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水狱

4、第四章 嘿，玫

　　嘿，玫瑰，今儿陪我叙叙旧如何？电话里传来好友声音。

　　玫瑰大感意外，停下泡茶的手，脚边黑猫讨好地蹭蹭她纤细脚踝，轻轻喵了一声。

　　手边玫瑰花茶仍有余香，桃木地板相应成趣。懂的照顾自己才最是聪明，潇洒亦是对自己宽容。一杯花茶一只猫可以过一个下午，而与久违好友的一席话又怎么会过不了晚上？享乐毫无坏处，何乐而不为。

　　好。玫瑰微笑了应。

　　地点选在市中央的高档酒吧，玫瑰觉得略是可惜。

　　看不见魔术师，也就没有玫瑰。

　　似乎对餐厅有了挂念，是因为红色繁复纹路面具下的魔术师，还是那些每夜陪伴自己入睡的玫瑰？

　　或许都一样。因为黑色的身影一出现，带给她的，总是红色的怒放。

　　玫瑰晚到些许，只见吧台前坐了一片闪闪金黄，手指尾戒莹莹光亮，金色眼影恍若艳后，手上酒水绚丽多姿极是迷情。想来这些年好友也未亏待自己，心下慰极，欣然入座。

　　好友见玫瑰神色清冷，红裙摇曳，露齿一笑，玫瑰，你仍是寂寞。

　　玫瑰微笑，Filp初饮冰冷却酒性极烈，可不是正像你。寂寞如何，不过未曾寻至良知。

　　服务生，一杯Cooler。对面人轻轻叹息，好久不见，你还是一样。当年Z大校花四年不缺人陪伴却无人能够长久，如今竟依然如此。玫瑰，寻至一个相爱，相知亦能相守的人不容易，不拒绝他人陪伴，为何防范他人触及内心。

　　她心知好友关心为真，如此多年依旧挂念，其情意多么珍贵。

　　调酒师递上Cooler，姜麦酒里适量柠檬砂糖，入口清甜余味撩人，后带微酸绝无腻味，是她最爱的鸡尾酒。大学毕业后她再未喝过，那是青涩表面下灯红酒绿的大学四年的味道。总有些东西属于过去，虽然烈酒味道一如既往。

　　狸，各奔东西多年，多少人会在原地踏步？玫瑰轻叹，不是我防范，无人触及而已。

　　多少信任脆弱无力一触就破，多少深情抵挡不了如水诱惑。

　　过程固然重要，结局莫非不需众望所归？

　　你其实和我想的一样不是吗？玫瑰笑意浓浓，似意有所指。

　　迷蒙灯光下银白尾戒安静地闪烁。

　　狸微笑，果然还是玫瑰最为了解。有些事情不用挑明，心照不宣地明晓同样的道理，何尝不是一种美好？

　　Cheer。她举起酒杯。

　　假如我需要的是漫长的永恒，你会不会，倾尽你所有的时间，一点一点，走近我？

　　…

　　在很久很久的以前，有一位妇人，想要一个小巧玲珑而又可爱乖巧的孩子。

　　她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巫。她问女巫，怎么样我才可以拥有很小很小的孩子？

　　女巫给了她一粒麦粒，说，把它种在花盆里。

　　于是当春天来临时，这朵花儿盛开了。花苞打开的时候，一个粉嫩娇小的女孩儿在花儿中央，安静地沉睡。

　　妇人给她取了名，叫拇指姑娘。

　　拇指姑娘生活的很幸福，直到一只丑陋的癞蛤蟆看见了拇指姑娘。癞蛤蟆不是一直都只想着吃天鹅肉，也许他们只是想仰望天鹅的美丽。

　　癞蛤蟆惊艳了。那样明亮的眼睛，就像太阳一样可以给人温暖和力量，那是在地底挣扎的人触碰不到的珍藏。

　　它决定把拇指姑娘带走，嫁给它的儿子。

　　水里的鱼儿很同情她，它咬断了癞蛤蟆用来乘放沉睡的拇指姑娘的荷叶。拇指姑娘飘到了一片森林中，她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所以只好学着金龟子的样子，喝露水，吃花蜜，她感激上天，让她体验了她从未拥有过的生活方式。

　　冬天到来，寒冷漫长。

　　发抖的拇指姑娘敲开了田鼠家的门，田鼠看见门外娇嫩苍白的拇指姑娘，微笑着说，你就留在这里，过冬吧。

　　真的是一个阴冷潮湿的冬天，还多了一位爱上她歌喉，十分富有的鼹鼠先生。拇指姑娘不屑他的财富，不喜欢阳光和鲜花的人没有办法和她明亮娇嫩的心灵产生共鸣，春天到来的时候，她跟着燕子远走高飞。

　　燕子飞过了高山，飞过了流水，最终飞到了花的国度。

　　鲜花盛开，开的最艳的一朵郁金香中，一个小小的人儿抬头，望进她的瞳仁。

　　拇指姑娘心里一动。

　　那个戴着皇冠的小人，眼里火样的温度几乎灼伤了她。她突然明白，这个国度的王，就是她最终停下的终点。

　　拇指姑娘的故事传到了王子的玫瑰庄园，一朵玫瑰问另一朵玫瑰，后来呢？拇指姑娘和花儿的王最终在一起了吗？她成为鲜花国度的皇后了吗？

　　另一朵玫瑰忧伤地说，不，拇指姑娘的生命在旅途的辛劳中消逝了七七八八，没多久她就病死了。

　　原来，命运注定不允许我经过那么多的长途跋涉。可是，不经过这些奔波，我又怎么可以，遇见你？

　　…

　　为什么约我来这里？玫瑰问。

　　啊…狸拖长了音，笑的像只狐狸。

　　这里招牌乐手很不错，带你来看看他。

　　话音刚落，舞台上已有音乐响起。玫瑰微微挑眉看向不远处的舞台，五人乐队，中间一人一手握着吉他，双眼望向台下。

　　听见前奏，玫瑰轻轻微笑。

　　她摇晃着酒杯，慢慢地跟着乐手迷人的声音唱，If we could see tomorrow, what of your plans No one can live in sorrow, ask all your friends.

　　Gun's n rose的Don't cry，玫瑰很喜欢，无论是这首歌还是这个乐队。枪炮玫瑰，多么美丽的名字。冷硬下的柔软会不会更贴近人心？荒芜下的怒放会不会更令人沉迷？

　　果然不错。玫瑰不吝啬自己的赞扬。

　　声音带着类似黑人的低沉，却多了魅惑的尾音。在每一节拍的拖拉上恰到好处，偏偏在细小的处理上狂放不羁。歌曲选的如此适合，极致的深情与放纵的享乐，在他的声音中得到了完美的诠释。而这不正是每个来到这里的人，买醉的初衷吗？

　　怎么样？看上了吗？狸的眼睛闪闪发亮，满是笑意。

　　玫瑰刚要回答，乐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今夜这首歌送给在场一位美丽的小姐。没遇见她之前，我以为我不会单单为一个人歌唱，遇见她之后，我终于觉得，为了一个人唱歌，也不是什么坏事。

　　台下众人开始起哄，这么大张旗鼓的告白，又会有谁不喜欢？

　　毕竟有时候，让原本不爱的一个人接受另一个人，不是因为他有多爱，而是他的告白，有多浪漫。

　　而且无论如何，告白的一刻总是最美的。因为，告白的时候，告白的人还有完整没有被划破的信心，来决定带给他心里的那个人，最遥远的以后，最漫长的未来，和最庞大的幸福。

　　乐手走下舞台，背后凝聚酒吧里大部分人各种各样的目光。

　　男人的目光带着鼓励和好奇，女人的目光带着爱慕与期待。

　　狸说，你看，在这个烟痕酒晕的酒吧，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每个人都寂寞。要不要猜猜看，那个女生是什么样子？

　　不用猜了。玫瑰的声音带着诧异。

　　她的面前站着乐手。乐手的面庞英俊而胸有成竹，乐手的瞳仁漆黑而满载热情，乐手的双手洁白而修长有力。她当然不笨，人已在面前，想追逐的人，自然是自己。

　　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又像，依然是意料之中的孤寂。

　　但是又有了人爱，有什么不好？

　　乐手拿起麦，就着唇，接着把那首Don't cry唱完。

　　And when you're need of someone, my heart won't denyyou. So many seem so lonely, with no one left to cry baby. And don't you cry tonight.

　　我的女王，你可愿意让我，臣服在你的红裙下。

　　玫瑰裙上的玫瑰花依然盛开，玫瑰手里的鸡尾酒依然冰凉，玫瑰微笑着说，好。

　　让我们不管明天怎么样。今夜你还爱我，那就够了。我在一晌贪欢，而你，就是我的酒杯。

　　…

　　从前有一位非常非常贫穷的农场主，就像所有的童话故事一样，他答应把后院的东西送给魔鬼，从而获得富裕。

　　而还是像所有的童话故事一样，在后院的，是他美丽的女儿。

　　农场主的女儿是一个虔诚的姑娘，她敬畏上帝，有自己的信仰，而且没有任何的过失。三年过去，魔鬼依然没有办法带走这么干净的她。

　　因为太虔诚，所以就会获得保佑。邪恶没有办法靠近不死的灵魂，魔鬼暴跳如雷。

　　最终女儿砍掉了自己的手。

　　然后故事开始俗套，流浪的姑娘遇见了这个国度的王，国王娶了她，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啊，当然还有不屈不挠想要带走姑娘的魔鬼。

　　因为魔鬼制造的简单的误会，王后带着小小的婴儿，远走他乡。遇见了天使遇见了上帝，虔诚的力量让她长出了新的双手。

　　好像结局一定会完美。

　　没有手的姑娘的故事传到了王子的玫瑰庄园，一朵玫瑰问另一朵玫瑰，然后呢？国王后来去接她了吗？他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吗？

　　另一朵玫瑰忧伤地说，不，她在等待中垂垂老去，而一个国家的国王身边从来不会缺少虔诚漂亮的少女。

　　原来，我不在你身边，总会有人填补我的空缺。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