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卫聂——<B>一夕觞咏</B>》墨村柳七

2、正文：『一夕觞咏』

　　初：『一夕』

　　“就是这儿了。”仔细核对了几遍路线，卫庄在一个山洞前停下。

　　彼时黄昏已尽，入夜的月光洋洋散散为他们照亮前路。他眯起狭长的眼仔细打量了下那洞口，没观察到些什么，倒是嗅着了淡淡酒香。一抹火光适时的在他身侧亮起，让卫庄不禁微微的勾了勾唇。看来，他的师哥也不是全无准备嘛。

　　举着火把的盖聂上前一步正欲进去，却被身后之人一手扯住，手中的火把也在同一时间被那人夺去。

　　就这样无故被人抢了先，盖聂自是不乐意。嗔怪的撇去一眼，对上的却是褐发少年的回眸一瞥。满盛笑意。

　　“师哥，说好的，今天由我带路。”如此说着，另一只手就势向后一捞。

　　“……嗯。”如往常一样，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应承一句，不加反抗。无论是方才之事，还是此时，被他牵去的手。

　　“师哥，这里这么黑，你说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两个鬼魅？”

　　“……小庄，不要在我耳边呵气。”

　　“诶诶，我只是想帮师哥缓解缓解紧张哦。”

　　“小庄，师哥不紧张。”

　　“我紧张。”

　　“……”

　　这一路走得出乎意料的顺畅，也没什么蝙蝠扑面啦什么机关遍布啦，就连刷拉拉下落的灰尘石子都没有。只是愈往前走，那若有若无的酒香就变得愈浓。

　　山洞的尽头，赫然摆放着整整十坛酒。

　　卫庄走上前去，直至他的手搭到了酒坛之上，也未有任何变动。真真是个普通酒窖么。掀开盖上的蜂蜡，质感略略偏硬也就没费多大功夫。一挥手间，酒香徒增了一倍。

　　只闻着这酒香，便足以让人迷醉其中了。

　　“没想到师父还藏了这么多好酒。”卫庄轻轻笑着，忽然将手中的火把吹灭，兀自席地坐下。然后回过头，向黑暗中那双微亮的眸子招了招手：“师哥，既然都一起来了，不妨破例陪我喝上一回。”

　　也没给他拒绝的余地，卫庄便抄起酒坛旁舀酒的葫芦瓢伸进宽敞的坛口舀上满满一瓢，抬头，将手中的葫芦瓢递了过去。

　　那人似乎依旧是低眉顺眼的模样，微微扬手，接下。

　　很是满意他的不加反抗，卫庄直接取了那坛酒，架起酒坛将酒水往嘴里送。目光却紧盯着面前那人，灼热非常。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对饮着，偶尔褐衣少年说上几句劝酒的话，白衣少年笑笑，每次都是没迟疑地接过那人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最后，白衣少年也换上了大坛酒，粼粼酒光漾着透亮的润泽，最终洒了一地。

　　似是醉了，那两人已然依偎在一起，靠着酒坛清浅地呼吸着。

　　洞外，月华如练，恰若这满地晶莹。

　　中：『本心』

　　梦里笼着沉沉雾霭，天地一色。盖聂便融在这一片白色之中，唇边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忽然，身边多出一人。

　　“师哥。”

　　“……小庄？”

　　他迷迷糊糊的应着，还未看清那人的容貌，便只觉腰肢被人揽了去。柔软的触感贴上他的唇，让他不自觉的轻哼了一声。

　　然，很快的他又忽的伸手推向那人。举止间不免有了些无措，却是推不开那温热的怀抱。

　　“唔……小庄！”前额渗出密密的汗珠，束手无措之间他只能尽力闪躲。

　　“师哥……你不喜欢我么？”那人轻呵呵的在他耳畔说着话，极尽挑逗。

　　“你……你不是小庄，你不是他！”不知哪来的气力，盖聂竟摆脱了那躯有力的身子。

　　“哦？从何得知？”那人却也不辨不恼，只是轻佻的挑了他的一缕发凑到唇边，笑意灼然，眼眸深邃。

　　而盖聂只是皱眉，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伸手放在腰侧却没握住平日不离身的木剑。这是……

　　“呵呵，这是在你的梦里，自然与现世中不一样。”“卫庄”笑得闲然，似乎很是满意他现在的些微慌乱。

　　“你，到底是谁？”

　　“你猜。”望着已然平静下来的盖聂，那人只是笑，“不过我是谁于你而言并不重要，我只是想瞧瞧看，你是有多喜欢他。”

　　抿了抿唇，盖聂依旧不动声色。

　　却不料那人一挥袖间，天地已覆了模样。铺天盖地的红色取代了之前的茫茫雾色，那是一种姿态嫣然的花，透着邪异感。

　　“这是彼岸花，你看那边。”不知何时，那人已站到了他的身后，言语间呵出淡淡酒香，“你心中最隐秘的所想，我可是一点不剩的瞧见了。”

　　那灼灼花海之中有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一人白发，一人灰发，白衣与黑衣纠缠在一处，恰若他们相交缠着的发。

　　那白发男子忽然抬头轻瞥，让盖聂轰然镇住，脸色煞白。

　　“那是未来的你和他，三年之期将近，你注定，是舍不得的。”身后的少年“卫庄”轻轻一笑，再度挥手，那边又换了一番模样。

　　原本相拥在一起的两人拉开了数丈之距，青锋相对，漫天的肃杀萧索。

　　“你会选择哪种结局呢？天下，还是他？”

　　“……”

　　“呵，我为酒中仙，邀你酣醉一场，你许我一次，往后，是不是也只有这一次呢？”

　　“……小庄。”

　　“师哥。”

　　“师哥。”

　　“师哥——”

　　那唤声在耳畔响个不停，盖聂却只盯着那纵横二人相对持的局面，怎么也收不回视线。

　　终：『觞咏』

　　“师哥，你醉了。”

　　“嗯。”他从梦中醒来，一睁眼便望见那熟悉的脸。

　　“师哥睡得这么沉，可是真梦见神仙了？”

　　“……唔，也许吧。”

　　“呐，难怪师哥你睡得那么沉，叫了几声也叫不醒。”黑暗中卫庄向那双唯一透着光晕的眸子凑了过去，“师哥，你说，像神仙那般千岁不死，可好？”

　　盖聂微微一愣，尔后缓缓开口道：“一个人的千年……没有哪个人有那么长的寿命为你停留，寿命比他人长太多的你也无法为任何人或事物而停留，如此，岂不太过无趣，”

　　“若，是我陪你呢？”

　　又是叫人无从答处的问话，自然换来了一阵沉默。

　　“呵，真蠢。”低低笑着，嘲讽的话不只是说自己还是那人，卫庄撇开视线瞟了瞟两人周围的空坛子，“长生不死什么的，也不如我们今夜这一夕对饮来得干脆。你说是不是？师哥。”

　　经年已去，那昔日的白衣少年再度回顾那一夜，只记着那人灼灼笑意，以及最后的略带遗憾的话语。

　　——你说是不是啊……

　　——师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