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底呼吸》维他命E

12、天空的颜色 夏惟醒了以

　　夏惟醒了以后，世界都变成灰色了，一句话也不说，什么反应也没有，只像个木头。任凭所有人怎么召唤怎么恳求就是不说话。每次，我都捂着嘴在人群外忍着不哭出来，心被扯的生疼生疼。是谁拔掉了天使的翅膀，那个笑起来像太阳的夏惟呢？夏惟的父母在短短几天内憔悴不堪。从武汉考到K大，那是很不容易的事，眼看大学即将毕业所有的付出将有回报却遇见这等残忍的事。医生说，夏惟的腿即使恢复的好也会有很大的残缺了，说的通俗一点就是我们生活里说的长短腿、跛子。
　　我们知道夏惟有多喜欢许媛，也知道他有多信任蒙彬，还知道他活的简单却满是自信。生活就这样简单进行的时候没有人会继续嘴硬所有文艺作品有多俗套，那已经不是俗套，而是某种场合里经常会出现的残酷定律。
　　抱着一堆精心挑选的太阳花。这是我最爱的花，样子简单却满载生命力。夏爸爸不在，夏妈妈睡着了。夏惟半坐着，垂着头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
　　把花凑到他鼻子旁边：“看啊夏惟，本姑娘最喜欢的解语花外加夏惟最喜欢的颜色！”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抚摸着这些花儿。
　　“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
　　“和我说两句话好不好？最近没有人理我了。沈静和宋洁好的都要同性恋了，苏菲半天见不到个人影，我怪孤独的。”
　　“夏惟，夏惟，夏惟～～～别听他们唱歌了，我们唱的比他们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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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单来了。”夏妈妈醒了，是我把她吵醒的吗？内疚的低下头去，她很难有机会休息一下吧？
　　“阿姨，这花儿漂亮吗？”
　　“漂亮。傻孩子又花不少钱吧？”
　　“没办法啊～我喜欢的东西咱们夏惟也都喜欢，所以……阿姨，你要见证啊！以后他要加好多倍还给我的！”
　　“好好好。这孩子一来屋里就不一样。”夏妈妈难得笑了：“想吃什么，阿姨出去买点儿？”
　　“不好吧？已经有这么多东西了。”看看夏惟周围真的什么都有，又一想，阿姨是不是想出去给我们留个说话的空间呢？“阿姨，吉野家的鸡肉饭和双拼饭各一份，蔬菜沙拉一份，橙汁两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望着阿姨离去的背影：“夏惟，我是不是很过分啊？阿姨已经疲惫成这个样子了我还……”
　　“夏惟！”眼见他的身体抽搐了起来，他哭了。压抑很久了吗？突然想到男孩有男孩的自尊，很想发泄一下却因房间里总是有人而一直忍着。现在，他终于忍不住了。不想上前打扰他，好想他能尽情宣泄一下，哭出声也好叫出声也罢。时间仿佛静止了好久好久。
　　“喝点水好不好？”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他居然回答我了！
　　好高兴！！“喏！”把杯子捧给他，夏惟抬起了头，好多天好多天没有见过他的脸庞了。瘦了，脸上一点颜色也没有，眼睛一点光彩也没有。
　　“还喝吗？”
　　他摇摇头。
　　“夏惟啊！夏惟，你知道你‘睡’了几天吗？没有你的声音，世界都变成灰色了。”忍不住抓起他的手哭了起来。
　　“在哭我的腿吗？”
　　“在哭我的夏惟，我的樱木哥哥。那个一天到晚高兴的想让人打一拳的夏惟！”
　　“现在舍不得打我了吧？我，再也高兴不了了。”
　　“别这么说！”
　　“变成了一个跛子？？”
　　“夏惟！”
　　“简单，你知道吗？我宁可全身瘫痪也不想像个瘸子一样的走路啊！”
　　他的情绪激动了起来：“我接受不了！接受不了那样窝囊的自己！”
　　过去搂住了他：“窝囊的定义是什么？别把21世纪的人都想的那么肤浅。”
　　“他们两个为什么不来看我？”夏惟这句话不知道憋了多久。
　　“……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因为不知道你要不要见他们。”
　　“对啊，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想见他们吗？”
　　“……”
　　“怨他们吗？”
　　“……”
　　“他们都爱你，很爱很爱，他们现在的情况都比你好不到哪儿去。”
　　“为什么会这样？”
　　“……”换我答不上来了。事实上对于他们三个的事情我知道的不比任何人多：“还爱许媛吗？还想见她吗？”
　　“想，又不想。我怕会控制不住自己。”他颓丧的把头埋到我怀中，我则轻轻拍拍他的头。迎着门口的声音看去，谭锐和大河来了。他俩很是惊讶的看着我们。
　　“夏惟，起来了，大河和我家谭锐来了。”笑笑对着夏惟的耳朵悄悄说：“拜托说几句话，否则他俩会吃我醋的。还记得我第一次对大河笑结果他回去以后受到的待遇吗？”
　　夏惟抬头向他们浅笑了一下，我则三步并两步的迈上去靠到谭锐怀里：“夏惟，我好饿啊！”阿姨还没有回来。
　　“谁和你说我要吃吉野家的饭了？还有！我宁可要一大碗东坡饭。”夏惟狠狠回了一句，想要反驳什么，却只迎上大河很是困惑的眼光。
　　晚上谭锐坚持把我带到了他家。高姐谭叔都不在北京，估计几天后才会回来。说真的，好累，当躺到大沙发上的时候我动都不想动一下了。
　　“人都是自私的啊。我也一样。”锐莫名其妙的蹦出一句。
　　“怎么了？”
　　“心疼。看看这几天你的脸色。”他搂住我亲了又亲：“还有我，也没有好好照顾你一下。”
　　“奇怪的是被你抱一抱亲一亲我就什么累都忘记了。”
　　“那天在医院，对不起。”
　　“嗯？”
　　“对你那么凶，还说你是局外人。后来大河把我好批了一顿。”
　　“大河不批你就不知道错啦？”
　　“知道。话一从嘴里出来就想抡自己一耳光。”
　　“我不怪你，真的！要是当时是苏菲在手术我恐怕会更不理智。”
　　“简单，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啊？许媛那么有心机的女生出了事第一个想起的人是你，夏惟几天没有说话我们都要疯了却会和你哭诉跟你玩笑。我，我简直要嫉妒每一个同样珍爱你在意你分享你的人了。看你累成这个样子，只想把你藏起来。娃娃，休息几天好不好？”
　　“唉！我是樱木妹妹，是许媛的妯娌～～～这个时候可不我很重要啦！”鬼都知道我这话一点都不好笑：“锐。告诉你你应该嫉妒谁，嫉妒你自己。你疼我，这几天我就多休息一点，不过不去看他们我做不到。好吗？”好想不对：“与其多休息一点，我宁可多和你在一起，谭锐，这几天能不能多粘着你？”
　　“简单……”他抱起我，走向他的房间。
　　夏惟精神好了很多，肯吃饭肯说话，我们认为他是为了不让父母操心，否则怎么会坚决不肯复健坚决不肯上学？医院的事结束以后我就没有见过许媛，再次和她联系手机号码已经改变，在大河那里知道她的系和专业以后却从她的同学那里知道她已经多个星期没有上学了。蒙彬，早就搬出了那个四个人共有的家，晚上吃饭，房里只有我和谭锐了，缺少的一切让我们再也喧嚣不起来。谭锐说他恨蒙彬，然后就再不挂问过蒙彬一句，我和大河明白锐是牵挂蒙彬的只是他的立场还有夏惟的代价令他不能面对自己心的另一面。蒙彬会给我们发短信，说他过的还好，说他很想夏惟，说他已经再没有幸福的权利，说他想要永远的离开……夏惟的事狠狠的把我们每个人的心剌了一刀，昔日朋友相见仿佛谁的心都在汩汩的流着血：或者为自己的行为，或者为他逝去的活力，或者为我们所有人的爱莫能助，或者为我们这个越来越不完整的小家……时间默默着过着，每一个人都在一夕长大。
　　“简单，有没有后悔认识我们？”
　　“永远不会。”
　　“现在的你看起来已经不像刚认识那时候那么透明了。好像罩在浓重的黑雾里。”
　　“有吗？好像是。好像提不起神来。都怪谭锐对我不够好。”
　　“丫头，说话凭良心啊，小心收拾你！”
　　“没错吧？活在暴力和威胁之下。”
　　“丫头！”
　　“简单，谭锐。我想和你们商量一下，我以后不住这儿了。”
　　我和谭锐被大河突然的一句话噎住，停下了打闹，怔怔望着他。
　　“其实早就想说来着。可是一次一次总发生点什么就一直就错过去了。今天我是正式提的。”
　　“为什么？”
　　“别问，现在什么都不是理由。”
　　“要走，还没理由？”
　　“你不觉得我们这小家气氛一直在变在变在变吗？变到现在，已经要把人压死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多了个许媛多了个简单？”
　　“总之我想透透气！”
　　“就这样？”
　　“谭锐，你变了！！变得跟个娘们儿一样？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哪儿有那么多问题？本来我就不大回来住了啊！我烦，我要找高兴！今天是和你正式说，怎么做我已经决定完了！你还是我朋友，这儿还是我驻点儿。”
　　“你要走现在就滚！”
　　“锐。”尽管自己还没有闹清楚什么状况，但是眼下气氛实在……试着调节一下，也许一会儿会好一点？“我们先吃完饭好吗？我下午做了半天呢！”
　　“你真的能吃下去？还是你又开始冷静又开始旁观者清了？”
　　“我……”说不出话，谭锐又犯这毛病了？
　　“够了。我现在走！”大河起身。
　　“大河，拜托你！”拉住他的衣角，现在不要走啊，你也不在，谭锐会很难过的，他和我讲过从小到大朋友多的像过江之鲫，意义各不同。他最意外最自豪的事就是大学遇见的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的意义也最为特殊和重要。最近小家发生这么多事情，气氛这么不好，没有谁是感受不到的。
　　“你拜托他什么？想要改变他的主意吗？”锐望着我拉着他衣角的手：“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意识到真正改变我们的人是你？即使许媛加入，她也已经加入快两年了！也没什么事儿啊？去他妈的，我问问题出在哪儿，其实问题都出在我自己身上！”
　　“我有吗？”突然间的抱怨砸的我一阵眩晕。
　　“你说呢？”他不回答我，只是瞪着大河。
　　“别他妈的孩子气了！谭锐！”
　　“我孩子气？”
　　“发生事情难道只是逃避或者寻求保护推卸责任吗？自己想去吧！”
　　“我先回学校。你们随意聊吧。”不想听他们多说一句。是吵架还是和好都和我没有关系！
　　“你站住！要走？还是舍不得看见大河先走？”
　　“谭锐，想清楚你在说什么！”身上无言透出一股冷意。
　　“在这儿你享受的不就是一种众星捧月吗？每一个人都在意你愿意靠近你。现在，这一个个都不在了，就我一个了！这里，对你来讲也没有什么留下的意义了吧？行啊，你们都走都走！”
　　“……”没回半句反驳，离开了。
　　六月的天空，温暖明亮。谭锐太累，他最珍贵的宝贝就这样在瞬间支离破碎，甚至没有什么确切理由。大河说谭锐是个孩子，在我面前这句话也许挫伤了他，不过有什么错呢？我们都是孩子，即使是大我两岁的他。生活背景都很简单，爱好都很自由，都恣意享受吸涉着现在，也都觉得未来很朦胧……想家了，呵呵，总说自己要一直守在家人身边的，可是自己有多久没有给他们电话好好聊一下了？就是接他们的电话也总是草草回答几句。很累啊？等明天吧，就这样，好几天都过去了；想以前的朋友了，大家天各一方，就倚靠着点玩笑性质的短消息互相维持着，真正的心事与正在进行的蜕变是无法互相参与了；想宿舍的那几个了，突然发现和谭锐一起以后身边有了很多的新朋友和她们居然也只是信息化交流了……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下，不管是我还是谭锐，都需要一点距离一点思考吧？想到这里突然精神满满，你看，我有那么多事可以做呢！先给宿舍三个人联系晚上一起搓一顿。然后给奶奶妈妈姥姥各打个电话好好唠唠家常！我还要给以前那些发小们一人写一封信，去他的短消息去他的EMAIL！
　　就这样，强迫自己的生活突然变了个调调，几天来，心情很是‘愉快’。谭锐几天没有和我联系，没有很在意，站在自己的角度想想别人吧？我们都需要空间。会给夏惟发短信，放心不下他啊，下午有时间还会去看看他，吃他病房里的“贡品”，再不吃机会就少了！他要出院了。休学手续已经办好，他要回家去调养一下再回来。一说夏惟要回家我就会哭的跟个白痴一样，“等着吧，我再回来就能背着你跑步了。”他总是这样安慰我。大河和蒙彬的消息，没有了。看看天空，会想，我们的纽带是不是就这样断了呢？
　　天上的云朵，会聚会散，不用招呼，了无痕迹。
　　撑了这几天，却更不快乐了，这是在我见到林辰的瞬间发现的，‘快乐’的我竟哭的像个孩子。
　　“林辰，我什么时候才会像你一样幸福？”
　　“单单，所有的感情不会一个味道啊。你怎么会没有幸福呢？”
　　在她和钟寰的小单间里，我淡淡讲起最近发生的一切。我在意，在意谭锐怎么这么多天没有联系我？
　　“单单，你和谭锐能在一起吗？”
　　“嗯？”
　　“我觉得你们不是一个类型的，那种男生很耀眼很活跃很有生命力，但是不适合你。你懂我的意思。”
　　“却做不到，而且已经深陷了。”
　　“那你会为他改变吗？”
　　“我不想但是的确会在无形中改变。你明白，恋爱时候没有硬性的要求谁要统治谁改变谁操作谁，然而这些总会发生啊。林辰，我放不下他而且非常爱他，不是因为他是初恋，只是他吸引了我的所有视线，我的世界已经容不下任何人了。”
　　“所以呢？”
　　“不知道，我会努力，就这样了。”话一说出口心里就觉得好笑，这不就是典型的谭锐式作风？“你和钟寰呢？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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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钟寰和林辰一起送我回宿舍。心里温暖许多。
　　下一刻，脚步踉跄，揉揉眼睛希望自己看错了，又不想去看，看不见便什么都不知道，终于……
　　一群穿着前卫的年轻人中，谭锐那么显眼以致于我一眼就看到了他还有他身边的女孩儿。那个女孩儿很是眼熟——去年圣诞节时候和他约会的那位。谭锐很是宠爱的喽着她的腰，女孩儿并不害羞的勾下他的头吻上他的唇，身边的其他朋友开始起哄……他们的脚步渐行渐远。
　　只是怔住，没有表情，没有思维。直到钟寰打破了我的自我世界：“单单？”
　　“那里有我们学校的人呢！”指指人群，故作无谓状：“在学校里，他不穿成这样啊？”
　　“也许你看错了～～隔一大条马路呢。”
　　错？一定不会错。谭锐是烙在我心里，我脑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