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痕红（断袖）》白箫澜

10、当为妖孽

　　次日清晨——

　　“小春呐～小春，起来了，该走了～记得把我给你画的图带上。”莲站在院子里喊。

　　可以的话，施回春真的希望可以一夜之间睡成不能言语不能行动的废人，起码…起码还有机会待在莲身边，但是现在……那个人一声声的呼唤着他，没有夹杂任何情绪在里面，彷佛只是纯粹的自喉间发出一种声音而已。

　　我要如何才能做到你那般绝情呢？莲，我当真不懂你。施回春轻叹口气，起身走了出去，莲正在抚摸那匹身带梅花斑点的马，他的神情看起来很是闲适懒散。

　　果然，我的存在与否，对你而言——根本毫无差异。

　　“出来啦。”莲没有看施回春，径自拾起地上的绳子往肩上一背就走出了院子。

　　施回春静静地跟在后面，他想说些什么，却总是说不出口，一个被‘请’走的人，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一路上他都在期盼，期盼莲会转头，期盼莲会改变主意，甚至期盼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莲跟他开的玩笑……没有那种可能的，施回春心里其实很清楚。

　　系好绳子拍了拍手，莲将绳子的另一端自洞口丢了进去，“好了！”

　　好，很好！你居然可以从头到尾不看我一眼！“莲，你好狠的心！”施回春忿恨的看了莲最后一眼，纵身跳了下去……

　　寒风吹来，枯枝败叶簌簌作响，莲不自觉地浑身一颤，缓缓抱住自己，喃喃道：“起风了……好冷……”

　　能给我温暖的人都走了……糕点爹爹…御师兄…还有你……怪我狠心、无情？孰不知，这才是最大的慈悲。当年释迦牟尼抛弃妻子投身佛法，不是他残忍、不是他无情，而是他看破红尘早斩妄念，给他们最善的结果。出家之人追求佛法的最高境界，而我追求的…只是一点小小的宽慰。

　　信手拈来一片叶置于唇间，莲又吹起了那支清冷却不悲伤，甚至有点点喜悦掺杂在里面的曲子。

　　叶声传来，施回春先是一愣，继而捂住双耳脚步凌乱地狂奔起来。我该生气、我该怨你的，不是吗？为何…为何听到这支曲子，我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直欲奔回你身边。不行！不行！我只有快点跑，快点离开这个地方，才能与你有个了断！

　　叶声在施回春的奔跑中逐渐消失，不知是他跑得太远，还是吹叶的那人已经离去。他踉跄了几步跌倒在地，火折子也滚落到一边，望着那唯一的一点光源，施回春无声地喘息着，眼中有不知名的光芒在流转。突地，他捡起火折子一个利落的起身，左右徘徊了一阵，终于放弃前路开始往回奔。“莲，你一定要在，一定要！”

　　及至洞口之下，施回春失望的发现绳子已经不在了，洞口也被重新盖住，但他仍是不甘心，手脚并用的想要爬上去，奈何四壁长满青苔滑溜异常，纵是他多生出三头六臂也是枉然。“砰！”的一声闷响，施回春的拳头砸在了洞壁上，他好后悔——后悔质问莲为什么不告诉他出谷的路，后悔心中一时委屈就贸然跳了下来，后悔在暗道中狂奔了那么久那么远，后悔……没有让莲听到他的心声！

　　“莲！你还在吗？你还在吗？”施回春仰头对着洞口大喊，然而上面没有任何回应。“呵～”他苦笑一声，“我怎么能期望你还在？明明是我先……我该死的凭什么感到委屈！如果我再努力点，兴许…兴许你就会改变主意留我下来了，对不对？”喉结动了动，他的声音已有些哽咽，“莲，不管你是否听得到，我都要告诉你——我爱你！莲！我爱你！我爱你！……”

　　施回春疯狂的嘶吼着，爱的告白，此时听来却犹如杜鹃啼血的悲鸣，用命博来的希望，不求换得结果，只求——莲能听到……

　　他喊了很久，喊道后来自己真如杜鹃般啼出了血，再也喊不下去了。

　　希望会不会变成绝望？上苍会不会怜悯我的爱？

　　一步一个摇晃，最终，他只能离开。

　　洞口旁，一袭白影。

　　莲缓缓跪坐在地。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他知道施回春会折回，所以他事先撤走了绳子、封住了洞口。那一声声啼血的表白，他都听到了，字字句句听得一清二楚！

　　“杜鹃啼血，不死不休……”莲捉住胸前衣襟，一阵凄然，他替施回春感到凄然，“一个从头到尾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你的人，有什么值得你爱的？”

　　……男子有此姝容，当为妖孽……

　　“癞头和尚，你果有几分修行。你该后悔当初没除了我这个妖孽，我造孽同样也是你造孽，谁叫你一时慈悲…哼哼…”莲闭上眼冷笑数声，再次睁目时，他的表情又恢复到了往常的闲适懒散。

　　起身拂袖挥落尘埃，莲对着已被封好的洞口说了最后一句话：“我的名字叫——樽月。”语毕，即转身离开，终不曾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