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小盲

33、32

　　夏雨雪温热潮湿的呼吸落在脸上，她没扎起来的长发也落到脸上，一起就有些痒痒的，赵晓不自觉地将侧了侧头，肩膀也顺势贴在脸侧。夏雨雪玩心大起，干脆细细地吹她的脸，又说，怎么不真实了？这不很真实么。赵晓正想为她解释一下不真实这一词，就听见夏雨雪手机欢快的叫了，铃声应该是特设的，因为夏雨雪就像被电到一样跑去接电话了，赵晓第一反应就是颜朗。夏雨雪很惊慌地样子说，真的？你等着我马上来，在哪儿？嗯，严重么？等我过来。说话的同时还夹着电话套裤子穿外套，赵晓看着她随意的揪起一双帆布鞋往脚上套，就靠在墙上开口问，颜朗？夏雨雪想也没想就答，嗯。赵晓又问，就不能不去？夏雨雪穿好鞋一边开门往外走一边配合动作飞速说着，对不起赵晓，我得去一趟。
　　赵晓被她关在门里，突然厌烦地踢了一下她遗留的拖鞋，转身去浴室放水。在床上迷迷糊糊地也不知什么时候，听到外面厨房有动静，睁眼看见天已经亮了，浅浅淡淡地下着雨。随着声音去厨房看见夏雨雪在做早餐。见她起来就笑，醒了？收拾收拾吃早饭了。完全没有任何关于昨天的事情的解释，如同失忆了一样。赵晓也就不去纠缠，但是心里隐隐就是不安起来，总觉得，像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样。
　　女人直觉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是非常准确的，哪怕她刻意不去知道，又或者郑健宇想压没压住，总之静了半个月之后，开始频率极高的颜式轰炸，每天都有新闻，医院，超市，买玩具熊，逛街，神秘新女友陪同，看房，猜疑颜朗身体是否出现什么意外，是否婚期将近。赵晓在想那天的电话会不会就是因为颜朗病了，所以夏雨雪那么慌乱地跑过去。到底是为什么呢？仅仅是基于多年感情遗留的关心？如同自己和谢均一样，不对，总觉得夏雨雪隐瞒了一些事情。她看着漫天消息覆盖了自己新品的广告，有的报纸将自己和颜朗的照片放在一起，中间撕裂一条缝。或者在猜那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女友的照片，没份都说得言之凿凿提出证据如何如何。赵晓却知道这衣服是谁的，说她爱夏雨雪到发狂只消一根头发丝就能认出来不可能，但是她认得夏雨雪的衣服，每天出门穿的什么，她记得非常清楚。
　　又是颜朗的头条，终于把夏雨雪扯进去了，耳朵上那枚小小的耳钉泄露了行迹。标题是旧情复燃？数年感情终进婚姻殿堂？赵晓轻轻把它放在桌上，坐着像在思考什么，夏雨雪回来就看见这一幕，便问她怎么了？没得到答案，她去做了饭出来，看到赵晓桌上摊着的那些东西，伸头看着，耳边听到这么一句话，不如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赵晓的语气还是比较冷静的，但是夏雨雪皱皱眉，似乎很不高兴地说，记者还要不要脸了。赵晓火了，又没有解释，又和以前一样，她继续被拍到和颜朗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一起，然后回来对所有事情的态度竟然只是觉得自己不小心被拍到了而已。赵晓还要说什么，夏雨雪先举手制止了她，掏出电话来准备打给颜朗，赵晓也就静静的看着她拨了号，又挂掉，然后发了一条短信过去。赵晓问，你现在可以说了？顺带解释一下为什么有一次我看到你们在公司……抱在一起？
　　夏雨雪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好说，我不是故意的好吗？你以为我想这件事发生的吗！？看着她坐在凳子上两手一摊的动作，赵晓气得说不出话来，你当然不是故意的？夏雨雪，你到底有没有想过责任两个字？夏雨雪一听就笑了，噗，责任，拜托你又想过了？是，你就是太注意这个问题了，不然你以为我不知道颜朗和你打得多火热吗？哦，当然，谢亚迅需要一个男的当爸而不是再多一个妈！！
　　我和颜朗？哈，你不会太好笑吧！颜朗和我纯粹只有工作关系！何况和颜朗有个什么不是我，夏雨雪，不需要我提醒你那么大的八卦吧！？你不记得？没关系，桌上不是摆着吗？你什么时候不识字的？
　　哦，这倒是，你们是工作关系，我和他断不了是吧？那谢均呢，你们两个没有旧情复燃吗？赵晓！你要我提醒你究竟有多吸引人吗？
　　我吸引人？是啊，我当然吸引人，你怎么不说我会勾引人呢？夏雨雪，你自己不看看你自己干些什么好事，一次两次我腻了我！
　　这不是完全基于你对床底之事极度厌烦导致的吗？夏雨雪干脆破罐子破摔，赵晓真的腾起火来，所以你就到处乱来？谁知这个人总有办法挑战她神经最最底线，她还加上一句最能戳痛她的话，我乱来？哈，我乱来？你也不赖啊，至少我不是问题少女，不会在十几岁就弄个儿子来养。
　　你眼里我就是个这样的人所以你才找上我的？
　　对啊，不然呢？你以为我期待着我们还能走进婚姻的殿堂什么什么构建和谐社会幸福家庭？赵晓你做梦！一开始我就提醒过你我不可能给你这个承诺，所以你不才去找男人的吗？再者说了，我他妈受够了和你精神恋爱！赵晓也反击到，是！这些年你是和我精神恋爱了，可是你身体也没怎么闲着啊！你自己数过没有？你逗别人小姑娘我也就当没看见，可是楚凡、颜朗实实在在的，你自己说……
　　哟！夏雨雪接到，颜朗怎么了，心疼了舍不得了还是吃醋啊？你们俩挺好啊，什么时候结婚啊？我都已经迫不及待想参加你的婚礼……“啪”一巴掌响在夏雨雪耳畔，力道大得她耳朵都有些嗡嗡的，所以不是很真切地听到赵晓的声音说，请你出去。
　　你说什么？夏雨雪有些慌了，又不太确定就再问了一遍。虽然赵晓不止一次在吵架中出现过这句话，但是她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夏雨雪看得出她眼睛里的愤怒和痛很，她发誓以上的话真的是不经过大脑就跳出来了，许梓航说得对，她们之间一开始就没有特别坦诚特别信任，直到现在也有无数的事情从来没说过，赵晓是被她骗进这段感情中的，她属于钻了个空子在赵晓最需要一个人给予欢乐的时候她乘虚而入，一直以来就是她一头热，她愿意陪她进行到现在早该千恩万谢了，这枚炸弹终于还是爆发，而且她还不知死活地以为赵晓可以一而再再二三地原谅自己。夏雨雪，你以为你是真神吗？世界没了你就不能活？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我说请你出去，离开我家！我简直是瞎了眼才会拒绝那些男人和你鬼混！你滚！
　　赵晓你别这样，我错了，真的错了。夏雨雪真的慌了，语无伦次地请求着原谅，我刚刚都是乱说的，我没有什么意思，你知道我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的，你原谅我啊！赵晓摇头，夏雨雪问，是因为颜朗？还是谁？我骗你的，我真的是骗你的，我和他……我和他怎么可能再在一起呢？我逗你的，你不要这样。赵晓叹了口气，夏雨雪，这次是骗我的，这次你错了，你已经错过很多次了不是吗？下次呢？下下次呢？你总会再犯的，你承认吧，你从来没想过承担什么。夏雨雪急了，眼泪哗啦啦往下趟带着鼻音说，赵晓真的，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你相信我，我不是没有担当的，你看我爸妈都不要我了，你再不要我我去哪儿啊？赵晓立刻喊出来够了！不要再拿你为了我和你家里决裂来说事，你只是年轻没想清楚，头脑发热而已！可是夏雨雪，我不一样，我已经不年轻了，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儿子，如同你所说的，她需要的是一个爸不是另外一个妈！夏雨雪，你和颜朗可以光明正大不怕镜头，我们俩在一起呢？见过光吗！？
　　夏雨雪还想争辩，听见赵晓深吸一口气说，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挺不公平不是吗？我受够了！你滚吧。夏雨雪抽噎两声突然止住，擦干脸上的眼泪回复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这样，那我也就不好意思再赖下去了。谢谢你陪我玩了这么多年，再见。哦，最好不见了。
　　她走出门，不知怎么走到许梓航家门口，刘崇开门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一边问小雪你怎么搞成这样的！许梓航听见刘崇的喊声赶快赶出来，一把接住软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大惊问，怎么了怎么了？和赵晓吵架了？见夏雨雪根本没说话像是累得要死的样子，只好把她弄进了家里嘴上说着先进来先进来。
　　夏雨雪还是没有说话，昏昏沉沉睡了两天，醒来第一句话不是说明情况，而是对许梓航说，我想走。许梓航问，走哪儿啊？夏雨雪摇头说，不知道，你说呢？我不知道，反正想离开这个地方，你告诉爸妈说我不是故意要惹他们生气的，我很遗憾我做的事情，但是我没觉得我错了，虽然有些后悔。许梓航有些吓到说，你说得怎么像遗言似的啊？你别吓我。夏雨雪摇摇头，不是遗言，只是没脸再联系了。
　　许梓航张张嘴问她，真的不打算彻底解释一下？夏雨雪又说，她说谢亚讯需要的是一个父亲，我……你让我怎么开口，哥，我真的没什么本事只知道玩，我不像你对自己选择做出如此大的承担，你比我有才华，你比我聪明，你看你离了爸妈还是成功了，赵晓说得对，我从没想过责任的问题，我不知道。许梓航能用一只手数出这是夏雨雪记事之后第几次叫他哥，知道她特别认真，想想又说，傻丫头，你做出的承担不是挺大的么？你和颜朗责任感都挺强悍的呀！好吧，我确实不该在这个时候提到颜朗，我理解你不想听我说类似你看我一开始就警告过你的话，你是个大人了，既然你做了选择，那就必须承担后果。
　　这时候刘崇端了一碗粥进来问她，你先吃点东西在说？梓航都担心了几天了。夏雨雪还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惨笑一下，许梓航拍拍她的头接过刘崇递过来碗，行了，我也不好劝你什么，或许分开是对的。你知道，我不管这件事谁对谁错，你是我亲妹妹，我只挺你。
　　夏雨雪嗯了一下，呼哧呼哧吸了一下鼻子，把细心弄凉的粥往嗓子眼儿里倒，借以掩饰自己的呜咽。
　　她无法解释清楚为什么看似简单到极致的事情竟然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赵晓并没有多么火冒三丈地提出什么，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话而已，可是每段感情的崩溃都是由种种小到令人看不见的事件堆叠起来，最后在最后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下绷断了绳索，夏雨雪收拾包袱，自己手机滋滋震得欢快。接起来居然是老妈，命令一般的语气说，回来。
　　夏雨雪又莫名其妙哭得涕泪横飞，握着电话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好了，不再讨论这个问题。叫你哥送你回来。