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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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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诡异又暧昧的传如一墙之隔的如歌耳里,他带着枷锁,只能用身子撞着墙大吼:“无耻之徒!你在对王妃干什么!快放开他!”
如歌的声音打破了原本暧昧的气息,景瑜放开了忘忧,然后站起身来欣赏着他微微红肿的翘唇。
“王妃?这个称呼真刺耳。”景瑜眯起眼,眸里的寒光一闪,大喊道:“来人!把那沙贼的舌头给本太子割下来!”
他说罢便冷哼一声扬长而去,片刻,隔壁牢房传来了挣扎声,铁链碰撞时,发出了一连串低沉的撞击声。忘忧咬破了唇,死死地捂住耳朵,不愿去听那敲在心上的声响。
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过后,只剩犹如死水般的寂静。
那声惨叫,是如歌这辈子最后一次发出的声音。
“主帅,果然如你所料,沙贼上午就突袭了我军的据点,而且手段极为凶残,所作所为简直是丧尽天良!”一位将士愤怒地向景瑜报告着军情。
景瑜漫不经心的听着,手执一颗黑棋轻轻的放下,然后才勾起了嘴角:“不错,据说还是沙王亲自带兵上阵。”
将士既惊讶又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何景瑜看起来竟然有些高兴。
“行了,你下去吧,记得把今天发生的事大肆渲染,特别是沙国屠杀我军的暴行。”景瑜又拿起一颗白子。
“是。”那人点点头。
自己和自己下棋,最大乐趣是一进,一退,都尽在自己掌控中,一赢,一败,只在一念之间。景瑜端起酒泯了口酒,又捻起一颗棋子,仿佛就把敌人捏在了手中。
一子落下,景瑜优雅地起身而去。棋盘之上,刚好是一盘和局。
再度来到监牢,景瑜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他双手叠交在胸前,带着些须促狭的打量着忘忧。
“你要见本太子?”景瑜许久才问。
忘忧点点头,刚才的软弱已经不见踪影,换上是一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我有方法让沙国退兵。”
盯着他的脸瞧了半天,景瑜总感觉不妥,按理说忘忧身份被揭穿,应该是心虚或者恐惧的,再不然也该是视死如归。可他不,明明已经是卑贱的囚犯,可是一眼看上去,却有种不可亵渎和冒犯的威严,那过分清澈得犹如泉水的眼神,再此时反而给人诡异得无法形容的感觉。
偏偏越是这样,越吊起了景瑜的胃口,牢房外簇簇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仿佛是那双深邃而细长的眼眸在燃烧。
“凭什么要本太子相信你?”景瑜轻声说,伸出手掌在他脸上摩擦。
忘忧站了起来,忽然绽放出一个笑靥,幽幽地道:“凭你想怎么样都行。”
他心甘情愿的臣服,这对景瑜来说是个难以抵挡的诱惑,仿佛是一直梦想的事就这样突然变成现实,倒让他有点觉得不可置信,可不管如何,他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的。
“那首先……叫声太子哥。”景瑜看着他有点惊讶的表情,原本正在摩擦他脸上的手顿了顿,然后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不记得了吗?小时候你总是这样边叫边钻进我的怀里撒娇,只要一不高兴就扁着嘴,现在想起来还令人心疼呢。”
惊讶和困惑只是一瞬间的事,立刻,忘忧便柔柔地叫:“太子哥。”
这三个字像是一声惊雷,引来了一场淋漓的春雨,滋润了景瑜早已干旱多年的心,但同时,也掀开那些他一直努力掩盖的怨恨。
“你怎么就忘了呢?明明说好这辈子都会在一起,你怎么可以三番两次的背叛我?”景瑜恨恨地说完,闭起了眼,过一会儿再睁开时已经平静得多:“为什么你总是要离开我,去那些我无法找到的地方,皇宫禁地是如此,沙国也是如此。”
在他的面前,忘忧突然有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一个负心的情人。面对景瑜的责问,忘忧除了沉默别无他法,其实,脑子里除了一件事以外,其他的再也容不下了。
景瑜也感觉自己泄露了太多情绪,他沉下脸来,又恢复了成那个高傲而冰冷的太子:“妄想,你哪也不能去。”
“你留不住我。”忘忧淡淡地道,晶亮的眼哞再次染上笑意,那种太过纯粹的笑,一心一意的笑,反而让人毛骨悚然的笑。
景瑜也没想到真如他所说,当天夜里刚躺上床,便传来消息牢狱里出事了,当下,连外衣都没穿,他便匆忙又往牢里赶去。
原来如歌受刑前和狱卒纠缠的时候,把牢房门锁钥匙偷到了手,可是后来却因为被割去了舌头而昏过去。醒来后想起景瑜对忘忧做的事,顿时心寒不已,在他心里已经承认忘忧是王妃,虽然说为了国家不得不陷害他,却绝不能让人羞辱他。
如歌口不能语,打开忘忧的牢门时,只在他手心写下四个字。
去找大王。
忘忧缩回了手,若有似无的笑了下。
他当然会去找莫一宁,然后把这个人欠他的,一分不少地讨回来。
追着那一闪而过红色的衣角,景瑜来到了城楼下,看着晚风吹起发丝飞舞,背向着月色犹如一团火焰。
“别放箭!”景瑜对着身后的士兵大喊。
刚举起的弓又齐刷刷的放了下来,看不清那人的脸,景瑜尝试向通上城墙的台阶迈了几步,见到他后退,他也连忙停住了脚。
“虹儿,你逃不掉的,下来。”景瑜伸出手说,见那道身影仍一动不动,他声音又柔和了点:“下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千万别想着做傻事。”
城墙下的士兵瞪大了眼睛,一向高高在上的太子,竟也有低声细语求人的时候。
见人还是不动,景瑜也有点急了:“虹儿,我一开始就没想着要杀你,只想借火刑的事引莫一宁现身,你相信我好不好?”
如果此刻能出声,穿着红衣服的如歌多想放声大笑,看吧,堂堂的炎国太子,不过是一个对亲生弟弟有肮脏念头的无耻之人。他转过身去,顿时让景瑜大惊失色,然后露出一个狰狞而得意的笑脸后,便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搜!即使把整个金川关翻过来,也要找出那叛徒!只要活捉到他,是伤是残都没有关系!”景瑜红着眼喊。
白色的靴子还溅着一点点如歌的血,景瑜站在血泊旁,一脸丧心病狂的表情让所有人害怕。
夜淡如水,婉转的萧声乘着风,悠然的盘旋在耳边。那灵动的旋律,仿佛有着生命一般,用凄然而绝美姿态,轻易就撩动人的心扉。
风里带着淡淡的木叶的香气,忽然间,又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箫声传来—— 林中忽然万籁俱寂,连蝉噪鸟啼都蓦然消失。在微微流动的、带着木叶香的空气里,只有那断断续续的箫声在低回盘旋,所有流逝的时光,忽然间,仿佛就在吹箫者的手指间起起落落。
离林子不远处的军营,原本正在打闹的士兵纷纷停下动作,认真的倾听着,平日里三大五粗的汉子,竟不知不觉悲从心生,只怪那萧声太凄然。
莫一宁匆忙的冲出了帐篷,整个人被萧声牵引着,无法再听进任何杂音,即使是如墨泣血般的悲鸣也入不了他的耳。马儿在营门前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马上的人回过头来,一脸宛如罗刹般的狠戾是跟随在后的士兵从未见过的。
“跟来者死!”丢下四个字,他便绝尘而去。
原本追随着他的一众将领不敢再妄动,左顾右盼了一番,却不见如墨影,便商议先去找他商量对策。火速赶到主帅营中,众人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只见如墨满脸是血的倒在帅案旁,人已经昏死过去。
一抹红衣,一支竹萧,一盏灯笼,便让林子中出现一副美画。
莫一宁下了马,小心翼翼的走进画里,当看到他依旧绚丽的风姿,忐忑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但却在几步之遥停下,他始终不敢太靠近,只是痴迷的听着看着前方。
直到一曲,终了,像是纠结了一生的故事终于有个结局,忘忧放下手中的萧,一步步的飘然到他眼前,笑意盈盈。
忍不住,莫一宁也上前了一步,伸出双手将他拥进怀里。却也只是这一步,便触动了脚下的机关,那支凌厉的弩箭,用疾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来,丝毫不差,正中他的背心。
“疼吗?箭上有剧毒。”忘忧依旧带着笑意问,仿佛只是在谈论风花雪月。
莫一宁咬住唇,原本紧抱住他的手渐渐无力垂下,人也缓缓地半跪到地上。他费力的抬起头,想告诉忘忧他很疼,可刚开口,只有殷红不停咳出。
“谢谢你。”忘忧也蹲了下来,温柔的为他拭去嘴角的血迹说。
谢谢你的绝情,谢谢你让我恨得下心来杀你,谢谢你让我后悔爱过你,谢谢你让我死心,谢谢……
力气一点一点的流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莫一宁多想再抱一抱他,可是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从忘忧释然而平静的眼眸中,他隐隐猜出了事情的经过,他多想抱紧他,解释一切。
只要他硬提起内力,封住心脉,抑制住毒液在体内肆虐,那么就能争取到一点时间,可莫一宁只是犹豫了一下,便选择放弃这个念头。
即使把真相告诉他,那然后呢?无法给他幸福,无法给他自由,甚至连安稳的生活也无法给他。莫一宁不想,让他再跟着自己受苦,再随着他东征西战,再亲眼看着自己的同胞因为他而受到战火牵连。
罢了……其实,他死心了也好,莫一宁边想,边合上了眼睛。
看着他的身躯倒地,忘忧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复仇的熊熊大火终于熄灭,可剩下的,只是一颗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心。
“不!”如墨扑通一声跌下马来,额头上裹着白布,脸上的血渍只是草草擦了下,看起来狼狈不已。
手脚并用的爬到了莫一宁身边,哆哆嗦嗦的握住他的手,可这个在不久前才将他一脚踢翻的大王,此时手腕处的脉搏已经不再跳动。一切终于结束了,忘忧站起身来,连看都没再看一眼脚边的莫一宁和如墨,准备转身而去。
“站住!”如墨受不了他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
忘忧却像没听到似的,仍继续向前走去,反正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没任何事可以牵动他,即使如墨现在扑上来杀了他,忘忧也根本懒得反抗。
“你知道虹陵吗?”如墨也站了起来,
看到忘忧站住不动,他扯出一个诡异笑容。一天之内失去了亲人再失去了主子,他也被命运逼成了复仇的怨鬼,也要让忘忧尝尝这种痛苦。
深秋,夜凉,万物萧瑟,黄槐的树的叶落了满地。
星空下,燃起了簇簇大火,转眼间,一坐屹立数百年的铜墙铁壁,便成为了杀戮的战场。从暗道潜入的青龙卫神出鬼没,像是幽灵般无处不在,他们大肆破坏,残忍屠杀,最后打开了城门。
大军挥笔直下,铺天盖地的汹涌而至,横冲直撞的将金川关化为废墟,在滔天的火势里,谁都能看得出炎国大势已去。
用一生之中最狼狈的模样败退,苟延残喘的逃了出来,当他回头望着那已被火光照亮的金川关,一张脸只剩下无力和苍白。
清晨,下了一场打雨,来得快又去得快。
当日出的第一道曙光照耀大地时,景瑜眯起了眼睛,站在悬崖边上迎风而立。一道彩虹挂在天际,如梦如幻,七彩缤纷,向是一场壮丽的告别。
景瑜终于明白,自己永远无法得到那个人,他的美如昙花,他的傲如清风,此生只为一个人绽放停留。
偏偏,这个人不是他,而是莫一宁。
金川关向后三百五十里,有一个地方叫做水寒林,原本只是个名不经传的小树林,既没有人间美景,也无山神庇佑,只是当年沙国征战之时,在林子外不远处驻扎过。后来,军队继续向前进发,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片而林子的深处,渐渐盖起了一座气势磅礴的王家陵园。
一道道白色石板上,雕刻着青龙吐珠的图案,阶梯直穿三道供门,分别是生门死门和极乐门,穿越了这三道门,才来到坐拥在西南方向的陵墓。墓前静立着两面碑,一面仍是光滑如新,一面已经刻满了字,两面碑紧靠着挨在一起,按传统是夫妻合葬的墓才会这样立碑。
忘忧下了马,站在新簇陵园前看了许久,满眼都是无法掩盖的忧伤,用手轻轻抚上虹陵两个字,肝肠寸断。他有点吃力的将莫一宁从马车上抱下来,深深的看了看已经失去血色的脸,然后用披风裹好他的身子,扛到背上一步一步向陵园迈进。
守陵的几个残兵看着他,却不敢上前阻拦,因为这人浑身散发着绝望而死寂的气息。走完那九十九层阶梯,忘忧像是穿过了一生所有的喜怒哀乐,到达了宿命的彼岸。
爱妃景虹,落款是夫—莫一宁,忘忧看着那面石碑轻轻的笑了,原来在这个人的心里,早已将自己当成了妻子。
他将莫一宁放在陵墓旁,将他掉落到额头上的发丝挽到耳后,仿佛这个人还活着,只是暂时累了坐在这休息一会罢了。然后,忘忧拔出藏在怀里的匕首,笨拙全专注的在那面平滑的新碑上刻了起来。
要在坚硬的石板上刻字,又没有专门的工具,不一会,他已经满头大汗,连握着匕首都因为汗水而打滑了一下,掌心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可忘忧就像没感觉般,随意抹了把汗,继续埋头专心用匕首在市碑上雕刻。
亡夫莫一宁,爱妻景虹于道明三十二年立。
刻完了最后一笔,天色已经渐暗,林中的百鸟归巢。一对夫妻竟然相互为对方立碑,不知道后人看了会有什么感想,想到这,忘忧又淡淡的笑了。
他们之间的爱恨,也同样将火化成灰,纪念成碑,最后埋葬于尘埃深处。
抱起已经僵冷的莫一宁,忘忧一步一步的踏入墓穴中,两口石棺在穴中并肩而躺,一件红得缤纷的衣裳在那棺盖上,灰色的石室多了些色彩。鲜红夺目的颜色,再配上奢华的金边,依旧如新不减当年。
俯身在莫一宁额头亲了亲,隐忍住的泪终于还是滚滚而下,忘忧动手为他换上新郎服,再将风尘仆仆的自己收拾了一番。
今夜,是他们的新婚,而这里,将是他们的新房。
厚厚的石板轰隆隆的落下,隔断了与外界一切联系,只剩些许灰尘飞扬,虹陵,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既然生不能同衾,但求死能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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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言的话:
唉,不用想也知道,这结局一写完,又是和写完《天下无双》一样的下场,香蕉鸡蛋迎面而来。
请各位看官恕罪吧,在第二部《和亲王子》的结局里,想言真的努力了很久,也尝试写成喜剧,可是啊,写完了以后怎么看都觉得别扭,最后只能又改成悲剧了。
真的不是我狠心,在我的文中,永远没有坏人,每个人物都有属于自己的心路历程,虽然他们有时会做些比较过分的事,可又却都情有可原。
相同,结局亦是如此,换一个方向去想,难道幸福就是像童话,从此永远的快乐生活在一起?
只要深深的爱过,最后无论结果如何,真的那么重要吗?
想言所能做的,只是让这个故事圆满的结束,无论是悲是喜,至少有一个明确的结局。不过还是可以透露一点点的,第三部也已经完成了,而且终于脱离出悲剧的阴霾。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发布,但总会有这么一天的,只要到时你们还记得我。
无论如何,还是感谢各位捧场,那后会有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