光，他和和也的事，只有他和和也才知道。

　　智久和小庆就那样静静的跟在仁的身后，就像以前他们四个人在一起时那样，不同的是这次他们再也不用为那个随时会倒下去的瘦弱身躯担心了。

　　那次以后，仁再也没有去过那家医院，他终于知道守在一个地方不但不会重新得到以前失去的，反而会失去更多。

　　尾声

　　七年以后，仁在东京摄影大赏上获得最高奖赏，获奖作品的名字是《相望》。

　　照片上，仁深情的望向镜中的自己，整个照片的色调是暖色，给人温暖的感觉，同时却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悲伤之感，让看过的人印象十分深刻。人们对仁这张照片隐含的意义做出种种猜测，但任何说法都似乎都太牵强了。

　　终于，在颁奖典礼上，当仁被问到作品的含义时，成熟了许多的仁缓慢又清楚地说：“曾经有一个人让我知道照片能够记录下瞬间最美好的东西，并能让更多的人分享这份美丽。那个人是我最爱的人，可惜他在很久以前就去世了，但是，正像他说的那样，他永远在我身边最近的地方分享我所看到的每一个景色，我会努力的让他看到更美好的景色，也让大家都能分享我们所看到的美丽。”

　　很多人都知道赤西仁年轻又有才华，可惜有一个怪癖——非常喜欢照镜子，同时还会轻声说着什么，不过也难怪，这么俊美的青年多少都会有点自恋的吧。

　　只有智久和小庆知道，仁在看着镜子的时候，说的是：“小和，我喜欢你。”

　　小和，我让你看到的景色，你还满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