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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连绵起伏的沙丘,在灰蒙蒙的天光中,显得安然而宁静,像沉睡着的孩子,乖巧地躺在大地母亲的怀抱里。

      一会儿,丝丝光芒不经意溜了出来,天地间像出现了一道裂缝,远处的地平现泛出了淡淡的红光。远处沙丘波浪形的轮廓,渐渐被朝霞染成金光,刚才还是在梦乡里的孩子觉醒过来,细细的尘埃像它淘气的笑脸,随着微风轻轻地飘舞着。

      这是景虹在沙漠里看到第一个日出,美得让人陶醉,让人无法形容。莫一宁也拉紧缰绳,伫立在马上欣赏,微微眯起的眼里满是自豪。

      景虹突然伤感起来,他们曾一起追逐过日落,现在又一起迎接朝霞,却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和他并肩的权利。

      在炎热荒芜的沙海里走了许多天,他们来到一处人流较多的地方,是一块块黄色泥墙围起的小城镇。一间破旧的客栈,几间卖着杂货的商店,还有专门让商队歇脚的茶楼,镇上的一切都是简陋而粗糙的。

      那么一大队人马,刚进镇就引起人们注意,看到为首的男人腰间刻有青龙图腾的吊坠时,纷纷让出道来并站在一旁躬腰行礼。

      队伍后面的囚车,不用说更是特别惹人注目,沙漠里物质贫乏,一般人只灰色和白色的长袍。可囚车里的人却一身华衣,虽然已经有点邋遢和残皱,但那上好的布料和多彩的颜色,轻易就在这暗淡的街道上变成了亮点。

      旁人目光和窃窃私语,让景虹感到难堪,让他无法躲避,只能把脸垂得低低的。当囚车停在客栈门口,莫一宁带着其他人进去的时候,独自呆在囚车上的景虹更是被人们围观。

      “还是个孩子吧?”一位大叔看着他的身材猜测。

      “到底犯了什么事呀,挺可怜的。”旁边的人也好奇。

      景虹被拷住的双手死死握成拳,羞愧得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莫一宁手里端了碗粥水走出去,打开了囚车的门:“饿了吧,快吃。”

      一路上他们吃的都是干粮,景虹确实饿了,那碗小小的粥水现在对他来说,比之前在王宫里的山珍海味都更吸引。可他仍倔强地咬住唇,死死地瞪着莫一宁,不愿意在他的面前示弱。

      “怎么?还要人喂你不成?别忘了现在自己是什么身份。”莫一宁边解开手铐边说。

      双手一恢复自由,景虹立刻拿起那小碗砸到一边去,吼:“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我知道!”

      褐色的陶瓷小碗在地上滚了几圈,粥水泼得周围都是,升起了丝丝的热气。米原本就是沙国珍贵的食物,更何况如今正逢旱灾,他浪费的举动让围观的人都有点反感。

      莫一宁伸长手,一下就揪住了景虹的头发:“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知道粮食对这里的百姓来说有多重要吗?”

      景虹边挣扎边不服气地喊:“要你管!爷和你们这些贱民不一样,爱怎么浪费是我的事!”

      他的那些话,让莫一宁彻底沸腾起来,硬是扯住景虹的头发,把他的脸拉起来让所有人看到。

      “你们看清楚了,这个人曾经是炎国的王子,自小在宫里锦衣玉食,如今落到这个田地还不知道羞耻!”莫一宁说完把他推回囚车里,锁好门后转身走进客栈里。

      景虹摸着被他扯得发麻的头皮,憋了肚子的委屈,只能在心里诅咒着这个男人。他刚抬起头,却发现刚才围观着的人,那些好奇的眼神全变了样,一双双眼睛充满着憎恨和愤怒。

      “炎国!他是炎国人!”有人指着他骂。

      “他是那些该死的炎国人?”原本不感兴趣的人们也围了过来。

      本来心里就充满怒气,景虹瞪着周围的人,凶巴巴地道:“滚!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炎国人吗?”

      原本还因为他年少而有所顾忌的百姓们,立刻纷纷变了脸,一颗石头狠狠地砸进了囚车里。虽然没有被砸中,但景虹立刻跳起来,双手握住木条大骂。

      “砸死这个可恶的炎国人!”

      “对!杀了他!”

      “用石头砸!”

      一时间,许多石头都朝他飞来,景虹身在小小的囚车里根本没地方可躲,只能缩成一团抱住头,任那些大小不一的石头砸到自己的身上。有些石头砸偏了,掉落在囚车里,也有些砸到了他腿上身上,一阵阵的楚痛。

      他已经死死地咬住牙,缩了又缩,可那些石头像雨水般根本停不下来,夹带着人们的吆喝声和怒骂声,仿佛他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罪。

      尽管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可是额头还是被砸破了皮,温热的殷红沿着眼角一直淌下,那满脸是血的模样更是狼狈。

      “啊!”景虹痛叫了声,忍无可忍地吼:“可恶!你们这些混蛋!快住手!我什么时候惹到你们了!”

      可是没人听得到他的声音,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如果不是有牢笼隔住,景虹一早已经被这些疯子撕碎。

      “住手!”如歌走出来大叫,可根本没人理他,于是只能把腰间的配剑拔了出来,走到囚车前喊:“都给我住手!”

      汹涌的群情终于停歇下来,如歌放柔了声音说:“由于这个人身份特殊,大王下令要活着带回宫里去,再这样下去你们会打死他的。”

      在沙国人心里王是很神圣的领袖,他们都立刻收了手,鄙夷看了景虹几眼,才带着不甘散开。饥饿,疲惫,伤痛一下子全部涌到身上,景虹脸色惨白地倒在囚车上,整个人昏厥过去。

      景虹合起眼时脑海里只有一个疑问: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为什么?

      他是被一阵抽泣声吵醒的,醒来时天色已暗,景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鼻涕泪水湿得满脸都是的小亮。

      “主子,你终于醒了,头还疼不疼?”小亮赶紧问。

      景虹有点吃力地撑起身躯,看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周围只有简陋的几样家具,应该昏迷时被人抬进了客栈里。

      “其他人呢?”景虹抚着额头问。

      “不知道,他们要我照顾你,我刚才查看过,窗子封死了,门口有护卫在把守。”小亮的意思是逃跑无望。

      景虹点点头,摸了摸额上的纱布,轻压下去立刻感觉到一阵刺痛。

      小亮连忙喊:“别动,好不容易才止住血包好的。”

      原来是小亮帮他包扎的,景虹听到不知道为何有点难过,那个人真的不管他死活了吗?

      “主子,来吃点东西吧,你瘦了好多。”小亮拿起馒头和水递过去。

      景虹苦涩地一笑,接过道:“过着这样的日子,能不瘦吗?”

      小亮立刻又湿了眼眶,心疼地看着他:“主子……”

      只喝了一口水,景虹润了润嗓子,压低声音说:“如果有机会你就逃跑吧,他们针对的人是我,你一个人逃跑应该容易多了。”

      小亮听完死命地摇头:“不行!要跑一起跑,我是沙国人,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反倒是主子你的处境比较危险。”

      “听话,一有机会就跑,别管……”突然听到门外有动静,景虹立刻禁声。

      莫一宁拉开门走了进来,看着神色不安地两人,他脸上扬起了一个笑容。不急不徐地走到床前,对景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悠悠地开口。

      “你出去。”他看向小亮。

      小亮想也不想地拦在景虹身前,硬是壮着胆子说:“你想要干什么?”

      没等莫一宁发话,景虹已经按住他:“出去吧,我不会有事了。”

      “不行。”小亮看着不动声色的莫一宁摇头。

      “出去!”景虹声音大了点,可是嘶哑的嗓音听起来没什么魄力。

      抵不过他的坚持,小亮只能惶惶不安地退出去。莫一宁坐到了床边上,用幽深莫测地眼神注视着他,谁也没先开口,房间里的气氛有点压抑。

      “怎么还不吃?”莫一宁看着他手里的馒头说。

      景虹恨恨地咬了一口,吞下去时却□□涩的馒头噎到,顿时涨红了脸咳嗽起来。莫一宁把杯子递了过去,还伸出另一只手拍着他的背,让他好受一点。

      景虹狼狈地喝下水后,却因为他的举动心里一抖,立刻侧身避开。

      莫一宁却没多大反应,收回了手又问:“伤口疼吗?”

      他的淡淡带着温和的语气,仿佛像变了个人,又仿佛什么都没变,他还是在炎国所认识的那个莫一宁。景虹撇过头不去看他,多日来的劳累,让他连开口骂人的欲望也没有。

      但莫一宁却坐近了点,捏住他的下巴问:“说来听听,你今日学到了什么?”

      景虹忍不住气愤地骂:“你们沙国人都是疯子!”

      没想到莫一宁却不被激怒,反而笑了下:“你说得很对,还有吗?”

      “呃?”景虹为他奇怪的神态困惑着。

      “还有吗?还学到了什么?”莫一宁又问。

      在幽暗的房间里,他清楚地听到两人呼吸交叠在一起,若不是额头上的伤痛提醒他,景虹甚至以为白天那个残忍恶毒的男人不是莫一宁。

      “很好玩吗?”景虹瞪着他,颤声吼:“你这样愚弄我很好玩是吗?怎么?假装自己失忆了吗?折磨完了再给点甜头,这样你认为很好玩吗?”

      莫一宁捏住他下颚的手一紧,顿了许久才说:“你认为寡人是在愚弄你吗?”

      “难道不是吗?别告诉我你是突然良心发现了!所以来向我忏悔道歉的!”景虹歇斯底里地锤打起来。

      “你说是就是,寡人就是在耍着你玩!”莫一宁一下抓住他的手腕,整个人压了上去。

      以景虹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力反抗,被紧紧地压在了木床上,他不由恨起自己不争气的身体,眼里满是屈辱的泪光。刚才挣扎时衣领被扯了下来,胸膛上有几处被石子砸伤的痕迹,青青紫紫的一块块,被他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格外醒目。

      莫一宁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最后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用被子把他裹了起来:“睡觉!”

      “不要!”景虹立刻又挣扎。

      “难道你想睡囚车吗?”莫一宁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得很紧,让他只能在被子里扭动着。

      景虹挣扎了一会,很快就再没力气了,身子陷入了柔软的被子里,比起连日来囚车坚硬的木板,确实让人无法抵抗。不一会,他渐渐合起眼帘,呼吸声也变得平匀,任满身的劳累把他拖入了梦乡。

      借着那一小盏油灯微弱的光,莫一宁凝视着这张消瘦而憔悴的小脸,眉头轻轻地蹙了起来。

      在沙漠里赶路每一天都是艰辛的,白天烈日当头,光是站久了就被晒得一阵阵晕眩,汗水黏糊着衣服怎么也干不透。夜晚更是难捱,前无村后无店四处幽黑,周围都是平坦的沙海,当寒风刮过耳边时,冷得人只能抱住手臂抖瑟。

      短短的一个月光阴,景虹把过去十六年没过吃的苦一次补了回来。原本充满灵气的大眼睛,眼眶深陷了许多,周围还印着一圈淡淡的疲惫,本来就尖菱的轮廓清瘦下来,没几两肉的脸蛋只有巴掌般大小。

      小亮也好不到哪去,从炎国带来的衣裳穿起来宽松了不少,风一吹都仿佛人都快飘走。倒是莫一宁的模样看起来没有丝毫改变,感觉却是在炎国时大不相同,原本就硬朗刚阳气质,更是多了几分强势和深沉。

      夜以继日的赶路,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沙漠里最大的绿洲,也是沙国的都城。许久未见过的绿色,这里处处都有,许多形状是景虹和小亮一直没见过的。斑驳的城门进去后,是繁华热闹的街道,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落,欣欣向荣的画面几乎让人不敢肯定自己身处在大漠。

      这里许多人认识莫一宁,但沙国没有跪拜之礼,人们只是弯腰鞠躬,等他走过后才继续忙自己的事。

      景虹忍不住在囚车里东张西望,被眼前新奇的事物吸引着,浑然忘了自己的处境。直到车队停驻在一栋门前,景虹被护卫押了下来,连穿过几道灰黄色的泥墙,才看见几座比较像样的建筑。

      “大王回宫了!”立刻有人迎上莫一宁。

      小亮周围打量了一下,有点不可置信的感觉,灰色的墙瓦和石板铺成的地面,找不出一丝奢侈华丽的感觉,若是在炎国只能算得上是府邸,根本无一处可以跟王宫媲美。

      “大王!欢迎回宫!”几个女人也走过来。

      她们穿着白色的衣杉,款式也是简单的袍子,只有脸是用轻沙蒙住了半边,只露出一双眼睛。沙国是个传统到几乎封建的地方,已婚女人都会遮住自己的脸,只有在父母和夫君面前才会拿下面沙。

      “把宫里所有人都喊来,寡人有事要宣布。”莫一宁示意护卫把还带着镣铐的景虹押到面前来。

      所有人此时才注意到这个少年,好奇的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不一会,宫里所有人已经到齐,除了刚才迎接莫一宁之外的,又多了两个女人,从脸上的薄纱看来,应该也是莫一宁的妃子。

      莫一宁抬眼扫过,最后眼神停在了景虹身上说:“他是寡人在炎国娶的妃子,从今天起住在宫里。”

      听完所有人纷纷倒抽口气,连景虹也不知道所措地看着他。

      “王,他…他是您的妃子?”有人以为刚才是自己听错了,再确认一遍,

      “没错。”莫一宁口气不容质疑,看到他们古怪的脸色后又说:“寡人会娶一个炎国的男人也是情非得已,但即使是寡人的妃子,也必须遵守宫里的规矩,绝不容许任何人放肆。”

      一下子各种各样的视线朝景虹射来,几乎都是猜疑和妒恨,差点让他承受不住。

      “寡人现在就封他为贱妃,还有沙国的王宫是不养炎国人的,想要活下去必须自食其力。”莫一宁看着景虹,加重语气问:“懂了吗?”

      景虹傻傻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从莫一宁的话来看,他这个贱妃还不如一个下人了。

      “看来你还没学会规矩,在宫里不回寡人的话等同犯上。”莫一宁毫不留情地讥讽着,又命令侍卫:“罚他一直跪在这里,直到他自己认错为止,你们给寡人看紧了。”

      立刻有人上前把他按到了地板上,景虹此时才恍然回神,却看到莫一宁又在众人前呼后拥中离去。咬了咬唇,他才发现原来一切都不是梦,堂堂的炎国九王子竟然会沦为贱妃,入宫的第一天就被在大庭广众之下罚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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