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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衣帽间 ...

  •   第二章衣帽间

      这天晚上,我躺在柔软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好像误入仙境的爱丽丝一样,惟恐眼前种种只是臆想、梦幻,只要一睁开眼,哗的一声,统统消失了。

      昨日之前,我跟妈妈一直居住地下室,依靠她可怜巴巴的文秘收入贴补家用。三四岁的时候送入小区的一家幼儿园。里头一个老婆婆,一个年轻阿姨,三十多个孩子一间教室,吵吵嚷嚷、鸡犬不宁。

      角落处的一架钢琴厚厚一层积灰,许久不曾掀开琴盖。教室的光线很差,老师在黑板上书写英文字母,教大班的孩子朗诵。小班的孩子一人一个彩色气球,吃吃笑着,有的连话都说不清,摇摇晃晃乱跑。中班的孩子坐地上玩积木,全是老掉牙的款式,大家都提不起兴趣,一个个懒洋洋的。

      唯一的消遣是中途去院子晒太阳,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整个人好像充气彩球一样,飘飘欲仙。偶尔两个孩子起冲突,被阿姨发现,分别重重斥责一顿,孩子跳脚的跳脚、哭嚷的哭嚷,哭声刮得耳朵疼。

      很快便是中午,一部分孩子回家吃饭,一个个洗干净小手小脸,仰着脖子排成排等家长认领。至于我,妈妈中午不回家,回去也是冷火冷灶,还不如在幼儿园吃。一人一小碗米饭,几碟咸菜,如果吃不饱只能挨着。之后老师打发我们午睡。我一向很听话,睡不着也紧紧闭上眼睛。明知道反抗无效,何苦白费力气?白白挨骂、挨打罢了。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整整三年。随后进小学,一个班上七八十个孩子,乱嚷嚷的。年轻的女老师一天到晚绷紧脸,锐声斥责。到处都是粉笔屑,我个子矮、坐第一排,天天呛得直咳嗽。放学回家乖乖写功课、作家务。地下室长年不通风换气,只有一扇密封窗户,常常瞥见草坪上的孩子嬉戏、玩闹。

      当母亲打发我去上海的时候,跟平常一样,我默默接受她的安排,不问原因、不哭不闹。即使张嘴问了,她也不见得会回答。何必自讨没趣?

      遇上周望君之后,我拥有自己的房间、衣服,甚至还有衣帽间。一个大房间,四面全是玻璃,内中成排成排的衣服、鞋子。雪纺白裙、及膝短裙、圆头扣带皮鞋、小靴子、系带凉鞋,琳琅满目。

      站在衣帽间门口,我瞪大眼睛望向周望君,他朝我微微点头,目光温柔、沉静。

      于是,我恍悟了,眼前所有的一切,不论房间抑或衣物,统统是眼前这个男人为我添置、采购。忽然有一种被宠溺的错觉,对待一个普通朋友的孩子,他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心力。当初去上海之前,唯一的盼望只希望一日三餐顿顿吃饱,终日待在一个角落不受打扰,尽量不给任何人造成麻烦。而现在的种种,远远超出之前的设想。一时之间,我变得无所适从。

      周望君察觉我的不安。当他的面,我一向无所遁形,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

      他上前扣紧我的十指;低下头,垂发落上眉毛,愈发衬得眉目深邃、标致。

      他郑重开口,语气轻缓、低沉,“我会好好待你,夏初。”

      我困惑地回望他,“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待我这么好?

      他微微一笑,一时间我有一种眩晕的感觉。男人生就这个容貌,比女人还好看得多,真要命。

      “你是夏初,我一个人的夏初。”他一边含糊其辞,一边弯腰抚平我裙子上的褶皱。

      我不懂,但自幼学会察言观色,所以适时打住话头。有时候好奇心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日后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查探真相。

      周望君又递给我一个崭新手机,掀盖、金属光泽,小巧玲珑。我小心接在手中。他俯身调出电话薄,指着上面唯一一个号码,“这是我的号码,有事的话随时打电话。”

      我几近贪婪地凝视他的手指,瘦硬、优美,毫无瑕疵。他的呼吸隐约擦过我的耳后,飘忽不定。

      他吻了吻我的脸颊,迅速直起身。嘴唇在脸上一擦而过,温温软软,果冻一样。

      “晚安。早点休息,明天送你去学校。”

      我低低道一声晚安,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周望君的卧室在三楼,正好是我的头顶。

      我盯着手机上的周望君三字,其实不必输入,一早就将他的号码背得滚瓜烂熟,火车上的十几个小时,无时无刻不在默声背诵。只要念诵这个名字与号码,整个人便仿佛有所依靠、有所凭借。

      第二天醒得很早,窗外一棵丹桂,树梢的鸟儿一早唧唧喳喳,好不热闹。起雾了,外头白茫茫,什么也瞧不清。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一边无意识地胡思乱想,一边轻手轻脚去卫生间洗漱。

      不知道穿什么好,去衣帽间随意挑了一件白衬衣与咖啡色及膝布裙,脚上一双系带凉鞋。然后回到卧室,一个人托腮发愣。

      约莫七点钟左右,门上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我快步打开门,是家中的佣人安小姐。皮肤微黑,双目炯炯有神,手脚麻利,专门负责照顾我。

      她微笑,“周先生在楼下等方小姐用餐。”

      方小姐?我下意识地愣愣,第一次听见这种称呼,未免微妙。

      我随她下楼去餐厅,安小姐不是一个多话的人,一路沉默寡言,对我的现身表现得毫不惊讶。

      进餐厅之后,浓雾散去,阳光普照。周望君一人独坐,翻看手中的报纸,见我来了,点点头,示意在对面坐下。

      我们隔着长条餐桌遥遥相望。安小姐迅速端上一杯牛奶,兀自热气腾腾,还有吐司、果酱。

      我一边吃,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他。周望君吃的很少,不知是缺乏胃口还是习惯使然,难怪这么瘦。

      吃完早餐,他领我出门,我们在车中坐好。他照例帮我系好安全带,又从后座提过一个书包递过来。刚拆封的,簇新簇新的味道。掂了掂,沉甸甸的,大概是文具跟书本。

      “喜欢吗?”

      我紧紧抱住,用力点头。

      他又笑了。

      一开始行人稀疏,慢慢的多了。鲜红的日头挂上树梢,很可爱的样子。

      我问他,不用工作吗?

      他低声说一句,没关系。

      目前为止,除了姓名之外,我对他几乎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年龄、工作、经历。但这一切重要吗?并不。只要待我好,一切就足够了。

      车子停在一间高耸的铁门前面。十月天高气爽,夹路两行法国梧桐,中间校门敞开,三三二二的学生成群结队入校。门口许多小轿车,一辆紧挨一辆,喇叭大作。

      我随周望君下车走入校门,心中忐忑不安。他觉察出我的不安,与我十指交扣,特意放慢了脚步。

      这,正是一个全新的开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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