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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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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景虹恼怒的瞪着他,还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
巷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照了进来,却照不到在尽头的两人。那群人停在街上,唧唧喳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蔟蔟火光在夜晚格外让人不安。
“失礼了,再忍耐一下。”男人松开了手,面对面挨紧他轻声说。
不属于自己的气味充斥着鼻腔,景虹的下颚刚好放在他的肩膀上,两人胸膛贴着胸膛,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这暧昧的姿势让景虹不适,却不能动手推开他,只能拼命压抑比刚才跑步时还澎湃的心跳。
见外面的人还没有离开,男人察觉到他的不安,低声问:“现在可以告诉我名的名字了吗?”
那炽热的气息喷在耳边,让景虹轻微地颤栗了下:“虹……”
“红色的红?”男人又问。
“彩虹的虹。”景虹答。
“这个名字很适合你。”男人笑了下。
感觉怀里的人就像一道彩虹,聚集着不同的颜色,那么耀眼却又如梦如幻。总是不自觉的被吸引,想要更深入的了解,却又怕打破这美好的感觉。
“喂,你可以放开我了吗?”景虹不满地说。
听到巷子外的脚步声已经渐渐小去,男人却依旧没退开:“我有告诉过你名字对吧?”
景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既然已经告诉你了,该有点礼貌才行,我的名字不叫喂。”男人正经地教导着。
不以为然地哼了声:“多事,小爷偏不叫,你管得着吗?”
刚要推开他,却被抓住了手腕,景虹气得抬起脚,却被男人抢先一步压住大腿。他气愤地挣扎着,一双眼眸满是怒火,在黑夜里格外的明亮。
“叫我名字。”男人说。
“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这男人的力气大得让他不安。
“叫我的名字。”男人又重复了一次。
景虹试图再次反抗,可男人的手掌紧紧的抓着,那咄咄逼人的眼神让他吞了吞口水。
“一宁……”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承认自己绝对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男人松开了手拍了拍他的头,刚才沉重的气氛缓和许多:“这才对,小孩子对比自己大的长辈要有礼貌。”
“呃?”景虹再次楞住,他的脸在黑暗中换了几种颜色,最后浮现的是挫败。
“你一个人在外面游荡不安全,我送回家吧。”一宁好心的提议。
景虹想立刻拒绝,但又不甘心刚才吃了憋,眼珠溜了一个圈,脸上顿时哀伤重重:“我没有家了。”
见到他困惑的眼神,景虹语带哭腔地道:“因为父母外出的时候遇到山贼不幸罹难,我是来都城投靠亲戚的,可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如今只能走一步见一步了。”
景虹说完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喝彩,又偷偷地看他的反应,见到他只是淡淡地看着,于是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来:“一宁大哥,之前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是好人,还以为你和那些流氓一样,谢谢你的帮忙,我走了,反正天大地大,总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所完低着头走了几步,又可怜兮兮地回过身问:“大哥…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你能借我点钱吗?”
男人眼睛眨了眨,然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响亮的笑声在小巷里回荡着。
“你笑什么!看我这样可怜很好笑吗?”景虹怒问。
一宁收了住了笑,走向前把他拉出巷子,然后一把扯过他一直拿在手里的扇子:“象牙制作成的白玉扇骨,纯桑皮纸做成的扇面,加上用漆金涂上的题字,这扇子能够普通百姓家吃好几辈子了。”
想不到他是如此识货之人,景虹光顾着惊讶,连要继续撒谎也忘了。
“要我请你吃饭直说就是,何必编造如此夸张的谎言,刚才一直跟着你的那个人是家奴吧?”一宁把扇子丢回他身上。
“嘿嘿。”景虹干笑两声,对这个男人的看法完全改观了。
“走吧,别饿着了。”男人说。
景虹连忙跟在他身后,一直追问他对扇子和古玩的造诣,一路上两人竟是相谈甚欢。
一艘小小的舟荡漾在水中央,顺着河流徐徐前进,穿过一座座青砖拱桥。景虹站在船头,懒懒地伸了下腰,眯起眼享受暖暖的阳光,浑然不知微风正撩起他红色的衣摆,是怎样一幅美丽的画面。
一宁坐在穿舱里,失神地看着船头那道身影,当景虹回过身来,他才不自然地别开眼睛。虽然知道景虹所说的都是谎言,但是他身无分文却是事实,除了一把价值连城的扇子,剩下就是厚厚的脸皮。
一直赖着他白吃白喝,偏偏衣食住行还挑剔得不得了,吃要吃最贵的菜肴,喝要喝年份最长的酒,住的一定是客栈里最贵的那间厢房。好几次忍不住要问他的家世,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想必他和自己一样,身份也是不便透露吧。
原本打算吃完一顿饭便把他送走,可是这小子死皮赖脸的跟着,就算是他冷着一张脸也赶不走。当第二顿饭景虹坐在对面,一脸嘴谗模样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一宁终于宣布投降。
“一宁大哥,你去过花楼吗?”景虹一脸谄媚地问。
他顿时心里警铃大作,板起脸说:“想也别想,小孩不能去那种地方!”
景虹不满地撇撇嘴:“大哥你去过对吧,不然怎么知道是什么地方。”
“胡说!”一宁呵责着。
他这一副正正经经的样子,让景虹不由乐了,走进船舱盯着他看:“大哥,你告诉我好不好?花楼到底是个什么样地方。”
这几天相处下来知道他喜欢整人的性子,一宁立刻沉默,不让他有空子可钻。
“你去过对吧,听说那里面的姑娘很多是不是?”景虹坏笑着问。
见他还是不答,景虹欺上去,用手勾起他的脖子,学着花楼里姑娘娇媚的声音:“大爷,你真坏,好久没来看人家了,这次来了可不许那么快走。”
“咳咳!”一宁脸上都是尴尬,连忙推开他:“别胡闹了,让船家看到了成何体统。”
船尾的船家拿着双浆摇呀摇,小船在水上晃呀晃,根本没人知道帘子后的船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爷,你真是的,那么用力人家会疼的。”景虹忍住笑又攀上去,还拿起一旁的碧螺春道:“来,让奴家亲自喂你喝一口,今晚我们无醉不欢。”
看着他哭笑不得的表情,景虹忍不住笑了出来,只要每次看到一宁这副好欺负的样子,他的虚荣心总是大大的满足。
“你去过花楼对不对!”一宁这时才想起来。
刚才他学得有模有样,肯定还不只去过一次,若不是知道他是生活奢侈的公子哥,还差点以为是花楼里的小倌。景虹还在笑个不停,握住茶盏的手发抖着,直笑到一宁恼羞成怒。
“真是胡闹,你才多大就去那些地方,家人里都不管你的吗?”一宁不悦地拨开他,却不小心拨到了他手上的茶。
景虹惊叫了声,两人都已经被茶水泼了一身,他连忙用袖子擦拭起来。一宁说了声对不起,也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帮他把身上的水擦干净。
船身微微一摇晃,景虹也随之摇晃了下,一不小心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偏偏那么巧衣襟扯了下来,露出一大半白皙的胸膛。两人都怔了怔,互相看着对方,一滴褐色的茶水在平坦的肌肤上流淌着,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一宁的喉结动了动,想要帮他拉拢衣襟,指头碰到他好看锁骨时再也无法移动。景虹不由垂下眼帘,同样是男人他知道一宁的渴望,虽然他从未和男人发生过这种事,可是此时却无法推开他。
船舱里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交响着,一您宁停留在他锁骨的手微微颤抖下,然后握成了拳头,另一手将景虹推开。
“快把水擦干吧,小心着凉。”一宁的声音有点沙哑。
“哦……”景虹讪讪地答,转过身去继续擦拭。
那带着不甘地长长尾音,差一点把他好不容易压抑的欲望又挑了起来,不敢在看着他红色的背影,于是找了个借口走出船舱。
望着眼前碧绿的宁静水面,一宁的心里早已乱成一团,他竟然会对一个同性产生渴望,还是一个没成年的孩子。即使心里的负罪感不停上升,可身体里的燥热却停不下来,下腹还是绷紧着,脑海不自觉回想起刚才景虹白皙湿润的肌肤。
虽然早清楚炎国可以允许男子之间成亲,可是一宁从来没想过,原来两个男人之间也会有如此暧昧缠绵的气氛。
他想,他一定是疯了!
蓝天万里无云,阵阵菜花的味道随风散开,眼前是一大片鲜艳的黄色花海,几只蝴蝶在翩翩起舞。
一宁找了个平坦的地方躺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脸陶醉的表情。
景虹学着他的样子躺在旁边:“一宁,你好象很喜欢植物。”
自从上次在船舱里两人尴尬的相处后,景虹就不叫他大哥了,而改成直呼他的名字。
“是的,我的家乡很少有植物,所以每次看到一大片的花花草草,总是感觉很羡慕。”一宁笑着说。
“没有植物吗?那是什么地方?”景虹好奇地问。
原本一宁并不打算告诉他,可是也许是蓝天花海作祟,让他松懈了防备:“我的家乡和这里一样,也是黄色的,万里都是沙海,永远望不到尽头。”
景虹惊坐起来,抓紧他问:“你来自沙国?”
“嗯,怎么了?”一宁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景虹放开了手,向往地看着他:“我听说过那里都是金色的沙子,还有苍鹰在天上盘旋,骆驼的铃声会牵引迷路的魂魄回家,这些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你有机会来大漠看看的话,到时我带你去看苍鹰。”一宁说。
“真好……”景虹还沉醉在那都是金黄色的幻想里。
夕阳渐渐变了颜色,把半边天染红,两人都格外享受这美好的时刻。
“据说住在沙漠里的人,都是苍鹰的后代,他们虽然没有翅膀,但是能像苍鹰一样跨过浩瀚的沙海,去到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景虹把在书上看到的说出来。
他欣赏一宁豪迈的性格,羡慕他被阳光染成古铜色的皮肤,向往着那些遥远的沙子。景虹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把这个男人印在了脑海里,也许是在风雨桥上的灯谜会,不,也许更早一些,在他仗义出手的时候。
“当然,我们是永远不会迷失方向。”一宁自豪地说。
可想起自从十多年前,沙国因为战败而变成了附属国之后,已经从辉煌渐渐走向没落,莫一宁的神色低沉了几分。
“为什么?”景虹问。
“秘密。”他别有深意地笑了笑。
“可恶,快告诉我!”景虹朝他踢了一脚。
一宁摇摇头,学着他的语气说:“爷偏不告诉你!”
“你这个混蛋!”景虹扑了过去。
他避开了景虹的攻击,指着夕阳的方向说:“你能追到那太阳我便说。”
若是平时被人当成傻子般耍,景虹早就没好气的打过去,可现在他却咧嘴一笑:“你等着,爷这就追给你看。”
见到他真的向着夕阳跑去,一宁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怕他又不知道跑哪去闯祸,只能跟随着他的脚步跑起来。
“你慢点。”一宁在后面嘱咐着。
“笨蛋!再慢点就追不上了!”景虹头也不回地喊。
朝着那片耀眼的光芒,两人一起奔跑着,他们不是追寻着天上的太阳,而是心中的阳光。火红色的身影在茂盛菜花中奔驰,这一刻跟在他身后的一宁确定,那抹鲜艳的色彩比任何蝴蝶都要美丽。
当他们筋疲力尽地跌倒在草地上时,天色已经暗了下去,月亮慢慢沿着地平线上升,清朗的夜空被一颗颗星火点缀着。
“虹,你看到那颗最亮的星星了吗?”一宁喘着气躺在草地上问。
景虹顺着他指间的方向望去,一颗耀眼的星光正在遥远的天际熠熠发亮。
“这是我们沙漠民族的守护星,不管路途多么艰难遥远,它总能指引我回到自己的家乡。”一宁说。
望着他虔诚的神情,景虹难得正经起来,一起向着远方的星火致意。
“它的名字是北斗星,现在我把它的名字告诉你,让它也成为你的守护星,不管未来的路多么的艰辛,你都要记得自己该走的方向。”装载着星光的眼里是不容否决的坚定。
虽然不知道一宁到底背负着什么,但是这一刻景虹明白,他的抱负和理想一定会实现的,因为这个男人的内心是如此的坚定不移。
“谢谢你把它的名字告诉我。”景虹破天荒的道谢。
风雨桥恰如它的名字,正在被从天而降的袅袅轻纱笼罩着,晶莹的雨水沿着长长的柳枝淌下,滴到了两人分别撑住的油伞上。阴霾的灰色天空,荡满无数圈圈的碧绿水面,行人匆匆而过,多么优伤又美丽的一幅风景。
“我要走了。”景虹低着头看自己脚尖。
“嗯,回去以后要乖一点,别老那么冲动。”一宁伸出手揉了揉他头发。
“我会去大漠找你。”景虹依旧没有抬头。
他笑着说:“好的。”
沉默了许久,两人谁也没动,仿佛都在等对方转身。
“走吧,自己小心点。”一宁虽然很想送他,可是景虹却坚持在这里分别。
景虹总算肯抬起头,眼眶里蓄满晶莹的泪水,定定地凝视着他许久,才颤着音问:“我可以亲你吗?”
一宁并没想象中的诧异,只是松开了握住的伞,然后向他敞开自己的双手。
当他扑过去,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碰上他的唇,心脏突然紧缩了下,连呼吸也忘记。一宁依旧带着他独有的淡笑,捧起了他脸,轻轻地覆上去,吮吸着那柔软而温热的唇瓣。
雨水挥洒在两人的身上,一点一滴的染湿他们的身躯,但他们却完全没有在意,全心全意的感受着对方。
景虹这辈子第一次红了脸,心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他闭起眼睛,主动勾起一宁的脖子。风吹过柳树沙沙作响,河对岸的人们看着那树下拥吻的两人,不由地感叹是他们是多么的合衬。
“我会很快长大,很快去大漠找你,不要忘了我。”景虹把白玉扇子放在他的手上。
“你知道扇子上的是什么字吗?”景虹问。
莫一宁看着那些形状奇怪的字体,摇了摇头,在数百年前当今天下的四个国家已经联合将文字统一,上面潦草的字他从来没见过。
“这是炎国的古文字,上面写的是情比金坚。”景虹顿了顿,又说:“如果以后你我都变了模样,那这四个字就是我们认定彼此的暗号。”
景虹说完掉头跑上了风雨桥。
一路上的景色都在倒退,他拼命地跑着,不允许自己回头,但他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
他知道,石桥边,绿水旁,那个人在柳枝下看着自己。
他知道,他一定会很快长大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